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X星人的凝视：星火燎原》露栖星河

83、X星人的凝视 地月之间的

　　地月之间的生活还在继续……X星人回到了自己的四维空间。

　　对他们而言从四维空间到达三维空间的过程毫无阻力。时空在他们面前是可以轻意跨越的距离。他们重新回到了人类永远无法到达的视角之中，在那里，他们凝视着包括马、尉迟、笑笑和晓曼所代表的三维空间生命。

　　恐龙岛的“消失”、德礼学校天台上飘浮的气象气球、逆戟鲸号上熄了灯的模拟对抗舱、人类在月球环形山边缘亮着微光的基地……所有的注视同时发生，毫无障碍、毫不费力。

　　但作为处在两个四维空间交界处的三维空间生命，人类却只能"看"到四维空间的物质 ，既无法拥有四维空间生命的特性，也绝无可能"到达"。对三维生命而言，世界处处是边界。

　　比如：人类不能穿越物理屏障。不能隔着物理屏障交流。即便没有阻挡，移动速度也被锁死在自身质量的极限之内。人类是的有形的，边界清晰可见，形态不能随意变幻，组成人类的是有体积有质量的原子，大脑意识被困在皮肤包裹的容器里。

　　但X星人作为四维空间生命却打破了三维空间所有的物理界限。它们可以自由地穿越物理屏障、可以越过物理屏障交流，即便有物理阻碍，从一个坐标到另一个坐标的移动速度也接近光速。形态在尺度内可以随意变幻，他们是无形的。高出来的那一维度使四维空间生命展现出"神出鬼没"的特质。

　　人类认知中具备"神出鬼没"特性的物质还只有中微子。那些幽灵般的粒子每秒钟数以万亿计地穿过每个人的身体，却几乎不留下任何痕迹，几乎不与任何物质发生反应。质量小到几乎以光速前行。人类为了捕捉它们，在地下建造了深达两公里的探测器，用纯净的水和精密的光电倍增管守候几十年，只为了记录那偶尔一次相撞时产生的微弱闪光。即便如此，人类对中微子的了解依然少得可怜。

　　而X星人作为四维空间生命体却同时拥有中微子所不具备的"意识"。

　　马上赢在二十二岁那年的冬天想明白了这件事。那天他坐在自己家的阁楼上，翻看着小时候做的鱿鱼丝包装设计图，窗外正下着大雪。他忽然意识到：X星人从一开始就知道人类被"锁死"在自己的三维空间里，如同知晓一个存在于二维空间里的纸片人永远没有厚度。行动永远局限在纸面的长和宽里！厚度对它而言是认知的边界，是物理的禁区，是想象力无法抵达的终点。

　　人类的生活就像一张渲染在纸上的画，无论画面再怎么绚烂，纸片人的种族活得再怎么长久、发明出再多的三维科技，也不可能长出厚度。厚度是另一个维度的属性，不是经验能抵达的。

　　X星人当然知道复制三维生命的基因序列只能记录生命形态与能量交换的机制。碱基对里或许藏着蛋白质合成路径、代谢方向、生物电信号的传导方式。但人类的情志和行为选择不记录在任何基因序列中。

　　恐龙岛的篝火旁，三个孩子把最后一包鱿鱼丝掰成三份，均匀地放在各自掌心。南极冰层下，四个少年面对着那些熄灭的星球标本，手不自觉地握在了一起。星火学院的模拟对抗舱里，有人选择不放弃同伴，即便这意味着自己会输掉整场演练。

　　但他们从来就不关心。他们从不关心三维空间个体生命的存在过程，只是静静看着群体生命的泯灭。

　　他们凝视地球的上亿万年，就如同人类记录培养皿中粘菌的每一次扩张、每一次消退。没有人追问某一根菌丝曾向哪个方向试探过，曾在哪个转角犹豫过，曾耗尽自己为群体探明一条死路。

　　在X星人眼中，人类是一种寿命极短、信息传递效率极低、每个新出生的人都要从零开始认识这个世界、内部争夺激烈的物种。他们甚至不用等培养皿内的资源枯竭，自己就会主动通过内斗来削减种群的数量，换得少数个体更长时间的生存。

　　人类并不特别，人类也不孤单。那些曾经有生命的星球，如今只剩生态瓶排列在X星人的生命花园里。每一个生态瓶都曾是一个活跃的文明，都有过属于自己的“恐龙岛”，有过属于自己的“欧姆”，有过属于自己的、决定留下或出发的那一天。但此刻它们全部沉寂，失去了生存的主动权。

　　所谓人类的能源危机、星际移民、多星球物种计划的壮举在X星人看来如同人类看着粘菌从一个培养皿繁殖到了另一个培养皿。

　　这些特质加在一起，X星人早已通晓人性。只是观察者不会干预，不会拯救，不会赞美，不会惋惜。他们只是注视，只是注视。

　　直到有一天，它们会说："'地球'号培养皿需要重新采样，把仅存的样本放到另一个培养皿中去……"

　　所以人类啊，不要再问活着的意义是什么？去哭、去笑、去奔跑、去折腾、去耕耘、去开花！不要撕扯同类、合理安排资源！实验室中为人类准备的培养皿很可能只能到达一个。

　　活着本身就是意义。

　　很多年后的夜晚，尉迟鹏哲、马上赢、袁晓曼、敏笑笑四个人回到了各自的人生轨道，散落在宇宙不同的坐标上，有人留在了月球的环形山基地，有人回到了地球的城市。

　　尉迟鹏哲站在月球基地的观测穹顶下，透过玻璃看见那颗悬在黑色天幕中的蓝色星球。马上赢坐在北半球的书房里，他抬了抬自己的眼镜，又把注意力收回到自己的电脑上。袁晓曼坐在南极考察站的休息室里，捧着一杯热气腾腾的红茶，茶水的热气模糊了窗玻璃外面的冰原。敏笑笑在宠物医院的杂物间整理器械，忽然听见窗外传来一阵鸟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