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胆小天师：带徒弟警局斩诡录》观南止远

380、残魂游荡，茫然无依 夜色彻

　　夜色彻底沉落，殡仪馆整片园区彻底褪去了白日的烟火气。
　　白日里这里还有家属的低声啜泣、礼仪人员沉稳的脚步声、火化设备低低的轰鸣。哪怕是生死离别，也带着几分人间的温度。可一旦午夜的钟声掠过耳畔，整栋楼就像被瞬间隔绝在了人间之外。
　　冰冷、死寂，连风都是静止的。
　　玄鹤尘三人缓步走过长廊，脚下的地砖凉得刺骨，回声空荡荡的，层层叠叠荡向幽深的尽头。
　　整栋建筑阴气极重，却没有半分凶煞戾气。
　　这是最反常的地方。
　　寻常阴地，要么藏怨、要么藏杀、要么藏百年不散的恶浊。可这里的阴，是干净的、单薄的、温顺的，像一群无家可归的孩子，只剩无尽的茫然。
　　走廊两侧的灯光惨白老旧，灯管时不时轻轻嗡鸣，光影忽明忽暗，落在长长的过道里，拉出斑驳摇晃的暗影。
　　视线缓缓扫开，无数半透明的人影，正安静游荡在走廊各处。
　　他们大多穿着生前最普通的衣物，有老人家常穿的布衣，有年轻人的卫衣，还有几件整洁的工装。形态虚浮、轮廓朦胧，近乎透明，轻飘飘离地寸许，漫无目的地缓缓飘移。
　　没有狰狞面目，没有怨毒眼神，没有嘶吼缠人。
　　这些，全是近日在城中正常离世的普通人。
　　生老病死，寿终、病终、意外离世，皆是尘世寻常的结局。他们本该走完最后一程，褪去肉身执念，安然踏入阴阳通道，入轮回、归虚无，彻底脱离人间疾苦。
　　可他们被困在了这里。
　　苏樱脚步轻轻放缓，眉眼间染上一层淡淡的恻然。
　　她能清晰感知到这些亡魂的情绪，没有恨，没有不甘，没有执念深重的嗔痴。
　　只剩纯粹的茫然。
　　有人停在走廊中段，呆呆望着远处紧闭的告别厅大门，似乎还在等着一场属于自己的送别仪式。
　　有人贴在冰凉的墙壁旁，缓慢来回飘荡，像不知道自己该去往何处，只能漫无目的地徘徊。
　　还有几道小小的孩童残魂，缩在走廊角落，安安静静垂着头，懵懂无助，连飘散都不敢太远。
　　他们不闹、不缠、不伤人、不作祟。
　　甚至不会主动靠近生人。
　　哪怕玄鹤尘三人阳气充盈、道力澄澈走过身旁，这些残魂也只是下意识轻轻避让，依旧维持着麻木游荡的姿态，仿佛早已习惯了这片无边无际的禁锢。
　　长廊尽头，便是焚化间。
　　厚重的铁门紧闭，白日熊熊烈火焚尽肉身，消解尘世皮囊，是生命最后的归处。此刻炉火寂灭，余温散尽，只剩沉沉冷铁与落尽的灰烬气息。
　　焚化间内外，游荡的残魂更多。
　　不少人影久久停在炉口前方，透明的身躯一遍遍穿过冰冷的炉门，反反复复，不知疲倦。
　　他们记得这里。
　　记得自己最后一刻躺卧于此，记得烈火焚身的冰凉与解脱，记得人间躯体彻底消散的瞬间。
　　只是他们不明白，为什么肉身散尽，自己却走不了。
　　生与死的界限，明明已经断裂，可他们被无形的屏障牢牢锁在这一方冰冷空间，进退不得。
　　告别厅内更是凄清。
　　空旷肃穆的大厅里，座椅整齐空置，花架早已撤去，只剩干干净净的白墙。
　　一道道残魂悬浮在大厅中央、过道两侧、礼台前方。
　　有人静静立在礼台前，像是在回望自己短暂的一生。
　　有人徘徊在门口，频频朝外张望，似是还在眷恋凡尘亲友，等着谁再来看自己一眼。
　　可无人知晓，无人探望。
　　人间的丧事早已落幕，亲友早已含泪离去，回归各自的生活。世间万物照常轮转，唯独他们，被留在了生死夹缝。
　　滞留、困住、悬空。
　　阴阳无路，轮回无门。
　　朗轩逸目光沉沉扫过整栋建筑的阴灵分布，越看心底越冷。
　　这些亡魂数量不少，覆盖了近半个月城内所有正常死亡的生魂。
　　没有一个例外，尽数被截留在此。
　　若是厉魂、怨魂、枉死之魂滞留此地，尚且有迹可循、有因可究。
　　可他们，全是善终、平凡、无冤无仇的普通人。
　　一生平平淡淡，无大恶、无大孽，走完尘世一生，本该得一份安稳往生。
　　却偏偏成了幕后棋局里，最无辜、最被动、最无声无息的养料。
　　整片殡仪馆，就像一张温柔却残酷的无形囚笼。
　　没有血腥杀戮，没有惊悚诡变，甚至连害人的迹象都微乎其微。
　　普通人哪怕深夜路过，顶多只觉阴冷刺骨，绝不会察觉，无数亡魂正被困在此地日夜飘零。
　　玄鹤尘抬手，指尖凝出一缕极淡的正阳灵光。
　　微光掠过之处，附近几道残魂微微一颤，下意识微微低头，像受惊的旅人，茫然又怯懦。
　　他们能感知正道灵光，知道这是生路，却不知道该如何靠近、如何挣脱禁锢。
　　千年诡局，万般邪阵，最可怖的从不是张牙舞爪的恶鬼凶煞。
　　而是这般无声的掠夺。
　　不造杀业，不沾血腥，不惊世人耳目。
　　只悄悄截断众生最后的归途，把无数平凡亡魂困在生死夹缝，日夜抽取魂力，默默供养那张覆世天网。
　　夜风从通风口浅浅漏进来，穿过空旷的走廊，带起一丝极轻的风声。
　　满馆孤魂，依旧茫然飘荡。
　　无声，无助，无归。
　　而这场温柔又绝望的收割，才刚刚展露全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