《胆小天师：带徒弟警局斩诡录》观南止远

567、新旧亡魂差异对比 夜色压

　　夜色压在江城老巷上空，灰白阴雾依旧沉沉浮动。
　　没有风，雾气却始终缓慢流转，裹着刺骨的阴冷，贴在墙面、巷口与老旧商铺的卷帘门上。专案组的临时探查小队分散在老街各处，收整着整夜巡查得到的线索。接连几日的灵异乱象堆在一起，看似杂乱无章，直到此刻，所有细碎的疑点才终于串成了一条清晰的规律。
　　玄鹤尘立在巷心，指尖凝着一缕极淡的清光，轻拂过身前流动的阴雾。
　　雾气被道力划开一道薄薄的缺口，里面浮沉的无数虚影轮廓清晰了几分。这些游荡在全城雾中的亡魂，形态各不相同，状态更是天差地别。
　　“不是同一批东西。”
　　他低声开口，声音穿透四周朦胧的死寂。
　　连日渡化、安抚无数游魂后，众人早已摸清了雾中亡魂的习性。绝大多数虚影浑浑噩噩，只是漫无目的地飘荡，对生人只有本能的、微弱的依附。它们会贴着窗沿徘徊，会在楼道角落停留，会被家中微弱的阳气吸引，却从不会主动伤人。
　　哪怕偶尔触发梦魇拖拽、耳边低语的异象，也只是亡魂无意识汲取阳气自保，没有半分凶性。
　　苏樱站在一旁，刚刚渡化完一缕飘摇的虚影，眉宇间还带着浅浅的释然。她轻轻点头，印证了玄鹤尘的判断。
　　这些占了九成以上的亡魂，都是真正的陈年旧魂。
　　年代久远，执念淡薄，只剩下最本能的残识。漫长岁月里它们被困在地脉深处，无人超度、无人惊扰，早已磨去了所有戾气与怨怼。此次随着全城阴雾涌出，不过是随波逐流的迷途孤魂，温顺、怯懦，甚至畏惧生人。只要施以温和的渡化术法，稍加安抚，便能安然往生，不会滋生任何祸乱。
　　可剩下的一小部分，截然不同。
　　就在方才巡查的几条街巷里，小队遭遇了数起极具攻击性的灵异冲击。
　　有商铺橱窗整夜剧烈震颤，玻璃布满蛛网状裂痕；有楼道阴风锁路，生人靠近便会被浓烈煞气缠身，浑身冰冷窒息；还有虚影带着狰狞的形态，直面术法不避不退，主动扑杀靠近的探查人员。
　　这些凶灵暴戾、疯狂，充满了毁灭性的怨气。
　　朗轩逸收起手中记录阵法气机的罗盘，盘面的指针还在剧烈震颤，迟迟无法稳定。他看着漫天不散的阴雾，语气沉了下来。
　　“我对比了所有案发记录，温顺游魂出没的区域，阴气均匀、温和，没有剧烈波动。但凶灵出现的点位，地脉气机是乱的，怨气高度集中，像是被人特意提纯、激化过。”
　　众人顺着他的目光望去，便能清晰感知到雾气里的两种截然不同的气息。
　　一种是老旧、浑浊、平铺铺开的阴寒，是沉淀百年的地脉阴气，裹挟着无数温顺旧魂。
　　另一种是尖锐、暴烈、极具侵略性的煞气流，零星穿插在整片雾域之中，精准附着在少数亡魂身上，硬生生将其戾气拔高数倍。
　　苏樱回想方才渡化的细节，缓缓补充道：“还有一个区别。陈年游魂的残识残缺不全，连自身过往都记不清，没有执念，没有喜怒。但那些凶灵，怨气极其凝练，恨意、不甘、暴戾的情绪无比清晰，像是被人强行唤醒了所有负面执念。”
　　这一点，恰好解释了之前所有人的疑惑。
　　为何整片阴雾看似同源同质，造成的乱象却两极分化。
　　为何多数怪事只是扰民扰神，从未伤及性命，偏偏少数点位危机重重，动辄出现致命凶煞袭击。
　　根本不是亡魂自生异变，而是人为筛选，刻意操控。
　　幕后之人以整座江城的地脉阴雾为屏障，批量释放深埋地底的陈年亡魂。这些旧魂无害无欲，刚好可以用来制造全城恐慌，扰乱民生、消磨城市阳气，不动声色地弱化人间结界。
　　可仅仅只有温顺游魂，造不成致命危机，无法逼迫专案组陷入苦战、消耗灵力。
　　于是对方从中挑选、或是单独投放了一批新死亡魂。
　　这类亡魂离世时间短，执念深重、怨气鲜活，最容易被邪术操控激化。幕后操盘者以邪法为引，强行催发它们的戾气，锁住它们的神智，剥夺它们的本能，将原本普通的亡魂，改造成了极具杀伤力的凶煞棋子。
　　一温一暴，一静一动。
　　九成游魂用来铺局、耗势、乱人心神，一成凶灵用来制造杀局、牵制战力、消耗众人修为。
　　算计，精准得可怕。
　　玄鹤尘眸光微沉，指尖清光敛去。
　　“难怪之前贸然杀伐会让雾局暴走。”
　　众人瞬间通透了前几日的症结。
　　普通陈年游魂本就温顺，一旦被符咒、杀伐术法惊扰，只会本能惊恐逃窜，导致整片阴雾躁动扩散，乱象加剧。而那些被刻意激化的凶灵，是整个雾局的“杀子”，是人为安插的突破口，也是对方博弈的筹码。
　　不辨善恶、不分新旧的乱杀，只会误伤无辜游魂，激化整体雾势，正中幕后之人下怀。
　　朗轩逸彻底理清了对方的布局逻辑，面色愈发凝重。
　　“对方根本不是在放任阴祸蔓延，是在精准控局。”
　　所有乱象，都是可控的。
　　温顺游魂负责□□铺场，缓慢侵蚀江城地气；激化凶灵负责制造危机，拉扯战局消耗战力。两种亡魂交织混杂，让人第一眼无法分辨虚实、找不准破局核心，只能被动陷入无休止的清扫与安抚之中。
　　夜风穿巷而过，吹动漫天阴雾，浮沉的虚影依旧随处可见。
　　可此刻再看这片笼罩全城的灰白迷雾，众人眼中早已没有最初的诡异茫然，只剩下彻骨的寒意。
　　这从来不是一场天灾式的阴灵泛滥。
　　是暗流组织精心排布的一场筛选式养阴杀局。
　　以万千无辜亡魂为棋，以整座江城为盘，温水煮蛙，步步蚕食，静待人间结界彻底松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