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足球)小甜饼》Minijiang

7、第 7 章天赐良机 卡

　　卡卡当即就要起身冲到对面去。

　　他的动作快得椅子都往后滑了一截，却被身旁的因扎吉一把按住了手臂。“等等。”因扎吉朝窗外抬了抬下巴，“有人来了。”

　　另一个女孩是跑过来的。她气喘吁吁地在卡丽娜面前刹住脚步，弯腰一把将她从地上捞起来，紧紧抱住了她。两人情绪激动地对着旁边一家理发店指指点点，四只手在半空中上下翻飞，只看动作就能感受到意大利人的情绪。

　　“是有理发纠纷吗？”舍甫琴科端着水杯，满脸好奇。

　　因扎吉的嗅觉要比他敏锐得多。他抱着手臂靠回椅背，语气笃定：“不不。看这个阵仗，两位小姐更像是去抓奸。”

　　“抓奸？！”

　　卡卡慢慢地坐回椅子上。他转过头，目光紧锁着街对面那两个还在激烈交谈的身影，心绪像被扔进洗衣机的衣服，乱七八糟地翻搅着。担忧还堵在胸口没有散开，可在那团乱麻的最底下，有一丝极其微弱的、让他感到羞耻的惊喜，正在不合时宜地冒出头来。

　　【是卡丽娜抓奸吗？她的男朋友……竟然出轨了？】

　　他攥紧了桌布。

　　【真是过分。有这么好的女朋友，却不懂得珍惜，让她那么生气、那么难过——真是可恶。可恶至极的家伙。】

　　他咬了一下嘴唇。

　　【真是……太好了。】

　　这个念头一冒出来，他就在心里狠狠给了自己一巴掌。但他没办法否认它确实存在。它蹲在角落，像一只被训了的小狗，却依然摇着尾巴。

　　街对面，两个女孩已经推开了那家理发店的门，身影消失在玻璃门后面。

　　“你的饭要凉了。”因扎吉用叉子敲了敲他的盘子边缘。

　　卡卡低下头，机械地把面前的食物往嘴里送。他完全尝不出味道。牛排还是意面，此刻在他的舌头上全都是一种东西——没有味道的、需要费力咀嚼的负担。他的眼睛每隔十秒钟就忍不住往窗外瞟一次，叉子在盘子里戳来戳去，把一颗小番茄从盘子这头追到那头，始终没有送进嘴里。

　　因扎吉和舍甫琴科交换了一个眼神，默契地没有催促，只是按部就班地把自己的餐点吃得干干净净。因扎吉甚至还加了一份提拉米苏，不紧不慢地挖着吃，偶尔瞥一眼窗外，像个耐心的猎人。

　　过了好一阵，理发店的玻璃门终于再次被推开。

　　卡卡几乎是瞬间放下了叉子。

　　卡丽娜走在前面。她的步子又大又快，像是在用走路的方式宣泄着什么。她一边走一边用手背用力擦着眼睛，泪痕亮晶晶地划过她的脸颊。茱莉亚紧跟在后面，伸手想拉她的胳膊，被她轻轻挣开了一次，第二次才终于握住。

　　然后，出乎所有人意料的是，她径直朝他们所在的这家餐厅走来。

　　“低头。”因扎吉轻声说。

　　三个大男人动作整齐划一地往座位里缩了半寸。

　　卡丽娜和茱莉亚根本没有注意到他们。

　　服务员把两个女孩安排在了他们正前方的那一桌，中间隔着那排茂密的植物，叶片宽大，刚好能把人遮得严严实实。这个距离近得让人不安——他们甚至能听见卡丽娜坐下来时椅子腿划过地板的声响，还有她鼻音浓重的一声吸鼻子。

　　三人保持着诡异的安静。卡卡的叉子悬在半空中，一动不动。

　　是茱莉亚先开的口，声音压低着，却被安静角落里的三个偷听者听得一清二楚。

　　“别哭了。为那种人不值得，真的不值得。”

　　卡丽娜没说话，只有纸巾被抽出来的声音。

　　“你听我说，”茱莉亚的语气又气又心疼，“出轨是他的人品问题，不是你的问题。这种人趁早发现了就是赚到，你难道想等结婚以后才发现吗？”

　　“我准备了好久……”卡丽娜的声音闷闷的，像是把脸埋在了掌心里，说出来的每一个字都被手指挡了一下，含混又委屈，“我把所有计划都做好了。连槲寄生下该说什么话，我都在心里排练了不知道多少遍。我那个……那个初吻，我保留了这么久竟然想给他……我真是蠢透了。”

　　她的声音断了一下，再开口时带上了一丝哭腔。

　　“我再也不要相信爱情了。”

　　“别这么说。”茱莉亚的语气放柔了，伸手握住了她放在桌上的手，“你不能因为一个混蛋，就把自己所有的真诚都否定掉。你的初吻是你的珍宝，你没有轻易交出去，说明你比谁都懂得珍惜自己。这不是蠢，这是你的可贵。”

　　卡丽娜没有接话，只是又重重地吸了一下鼻子。

　　茱莉亚换了一种更坚定的语气，像是在战场上给自己的士兵鼓劲：“后天就是派对了。你一定要去。”

　　“我去干什么？给他一个机会再次当众嘲笑我‘土’吗？”卡丽娜的声音骤然拔高了半寸，委屈里蹿出了愤怒的火焰，“我简直不敢相信！那么多次约会，那么多次聊天，他竟然一个字都没有透露过——他居然是个国际米兰球迷！他是为了打听对手的消息，才来接近AC米兰的我！”

　　【国际米兰球迷？】

　　舍甫琴科的眉毛往上挑了足足一厘米，原本只是为了给卡卡打掩护才竖起的耳朵，此刻真正地来了精神。他偏过头，和因扎吉交换了一个目光——一个在米兰这座城市里无需翻译的目光。

　　那是战争。

　　“这个理由就足够宣判他的死刑了。”因扎吉用气声说。

　　而茱莉亚显然没有被这个重磅消息带偏节奏。她依旧紧握着卡丽娜的手：“所以你必须去。不但要去，还要美美地去！我帮你，我们明天就去重新做头发，我给你搭配一套全新的衣服——让那个混蛋看看，他错过的究竟是什么！”

　　卡丽娜沉默了几秒，似乎在想象那个画面。然后她的声音里透出一丝动摇，却还在找退路：“可我已经很久没有……”

　　“让他知道，老娘不土。”茱莉亚一字一顿，每个字都像是用高跟鞋踩在地板上，“外貌美，更心灵美。你把那一巴掌狠狠地甩在他脸上”

　　这句话显然点燃了什么。卡丽娜没有再反驳。

　　而在植物的另一侧，舍甫琴科放下了手里的水杯。他和因扎吉对了一下眼神，多年的默契让他们在无声中完成了一次迅速的交流，然后他侧过头，低声打破了己方阵营的沉默。

　　“听到这里，似乎该我们进场了。”

　　因扎吉点了点头，用餐巾擦了擦嘴角，优雅得像即将登台的演员。在米兰，国际米兰球迷拐骗AC米兰女孩这种事，已经不只是一个女孩的感情问题，而是原则问题，是阵营问题，当然，bobo除外。

　　“卡丽娜。”他转过身，从绿植旁边探出头，声音温和又随意，像是偶然碰见一个老朋友，“真巧，又见面了。”

　　卡丽娜猛地回过头，一双哭得通红的眼睛瞪得老大。她的目光从因扎吉身上扫到舍甫琴科，最后落在那个正从树叶后面尴尬地直起身子的卡卡身上，脸上的表情从震惊迅速变成了窘迫。她下意识地低头想去擦脸上的泪痕，但已经来不及了。

　　“你们……”

　　“我们无意偷听，但是，”舍甫琴科摊了摊手，表情难得地带上了一丝诚恳的歉意，但更多的是某种不容拒绝的笃定，“涉及到国际米兰，那就是另一回事了。关于你刚才说的那个派对——”

　　“他敢出轨，”因扎吉接过话头，语调悠然，“你就该带着更好的对象出现。很简单。”

　　茱莉亚的眼睛瞬间亮了，她用一种近乎惊喜的目光上下打量着眼前这两个忽然加入战局的援军——一个是红黑军团锋线上的核弹头，一个是全意大利最会穿衣服的男人。她几乎立刻就知道，自己不是一个人在战斗了。

　　“更好的对象？”卡丽娜茫然地看了看他，又看了看舍瓦，最后把目光落在卡卡身上。

　　舍甫琴科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然后做了一个理所当然的、连半秒犹豫都没有的决定。他伸手往卡卡肩膀上一拍，力道沉稳，像在场上给他传了一脚位置绝佳的身后球。

　　“当然是我们帅气的卡卡。”

　　卡卡猛地转过头看着舍瓦，嘴巴张开又合上，合上又张开，整个人看起来像是被这个传球砸中了后脑勺。

　　因扎吉则露出了一个满意的微笑，双手抱胸，对他的战术素养表示了充分的认可。他上下打量了一下卡卡，又补充道：“外形条件完全过关。稍微收拾一下就行。”

　　茱莉亚激动得快要从椅子上跳起来了，她一把攥住卡丽娜的手臂，用力晃了两下，声音里已经带上了胜利的颤音：“丽娜——他说得对！还有比这更完美的方案吗？带着一个更好、更帅、更年轻的约会对象出现——而且他还是AC米兰的球员！洛伦佐会气疯的！”

　　卡丽娜没有说话。她只是抬起那双红通通的眼睛，越过因扎吉的肩膀，越过那些茂密的植物叶片，定定地看向卡卡。她的睫毛还湿着，鼻尖还红着，看起来脆弱得轻轻一碰就会碎掉。

　　卡卡看着她。他想起第一次看《天堂电影院》的那个午后，阳光照在她脸上的样子。那时候她也在哭。那时候他就是从那一刻开始，一步一步走到今天的。

　　他在心里深深吸了一口气。

　　【主啊，这是您重新为我打开的门吗？】

　　他没有再犹豫。

　　“我愿意。”他说。这两个字说出口之后，他才意识到它们在意大利语里——在全世界任何语言里——的分量。他慌忙补了一句，耳朵尖又红了起来，“我是说，我愿意帮忙。我们是朋友。”

　　因扎吉在桌子底下轻轻踢了他一脚。这个球都喂到嘴边了，他恨不得自己上场替他踢。

　　舍甫琴科则宽厚地笑了笑，重新端起水杯，用只有因扎吉听得见的音量说了一句：“哦～年轻人。”

　　卡丽娜看着卡卡那张认真得近乎紧张的脸，看着他红得快要滴血的耳朵尖，看着他眼睛里那种笨拙的、不知如何安放的赤诚，忽然觉得胸口的酸涩被什么温暖的东西轻轻托了一下。

　　泪痕未干的脸上，绽开了一个很淡很淡的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