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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84、无魂傀儡，听令而动 空旷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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空旷的停尸房长廊里，寒意像是浸透了骨头缝。
方才缓缓直立起身的那具遗体，静静立在冷藏柜旁。
没有僵硬的挣扎，没有诡谲的扭曲，更没有传闻里尸变的狰狞凶相。它就那样笔直伫立，四肢平直，头颅微微低垂，整具躯体透着死透的冰凉与死寂。
苏樱屏住呼吸，指尖凝着极淡的灵光，轻轻探向那具遗体周身。
寻常尸变，要么是尸体淤积怨气、死前执念不散，要么是阴煞入体、邪魂寄生，总会带着戾气、杀意、或是活人能感知的恶念。
可这一具，干干净净。
没有煞气，没有阴气，没有残魂残留。
只有一片彻底的、空洞的死寂。
“不是尸变。”
玄鹤尘的声音在寂静长廊里缓缓响起，清冷平稳，瞬间戳破了殡仪馆流传多日的流言假象。
他缓步上前，目光落在遗体空洞无神的双眼上。
人的躯体，一旦魂魄离体，便是彻底的死物。肉身僵硬，知觉全无，不可能自主动弹，更不可能直立行走。
眼前这具遗体能起身、能移步，看似诡异骇人，内里却空空如也。
就像一件被人拎起的衣裳，本身无灵无智，全然由外力摆布。
朗轩逸站在另一侧，目光扫过遗体四肢关节，语气沉了几分：
“尸僵未散，肌理全然是死态，没有一丝生机复苏的迹象。”
这也是最反常的地方。
若是阴魂附体、僵尸起煞，肉身多少会被阴力滋养，褪去部分死僵。可这具遗体从头到脚，每一寸皮肉、每一处骨节，都是彻彻底底的冰冷死寂。
唯一的异动，仅仅来自一层缠绕在躯体表层、细如发丝的透明阵力。
那是殡仪馆地下大阵溢散出的纹路，无形无质，普通人肉眼完全无法捕捉，却精准缠缚住每一具被选定的遗体。
如同一根根看不见的细线，拴住了傀儡的四肢与躯干。
“它没有自主意识。”玄鹤尘缓缓道。
从起身，到伫立，再到方才缓步挪动的几步，全程没有半点自我判断。
没有杀意，没有怨怼，没有不甘，甚至没有生灵最基础的本能趋避。
它不会主动伤人，不会扑咬，不会制造血腥祸乱。
它只是在严格、机械地遵从阵法的指令而动。
阵力令它起身，它便起身。
阵力令它移步，它便移步。
仅此而已。
苏樱望着那具一动不动的遗体，轻声补了一句：
“它连‘害人’的念头都没有。”
世人畏惧尸变，惧的是凶煞恶鬼，惧的是不死凶躯屠戮生灵。
可这些夜里异动的遗体，从头到尾，都不是祸乱的源头。
它们只是无魂傀儡。
是这一座阴阳截魂大阵，亲手造出的工具。
长廊深处，隐约又传来几声细微的摩擦声响。
咔咔，沙沙。
是冷藏柜门轻微弹开的动静。
几人转头望去，只见更远处的几间停尸隔间里，陆续有遗体缓缓坐起、直立。
动作整齐划一，机械而僵硬。
数十具遗体，静静伫立在惨白的冷光之下，场面诡异到极致。
却依旧没有半分凶戾气息。
这些躯体，生前都是寻常普通人。
有寿终正寝的老人，有意外离世的过客，有久病辞世的凡人。
一生无大恶，死后魂魄被大阵强行截留、抽离躯体，本该入土安宁的肉身，反倒被硬生生留下来，沦为阵法操控的傀儡。
“阵法操控行尸，不是为了杀人。”
玄鹤尘看透了这暗处的全部算计。
若是组织想要屠戮生灵、制造凶案，大可催生出凶煞厉鬼、嗜血尸妖，一夜之间便可让整座殡仪馆生灵涂炭。
可对方从头到尾，都在克制血腥、规避破绽。
这些无魂行尸的唯一作用，极其纯粹。
——驱赶残魂，收拢阴灵。
深夜的殡仪馆，滞留着无数刚刚离世、茫然游荡的新生亡魂。
这些魂魄心性纯净、执念极浅、最易渡化，却也最是散乱。
它们漫无目的飘在长廊、停尸房、焚化间各处，四处游离，难以集中，无法被阵法高效汲取魂力。
于是，阵力便操控了这些空壳肉身。
行尸行走，踏过之处，无形阵力自动激荡、收拢、驱赶。
将四散飘荡的无辜新魂，一点点逼向长廊深处，逼向焚化间方向，逼向整座大阵的核心阵眼。
它们是赶魂的卒子。
是锁魂的围栏。
是幕后势力安插在阴阳边界，最无声、最隐蔽、最无解的收割工具。
“太狠了。”
朗轩逸看着那一具具伫立的冰冷躯体，语气带着几分冷意。
寻常邪术，借鬼害人，借煞作乱，尚有迹可循，有凶可除。
可这一局，对方连恶鬼凶魂都懒得动用。
直接借用逝者躯壳，利用阴阳秩序，在生死交界之地，做最干净、最隐秘的魂力收割。
死人无错，亡魂无辜。
偏偏死后不得安宁，躯体成傀儡，魂魄成养料。
苏樱眼底微沉：
“它们连作恶的资格都没有，只是被反复操控、反复利用。”
没有执念，所以无法沟通。
没有神智，所以无法度化。
没有凶性，所以无法斩杀。
正道斩恶、渡怨、除煞，向来有理可依、有道可循。
可面对一群干干净净、无恶无念、只是被动受操控的遗体傀儡，所有常规破局手段，尽数落空。
杀之不仁，渡之无物。
只能眼睁睁看着它们一夜夜起身、游走、收拢亡魂，为虚空的阴罗天网持续供养。
长廊里，冷风缓缓穿堂而过。
数十具无魂行尸依旧静静伫立，空洞的目光望向黑暗深处。
等待着阵法的下一道指令。
它们不知自己为何而立，不知自己为何而动，不知自己已成人间棋局里，最可悲、最无声的牺牲品。
而暗处的那张大网，依旧安静蛰伏，无声吞纳着从这座阴阳中转站源源不断输送而去的亡魂本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