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足球)小甜饼》Minijiang

5、第 5 章卡卡视角1 卡

　　卡卡开始控制不住地注意卡丽娜。

　　这件事发生得毫无预兆。又或者说，从那个阳光照进客厅的傍晚起，它就已经开始了，他只是现在才肯承认。

　　帮人按摩时充满活力的卡丽娜，埋头记录数据时咬着笔帽的卡丽娜，和加图索说笑时仰起头笑得毫无形象的卡丽娜，还有在餐厅吃饭时两颊塞得鼓鼓囊囊的卡丽娜。

　　他以前怎么就没发现呢？

　　AC米兰有一条不成文的规矩：所有球员必须等最后一名队友吃完，才能结束这次用餐。

　　卡卡吃饭一向很快。巴西人吃东西不怎么讲究细嚼慢咽，盘子里的食物风卷残云几分钟就能见底，然后他就端坐着等别人，偶尔跟旁边的队友聊几句天，目光澄澈，坐姿端正，像礼拜堂里最好动的那个辅祭男孩。

　　可最近，他忽然变成了全队吃饭最慢的那一个。餐盘里的意面被他用叉子卷起来又放下，切成小块的鸡胸肉半天才送进嘴里一块。他坐在那里，假装专心致志地咀嚼，眼睛的余光却像一根不受控制的指针，频频摆向同一个方向。那个方向坐着工作人员。具体来说，是运动医疗团队的那一桌。

　　“里卡多。”

　　一只手搭上他的肩膀。卡卡一回头，正对上队长马尔蒂尼那双似乎什么都能看穿的眼睛。

　　“你在看谁？”

　　“队长。”卡卡把最后一口小蛋糕塞进嘴里，腮帮子鼓得像只松鼠，开始用过分勤快的动作收拾起面前其实已经很干净的餐盘，“我没看谁。我在吃饭后甜点。”

　　马尔蒂尼看了他两秒。如果你的耳朵没红成那样，我大概会信。

　　他没再追问，只是伸出手臂搂住卡卡的脖子。对这个登陆意甲不久就屡次为球队拿下胜利的新秀，他是真心喜欢，也发自内心地想要照看：“听着，不管是什么事，都可以跟我分享。我比你大这么多，生活经验比你丰富得多，可以好好地帮到你。”

　　“谢谢你，队长。”

　　卡卡说的是真心话。他喜欢米兰，喜欢这里的一切。队友们不仅在球场上帮他融入体系，在生活里也处处顾着他——每次有聚餐、派对、短途出游，总会有人特地跑来叫他一起，就怕他这个孤身一人来到意大利的巴西男孩觉得孤单。在这里，他感受到了家的氛围，热情，温暖，还有某种毫无保留的接纳。一切都那么好。一切本来都可以很简单。

　　除了卡丽娜。

　　【她已经有男朋友了。那个人叫什么来着？洛伦佐。她每天挂着笑，哼的歌也变多了，还专门去租了《天堂电影院》，就为了和他约会的时候一起看。】

　　【我不该这么关注她。】

　　在没有见到卡丽娜的时候，他可以虔诚地跪在床前，向主忏悔自己的错误。他可以一遍又一遍地在心里背诵那些关于克制、关于欲望、关于不可贪恋他人之物的经文。他可以对自己说，卡卡，你只是太孤单了，你只是被那个下午的阳光晃花了眼，那不是心动，那只是荷尔蒙，那只是寂寞。你把一切都想得太严重了。

　　这些自我说服如此有力，如此理性，如此符合一个虔诚教徒应有的道德自觉。

　　可这一切，在看到卡丽娜的那一秒，全部失效。

　　心跳先一步做出决定，眼睛随后跟上。那是一种近乎本能的、无法拦截的追随，就像向日葵追着太阳转，不是因为它“想要”——它就是那样长的。

　　她今天穿的还是那件灰色运动衫，袖口的毛球好像比昨天又多了一点。她的头发是自然卷，没用发胶打理，有点毛躁，在日光灯下像罩着一圈软软的棕色蒲公英。她跟阿玛塔说着什么，说到一半自己先笑起来，笑得弯下腰，眼镜差点从鼻梁上滑下去，她赶紧伸手去扶，动作笨拙又熟练。

　　卷卷的头发很可爱。灿烂的笑容很可爱。连那副厚重的、几乎遮住了她大半张脸的眼镜，现在看起来也非常可爱——可爱到他甚至开始嫉妒那副眼镜，可以如此理直气壮地架在她鼻梁上，贴着她的皮肤。

　　怎么会有这样一个人？怎么会有光是看着她，胸口就像被灌满了温水一样的感觉？那是幸福吗？可是这幸福里又掺杂着某种不容忽视的酸涩，像柠檬汁滴进牛奶里。

　　【我应该只是荷尔蒙作祟。我想谈恋爱了。】

　　他给自己找了一个最科学的解释，可下一刻就在心里驳回了。他可以想谈恋爱——他二十出头，血气方刚，偶尔也会幻想未来妻子的模样，这些愿望本身并不羞耻。但他知道，如果揣着对卡丽娜的这份心情，随便去找另一个女孩开始一段恋情，那对那个女孩不公平，对卡丽娜不公平，对他自己——也不公平。那会是一种亵渎。

　　【我敬爱的主啊，帮帮我。】

　　他做了一个悲哀的决定：远离她。克制自己的感情。祝福她和她男朋友。

　　可问题是，他们每天都在米兰内洛见面。每周还有一次固定的、单独在家里进行的语言课。他退无可退。

　　而自从恋爱后，卡丽娜的状态几乎肉眼可见地变好了。走路轻快了，语气更耐心了，午餐时偶尔还会哼出细碎的笑声。她甚至换了一根扎头发的皮筋，深蓝色的，上面缀着一颗小水晶珠。就这一点变化，卡卡看了整整一顿饭的时间。

　　她过得很幸福。

　　这个事实让卡卡的心情变成了一种说不清的混合物。他为她开心，是真的。可他也为自己感到难过，也是真的。她的明亮不是照给他的，他只是站在那片光的边缘，被余温轻轻拂过。

　　“今天怎么不专心呢？”

　　额头上被笔帽轻轻敲了一下。卡卡回过神来，正对上卡丽娜那双带着笑意的眼睛。他们相处好几个月了，她早就把他当成了朋友。他们有太多共同爱好——美食，电影，剧院，展览——聊起来能忘了时间。

　　“是担心接下来的欧冠吗？”

　　“不是……”卡卡摇了摇头。足球是他生命中少数几个从不让他怀疑自己的东西。从圣保罗到米兰，一路走来，所有人看到的是他从少年时代就被人称颂的天赋，但他自己知道，支撑那份天赋的从来不是运气，而是近乎偏执的自信和每天清晨第一个到达训练场的脚步。他从不担心比赛。

　　他担心的是这个。是此刻。是这张桌子上堆满的讲义和两个人之间不到一臂的距离。

　　“跟我聊聊你的感情吧，卡丽娜。”他听见自己的声音说。他努力让语调变得轻快，像一个好朋友之间再正常不过的八卦和关心。“我们不是朋友吗？”可尾音还是微微颤了一下。

　　“你怎么……”卡丽娜有些意外，随即想起在内洛听到的传闻——卡卡的父母正在给他安排相亲。她自以为了然地笑了，“是相亲吗？”

　　卡卡的心跳停了一拍。

　　上周确实有相亲。他只看了一眼照片，就对母亲说了抱歉。理由是“我现在只想好好踢球”——这是真话。可他没有说出口的是，当他看着那张照片的时候，脑子里闪过的，是一头毛躁的棕色卷发，和一副厚得可笑的眼镜。

　　他不知道这谣言怎么就传到了卡丽娜耳朵里。大概是更衣室里哪个哥哥开的玩笑，那群人什么话都敢往外说，玩笑开完拍拍他的头，说“咱们小里奇长大啦”。他没有辩解，因为辩解就意味着要给出一个解释，而他给不出任何可以见光的解释。

　　这原由太真实，也太可耻了。不能说谎的他只能沉默。

　　而他的沉默，被卡丽娜解读成了害羞的默认。

　　“爱情啊～”卡丽娜托住下巴，望着天花板，发出一声老气横秋的感慨。她才比他大一岁，但此刻的表情俨然一副饱经沧桑的情场导师做派。“是心灵的相通，是让人变成更好的人，是——”她忽然卡壳了，发现自己实在不擅长用语言提炼这种东西，于是眉头拧成一团，认真地思索起来。

　　她托着下巴想了片刻，忽然双手合十一击掌，眼睛亮了：“想到了！去我家吧！”

　　卡卡愣了愣，脸上写满了疑惑。

　　“我家里经典爱情电影的碟超多的，我带你看一部你就懂了。按你以前的信仰环境，应该没怎么看过爱情电影吧？”

　　“也是看过的……”

　　“比如？”

　　“……《泰坦尼克号》。”

　　“哈哈，谁没看过呢？”卡丽娜背上包，拉开门，回头朝他招手，“还是我给你同声传译。路上顺便买点饮料。”

　　卡卡跟在她身后出了门。秋天傍晚的风吹过来，带着街角面包房的焦糖香气。卡丽娜走在前面，边走边回头跟他说话，夕阳落在她肩膀上，把那件起球的灰色运动衫染成了暖橘色。

　　他在心里默默向主祈祷——不是祈祷能得到什么，而是祈祷自己能学会，如何纯粹地祝福一个人。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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