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小姐的冒失世界历险》五月星月儿

3、海盗 历险中的默

　　直升机的旋翼捲起狂风，机身剧烈颠簸，海伦斯紧抓着座椅边缘，指节泛白，她的胃里翻腾不止，眼前景物模糊成一片晕染的油画，她也患了所谓的‘’直升机天旋地转症候群‘’。

　　当舱门终于开启，咸湿的海风噼头盖脸袭来，她踉跄跌出，睫毛被风黏在一起，视线朦胧中，她本能地抓住前方那套笔挺西装的后摆。

　　「站稳些。」麦威廉没有回头，声音冷得像淬过冰，「别趁机佔我便宜。」

　　海伦斯松手，彷彿触到烙铁。「自恋狂！谁会想佔你这乾瘪木头的便宜？」她咬牙反击，苍白的脸上因怒意泛起薄红。

　　那张总是挂着嘲弄神情的侧脸，让她真想伸手掐住他的脖子，如果她还有力气的话。

　　机场映入眼帘，海伦斯怔住了。这并非寻常的航厦，而是一座孤悬于汪洋之上的银白色堡垒，仅以三条壮观得近乎荒诞的海底隧道与外界相连。隧道入口泛着幽蓝的科技冷光，据说曾获‘’全球最浮夸隧道奖‘’，如今看来，这称号倒显得谦逊了。

　　然而，舞会的地点才真正令人错愕！

　　「你说的『繁都花园酒店』，」海伦斯嗓音乾涩，「就是机场第十三号月台……的地下？」

　　她眼前是一个从车道地面强行撑开的洞口，好像大地被粗暴地撕开一道伤疤。浓郁得化不开的香气，有混合着不同品牌香水、汗水与甜腻酒精的‘’庸脂俗粉‘’气息，从洞中汹涌喷出，薰得她几乎窒息。

　　她下意识以指捏鼻，屏息望去：洞内光影摇曳，人影幢幢，虽尚未闻狂欢乐声，但那种蓄势待发的糜烂感已使她的肢体紧缩。

　　这不是舞会，是一头潜伏在地底、等待甦醒的慾望之兽！

　　她摸索向前，黑暗中指尖猝然触到一片温热的‘’柔软‘’，来不及抽手，她竟恍惚地揉了三下，直到头顶传来一声极轻的闷哼。

　　是大卫的胸膛？！

　　海伦斯触电般缩回手，脸颊瞬间烧灼。黑暗中，她看不清他的表情，只感觉一隻宽大、温暖的手掌忽然复上她冰凉的手背，稳稳握住。

　　那触感如此陌生而微妙，彷彿一隻受惊的雀被收拢进安全的巢穴。

　　「两位，磨蹭什么？」麦威廉不耐烦的声音刺破暧昧的静默。他回头，目光落在海伦斯和大卫交叠的手上，唇角勾起，惯有地讥诮：「这么急不可耐啊？舞会还没正式开始呢！」

　　语毕，他竟转身走向会场的高台。

　　众目睽睽之下，麦威廉俐落地将安全索扣上身，宛如一名即将登台的空中飞人。绳索收紧，他倏然腾空，悬吊于璀璨的水晶灯下，俯视着芸芸众生。

　　海伦斯与大卫被人潮推挤至台下，正茫然四顾时，一个颤抖的身影拨开人群冲来，是她的父亲，比尔先生！

　　他老泪纵横，紧紧攥住女儿的手，就像寻回失落的珍宝。

　　夜风微凉，大卫悄然解下自己的披肩，轻柔地拢上海伦斯的肩头。动作间，他低垂的眉眼在灯下显得格外温润，这份细緻的体贴，让比尔先生泪眼中浮起欣慰的探问：「女儿，这位是……妳的男朋友？」

　　「不，他是我的......」海伦斯急欲解释，却被大卫温声打断：

　　「我是比尔小姐的随侍。」他微微躬身，姿态恭谨但不卑屈，「很荣幸见到您，比尔先生。」

　　他的声音低沉而醇厚，是大提琴弦滑过心尖的那种。

　　海伦斯蓦然抬眸，第一次真正看清他的脸：明澈的双眼，挺直的鼻梁，唇角噙着一丝克制的笑意。她竟忘了言语，只怔怔凝视，完全忘记父亲仍在身旁。

　　就在此时，听到破空锐响、撕裂的喧嚣！

　　麦威廉眼神骤变，凌空一荡，绳索如鞭甩出，险险击偏一枝直射比尔先生的冷箭。箭镞擦过他老人家的臂膀，划开一道血痕。

　　「有刺客！」现场尖叫声炸开。

　　所有的衣香鬓影瞬间崩解！绅士丢了手杖，淑女踩裂裙襬，人们推挤、践踏、蜷缩，所有优雅面具在死亡阴影下粉碎殆尽。

　　那个曾骄纵指使景丰的富家女贾莉丝，此刻死死地拽住他的衣袖，疯了似的嘶声喊道：「挡住我！你快挡住我啊！」

　　景丰忍无可忍，一把甩开她的手：「贾莉丝，妳还算是人吗？」

　　嗖！

　　一道黑影似鬼魅掠过，铁箍般的手臂扼住贾莉丝的咽喉，聚光灯骤然打亮了一张被海风蚀刻得粗砺的脸，眼里燃着贪婪的野火。而他身后，钢铁铸成的庞然巨影撞碎洞穴牆壁，木屑与碎石如雨迸溅！

　　一艘漆黑的海盗船，船首狰狞，撞角滴着海水，凭空出现在这地底深处！

　　「谁是这里最富有的人？」海盗头目阴恻恻地笑，令人毛骨悚然。

　　贾莉丝几乎没有任何犹豫，染着蔻丹色的指尖直指对面的海伦斯：「她父亲！那个女孩的父亲！」

　　海伦斯来不及惊呼，一隻粗糙大手已锁上她的喉咙，蛮力将她拖向那艘幽灵般的船，腥咸的海风扑面，夹杂着铁鏽与腐朽木材的气味。

　　电光石火间，大卫袖中疾射出一把精巧的赤红色飞刀，刀柄镶嵌暗纹，破空直取海盗的眉心！

　　海盗头目头也不回，反手一捞，将飞刀稳稳捏在指间。他低头瞥去，瞳孔立马缩紧。

　　「赤璃刃……查尔斯家族的徽纹。」他缓缓转动刀身，眼底掠过惊疑与兴奋，「小子，你是查氏的人？」

　　大卫面色一沉，骤然转身拽住麦威廉垂落的安全索，低喝：「升上去！」

　　「你命令我？」麦威廉冷笑，「信不信我烧了你的奴契？」

　　「随你。」大卫的声音压得极低，「但现在，我们得上去！」

　　绳索收紧，两人身影隐入船体阴影。另一边的海伦斯已被拖上甲板，船身剧震，四周景象突然模糊，彷彿空间本身被摺叠、扭转。只一瞬，窗外已是迥异的星空与墨黑海浪。

　　「百慕达三角。」大卫无声地吐出这个地名。

　　「你们竟连『瞬影移』都偷来了。」他喃喃自语，未察觉麦威廉眼中升腾的怒火。

　　「你说什么？」麦威廉音量逐渐扬起。

　　脚步声如潮水涌来，表示他们已暴露了！

　　「军式十三阵，」大卫语速变快，「敌众我寡，以守为先，两翼夹击。」

　　麦威廉眯起眼：「你究竟是什么人？」但他正拔剑出鞘，剑锋划开一道寒弧，「用剑道，来配合。」

　　刀光剑影在狭窄的廊道中交错，两人背嵴相抵，居然生出诡异的默契，且战且退，直到撞进一间烛火通明的大厅。

　　海伦斯被缚在中央柱上，发丝凌乱，唇色苍白，唯独那双眼睛亮得惊人，恐怖地瞪着他们。

　　记忆的碎片，在此刻猝然闪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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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京都，古宅道场。竹剑交击之声如骤雨敲瓦，十岁的麦威廉（那时还叫小威廉）浑身湿透，汗珠随每一次噼斩而飞溅，一滴飞中窗外偷看的小海伦斯鼻尖上。

　　「无礼之徒！你的汗！」她跺脚尖叫。

　　小威廉收势，冷眼斜看：「很吵啊。淑女可不该这样大惊小怪。」

　　另一次是与大卫的邂逅，在南国度假岛，白沙滩。架于浪尖，小大卫踏着冲浪板破浪而来，阳光在他颈间那条红宝石项鍊上撞碎成万点金芒。他搁下板，走向那个蹲在沙滩上堆城堡的小女孩，笑得像海风一样清爽。

　　小海伦斯仰起脸，圆眼睁得大大地问：「你是美人鱼吗？」

　　小大卫眨眨眼，浪花在他脚边绽开：「是啊。要帮妳找珍珠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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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现实，绳索却将他们粗暴地捆绑，扔进船底深处。在这令人躁动的漆黑里，大卫的双眼好像适应了黑暗，微微映出幽光，宛若深夜海面上遥远的灯塔。海伦斯不由自主地望进去，那里面没有恐惧，只有一片深不见底的镇定，与一丝难以辨识的……温柔。

　　于十分钟前：

　　「把那两个碍眼的也拖过来！」海盗头目咆哮着，「扔进底舱的『深渊』！让他们闭嘴！」

　　他们被蛮力推搡，跌入一个彷彿没有尽头的垂直竖井。

　　「啊——！啊——！啊————！」

　　失重感攫住心脏，尖叫声被黑暗吞没。

　　不知坠落了多久，砰一声闷响，身体砸在潮湿冰冷的木板上。浑身的骨头像散了架，但至少，还活着。

　　这里是船隻最底层的货舱，空气瀰漫着霉味、腐臭与绝望。微弱的光线从缝隙渗入，照亮了一双双惊惶的眼睛，是一群孩子！

　　最大的不过十来岁，最小的甚至还蹒跚学步，个个衣衫褴褛，脚踝锁着锈蚀的铁链。他们蜷缩在角落，像一群被折断翅膀的幼鸟。

　　海伦斯喉头哽住。她看向麦威廉，他脸上惯有的嘲讽已然消失，只剩一片铁青的凝重；她又看向大卫，他正默默解开腕上的绳结，目光扫过那些孩子，眼底深处彷彿有幽暗的火在烧。

　　海风穿透木板缝隙，呜咽如泣。

　　而在他们头顶，甲板上，海盗头目正把玩着那把赤红色飞刀，嘴角咧开一个贪婪而残忍的扬弧。

　　游戏，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