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胆小天师：带徒弟警局斩诡录》观南止远

513、确认终极目的：开阴阳小口 荒山野

　　荒山野岭的风是死的。
　　没有寻常山林的草木风声，也没有虫鸣鸟叫，整片城郊乱葬岗死寂得可怕。扑面而来的空气阴冷潮湿，裹着厚重的土腥与死气，吸入肺腑，连呼吸都带着彻骨的寒凉。
　　脚下层层叠叠都是老旧坟土，许多坟包早已塌陷荒芜，碑石歪斜断裂，被长年累月的阴雾侵蚀得斑驳模糊。此地本就是全城至阴之地，坟冢扎堆，孤魂野鬼常年盘踞，是天然的聚煞场。可此刻映入众人眼帘的景象，早已超出了自然阴地该有的模样。
　　朗轩逸收了试探性打出的一道破阵符咒，指尖残留的温热灵力，在漫天阴冷煞气中转瞬消散无踪。他眉头紧蹙，目光扫过整座荒山，眼底满是凝重。
　　方才一路清剿外围游荡的炼魂傀儡，看似解决了不少隐患，可越是深入阵眼核心，他心里的不安就越发浓烈。
　　这些傀儡只是无关紧要的障眼法，真正可怕的，是这座扎根乱葬岗、笼罩整座山头的巨型聚魂阵。
　　苏樱站在一侧，指尖微微颤动。她天生对阴魂煞气感知最为敏锐，此刻无数细碎、痛苦的残念密密麻麻钻进她的神识，无数濒死的哀嚎、不甘的怨怼、无助的呢喃交织在一起，像是一张密不透风的网，死死缠裹着整片天地。
　　“不对劲。”她轻声开口，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这些亡魂不是被地脉吸引，也不是被天网裹挟，是被人硬生生拘押、淬炼、强行禁锢在这里。”
　　以往所有的邪修布局，都逃不开两个依托。
　　要么借天地地脉，篡改山川风水、撬动地底阴煞，借自然之势养煞蓄魂；要么依附虚空天网，顺着天网的脉络吸纳魂力、收割阴魂，依托执棋者布下的天地大势作乱。
　　过去数百章的所有祸乱，市井诡案、水域阴煞、城市截魂、山野聚煞，根源皆是如此。邪修从不敢脱离天地既定的规则，只会顺势而为，借势作恶。
　　可眼前这座阵法，彻底颠覆了所有人的认知。
　　玄鹤尘抬眸望向山巅黑雾翻涌的阵眼中心，清冷的眼眸里褪去了往日的淡然，多了几分沉肃。他目光穿透层层阴雾，看清了阵法最核心的纹路，那些流转的漆黑符文，没有一丝天网的脉络，也没有半点地脉的气息。
　　“这是纯粹的人为煞阵。”他缓缓出声，语气笃定，“完全脱离了天地规则的依托。”
　　朗轩逸心头一震，瞬间想通了所有前因后果，过往无数串联不上的疑点，在此刻尽数落地。
　　警局内鬼泄露的那些刚死之人的生辰八字，根本不是用来供养天网，也不是用来滋养地脉小阵。
　　邪修耗费数十年时间，在警局埋下眼线，冒着暴露的风险，源源不断窃取新鲜亡魂的命理信息，只为精准拘锁每一个刚离世、魂魄最纯粹、怨念最浅的新魂。
　　普通阴魂大多沾染世俗浊气、陈年怨气，淬炼难度极大。唯有刚离世的亡魂，魂体完整、灵力干净，是炼制煞器、撕开结界最上等的材料。
　　对方从一开始，就没打算走执棋者铺好的老路。
　　天网悬于虚空，受制于天地平衡，蓄能缓慢，动静极大，一举一动都会被天地规则制衡，极易被他们察觉、提前拦截。地脉养煞更是局限重重，山川地脉有固定轨迹，改动牵一发而动全身，容错率极低。
　　所以这名盘踞在此的主力邪修，选择了一条最疯狂、也最霸道的野路。
　　不靠天网借势，不靠地脉借力。
　　以千百无辜凡人亡魂为薪，以生人八字为锁，以乱葬岗百年阴土为炉，纯靠人为淬炼煞气、堆砌魂力，硬生生造出足以撕裂阴阳结界的恐怖力量。
　　这便是人工百魂撕界。
　　“他想跳过所有天地铺垫，强行破界。”朗轩逸沉声开口，声音压得极低，字字沉重，“常规破界，需要天网蓄能、地脉失衡、阴阳错位，层层铺垫缺一不可。但他想用人命填出一条裂隙。”
　　无数鲜活的亡魂，被剥离轮回、强行拘押，日夜承受撕扯淬炼之苦。纯粹的魂力被剥离出来，怨气被刻意放大，千百道魂力交织汇聚，层层叠加。
　　当凡人亡魂的力量积攒到极致，便会形成一股不属于天地、不受规则约束的暴戾煞力。
　　这种力量无序、狂暴、极具破坏性，刚好是撕裂稳固阴阳结界的最佳利刃。
　　山巅的百魂幡虚影还在不断膨胀、凝实。
　　每一秒，都有一道微弱的魂光从荒山各处升起，被幡体无情吸纳。那些茫然痛苦的亡魂，连挣扎的资格都没有，只能被阵法裹挟，一点点磨灭自我，化作滋养幡体的魂力。
　　苏樱闭上双眼，神识铺展开来，清晰感知着阵中的一切。
　　上千道残魂被困在此地，有老有少，皆是近期意外离世、正常殒命的普通人。他们本该顺利离体、步入轮回，却因为一纸被泄露的生辰八字，沦为邪修破界的工具，困死在这片荒山炼狱之中。
　　“他在赌。”苏樱睁开眼，眼底带着不忍与寒意，“赌千魂之力，足以硬破人间结界。”
　　玄鹤尘微微颔首，神色凝重：“此法最是阴毒，也最决绝。天地规则管顺势而为的邪祟，却难预判这种不顾一切的人工逆天之举。”
　　顺势作恶，尚有迹可循，有章法可破。
　　逆势强为，以人命撼天地，却是毫无底线、无法预判的凶局。
　　一旦小型阴阳裂隙被强行撕开，异界浊气、域外邪力便会顺着缺口灌入人间。届时不仅仅是这片荒山沦陷，周边城池的阴阳秩序会瞬间崩塌，更多亡魂会失控，人间与异界的壁垒，会被彻底撕开一道无法挽回的裂痕。
　　朗轩逸握紧手中符咒，周身灵力紧绷。
　　他终于彻底明白，这一单元的危机，远比过往任何一次祸乱都要致命。
　　从前的邪修，是执棋者的棋子，循规蹈矩，按棋路行事。
　　而眼前之人，是想要亲手破局，跳出棋局，以万千亡魂为代价，劈开属于自己的逆天生路。
　　死寂荒山，黑雾翻腾。
　　百魂低鸣不止，煞气层层暴涨。
　　一场不靠天地、只凭人血人魂堆砌的破界阴谋，已然进入最关键的时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