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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相见 也许你会喜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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旅行团的行程安排很固定。
白天跟着大巴辗转景点打卡,跟着人群排队拍照、听导游讲解,你勉强应付。
同行的游客大多结伴说笑,聊工作、聊感情、聊各自的生活琐事,你插不上话,也没力气参与闲谈。
大多数时间只是靠着车窗发呆,任由混沌的疲惫,裹着自己。
心里那种持续的无力感没有消失,依旧吃不下太多东西,夜里常常睡到凌晨三四点就准时醒过来,睁着眼望着旅馆的天花板直到天亮。
你依旧不知道这是抑郁带来的躯体化症状,只单纯觉得自己意志力太差,遇事扛不住,习惯性责怪自己不够坚强。
白天跟着大部队走,一到傍晚自由活动的时段,你下意识就会朝着那天遇见他的冰封湖泊走去。
心里没有什么想法,只是相比拥挤嘈杂的观景台,湖边足够安静,至少不用勉强维持社交笑容。
手机里的翻译软件,提前输入几句简单的常用短句,你琢磨着,如果再碰到那个人,可以简单打个招呼。
走到湖边的时候,那辆深灰色越野皮卡依旧停在老位置。
Keegan没有站在冷风里,而是坐在车头的引擎盖上,手里拿着一个金属保温杯,望着湖面,灰蓝色的眸子一片平静。
察觉到脚步声靠近,他缓缓转过头,视线落在你的身上,没有意外,只是微微颔首。
你停下脚步,手指点着翻译软件播放机械的英文声音:“晚上好,又来打扰了。”
“不算打扰。”他跳下引擎盖,步伐平稳走到一旁,给你留出一块避风的岩石,“随便坐。”
你道谢之后坐下,两个人一开始并没有太多交流。
他习惯长久的沉默,常年的潜伏任务让他不擅长闲聊八卦;而你本身性格内向,加上情绪低落,本身就不爱说话。
大半的时间里,就只是各自望着冰封的湖面,听寒风掠过荒原的呼啸声。
普通人的相处本就是这样,不会一上来就掏心掏肺倾诉苦难,先从无声的陪伴开始。
偶尔气氛太过安静,你会找一点最琐碎、最生活化的话题打破僵局。
拿出手机,翻出白天旅行团拍摄的瀑布照片,点开翻译软件:“今天去了这个景点,风特别大,吹得人站不稳。”
他顺着你的视线看一眼照片,语气平淡:“冰岛的峡谷地带昼夜风力都会变强,不建议靠崖边太近。”
你点点头,顺势随口一问:“你这几天一直都在这里吗?不去热门景点逛逛?”
“人太多。”他言简意赅,“休假的目的是安静,不是观光。”
这句话你很能理解。你来到冰岛名义上是旅游,本质上也是逃离压抑的生活,人群只会让心里的烦躁更重。
一来二去,慢慢形成一种奇怪默契。
每天傍晚解散之后,你都会独自走到湖边,他大多时候都在。
不用刻意约定时间,仿佛一种顺其自然的习惯。
语言不通依旧是最大的阻碍,长句子很难流畅沟通,大多依靠翻译软件短句交流,手势、眼神、简单的单词混用。
遇到软件翻译生硬离谱的时候,两个人会短暂停顿,轻轻皱一下眉,慢慢换一种简单的表达方式。
你会分享一些很细碎的日常小事:
今天团餐的味道很淡、大巴车程太久腰很酸、夜里失眠只能靠着手机刷短视频消磨时间、家里的长辈离开之后,回到空荡荡的房子总会莫名心慌。
这些琐碎、平淡、算不上苦难的小事,你不会对国内的朋友讲,说了只会换来一句“想太多了,开心一点就好了”。但在这里,对着一个遥远的陌生人,反而没有心理负担。
Keegan很少主动追问细节,不会居高临下地说教,不会劝你振作、想开一点。
他大多时候安静倾听,偶尔给出几句克制的回应。
听见你说长期失眠,隔天傍晚再见时,他递给你一小罐无依赖性的草本助眠茶包,是当地很常见的本土植物冲泡茶:“没有药物成分,很多人休整的时候用来平缓神经,可以试试。”
你愣了一下,连忙想要拿出手机翻译道谢。
“不用这么拘谨。”他看着你略显无措的样子,语速放得更慢,“只是一点小东西。”
普通人面对这种善意,本能会觉得不好意思。你想着不能一直单方面接受好意,第二天特意把旅行包里带的、家乡的袋装花茶拿几包递给他,依旧靠着翻译软件解释:“国内的花草茶,温热的,天气冷的时候喝合适。”
他收下了,指尖碰到包装袋的时候动作很轻。
一来一往的微小馈赠,让陌生的距离悄悄拉近一些。
有一天傍晚,天色阴沉,风雪突然变大,碎雪被狂风卷着打在脸上。你走到半路就觉得头晕发沉,四肢发软,靠着路边的石块缓了很久。
Keegan看见你迟迟没有过来,主动沿着小路走了过来。
看见你脸色发白,呼吸有些急促,他走到你身侧:“身体不舒服?”
“有点头晕,老毛病,歇一会儿就好。”你勉强稳住气息,习惯性不想麻烦别人。
他没有强行搀扶,只是将自己身上防风的厚围巾解下来,轻轻搭在你肩膀上,带着他身上微凉干净的松木气息。
“风太大,这边地势空旷,低温容易加重不适。”他看向远处模糊的大巴停靠点,“需要我送你回去吗?”
普通人下意识的想法还是尽量保持分寸,不想过度依赖一个陌生男人。
你摇摇头:“不用了,我慢慢走回去就行,谢谢你。”
“这条路拐弯处路面结冰,视线不好。”他没有强行坚持,只是跟在你的身后,保持两三步的距离,默默跟着你往大巴方向走。
不靠前,不越界,只是在看得见的范围内,保证你不会滑倒出事。
走到大巴附近,旅行团的游客基本都已经上车了。
你把围巾解下来递还给他,低声道谢。
“明天风雪如果持续,不用勉强过来。”Keegan接过披肩,淡淡开口,“不必为赴约硬撑。”
你站在车门边,犹豫一下,借着翻译软件问出忍了几天的问题:
“可以告诉我你的名字吗?如果之后想道谢,不知道怎么称呼你。”
他沉默片刻,报出简短的名字:“Keegan。”
你慢慢默念一遍这个读音,记住了。
你也说出自己的名字。
风雪在荒原上依旧呼啸。
短暂的相遇,缓慢的熟悉,没有一见钟情的悸动,没有狗血的戏剧冲突。
只是两个同样带着疲惫的人,在世界尽头的冰原之上,找到一段不必勉强迎合、不必伪装坚强的安静陪伴。
回到旅馆躺在床上,握着那罐草本茶包,你第一次觉得,这趟漫无目的的逃离之旅,好像有了一点值得期待的小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