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在硅谷卖咖啡》物物苯

5、第五章 七天合作协议 第一件事却

　　开业第三天，赫小满卖出第一杯咖啡以前，先算了一遍账。前两天总收入七十四美元。扣掉咖啡豆、纸杯、牛奶和临时补买的滤纸，能算进押金的钱只有四十八美元。她原有四百六十七美元二十三美分。房租、交通和吃饭不能全部停掉。就算把能动的钱都掏出来，距离周五的一千二百美元，还差八百多。账本上的数字没有骂她，却比任何人说“你这店活不了”都难听。

　　秦闻到店时，赫小满正拿计算器按第三遍。
　　“坏了？”他问。
　　“没坏。”赫小满把计算器扣在桌上，“是数字不肯配合。”
　　秦闻看了一眼账本：“你靠两美元咖啡补一千二百，七天内很难。”
　　赫小满抬头：“你是来买咖啡，还是来宣判？”
　　“来交昨天答应的作业。”
　　他没有直接说合作一定有用，只把电脑放下，又把一张打印好的纸推过来。纸上除了场地费，还列着设备由谁看管、运行几小时、如果撞坏桌椅谁负责。最下面留了一大片空白，显然是给赫小满改的。标题写得很正式：Two Dollars Coffee × TinyBoss Robotics Temporary Field Collaboration。
　　赫小满盯着英文看了五秒：“这是合作协议还是体检报告？”
　　“七天短期合作。”秦闻说，“小秦总每天在店里运行四小时，我负责设备、安全和维护。你提供场地和真实使用环境。我每天支付二十美元场地费，七天一百四十美元。”
　　赫小满第一反应不是高兴。
　　“真实使用环境是什么意思？”
　　“顾客可以自愿和它互动，我们观察推荐是否有效。”
　　“观察什么？”
　　“互动率、接受率、购买转化、表达类别——”
　　赫小满把纸推了回去。
　　“不合作。”
　　秦闻愣住：“为什么？”
　　“你刚才说的每个词，听起来都像要把我店里的人装进表格。”
　　“研究产品必须有数据。”
　　“那你去公司里研究。”
　　“公司里的人不会说实话。”
　　赫小满看着他：“所以你就来拿这里人的实话？”
　　秦闻一时没接上。他先低头看自己那张协议，又看了一眼唐立行常坐的窗边位置。纸上的“表达类别”原本只是他习惯使用的字段，可放在这间店里，忽然像是把一个具体的人压扁成一格表。小秦总待在蓝色半圆里，今天真的很少说。它看着两人，屏幕没有亮。
　　赫小满指了指唐立行常坐的窗边位置：“唐哥来改简历，不是来给你提供中年失业表达类别。昨天那个怕见经理的人，也不是你的一次购买转化。”
　　秦闻皱眉：“我没想伤害他们。”
　　“我知道。”赫小满说，“可很多伤害一开始也不是故意的。你们说‘只是记录一下’，最后谁知道会拿去哪儿？”
　　秦闻安静下来。他做过无数页隐私说明，也在路演里讲过数据匿名化。那些词他很熟，熟到很少再问：如果坐在对面的人根本没听懂，他的同意还算不算同意？过了很久，他把协议拿回来。
　　“那你说，怎么合作？”
　　赫小满没想到他会让她说。她拿过红马克笔，在打印纸背面写：
　　第一，小秦总只能待在顾博士画的圈里。
　　第二，不看电脑，不偷听，不保存客人原话。
　　第三，想推荐，先问对方愿不愿意。
　　第四，客人说停，就停；我说停，也停。
　　第五，不能把谁的难处写进融资PPT。
　　写完，她又补了一条：
　　第六，每天二十美元，按时给。
　　秦闻看见最后一条，忍不住笑：“这一条写得最清楚。”
　　“我穷，财务条款必须清楚。”
　　秦闻接过笔，在下面加了一句：只记录设备运行状态和匿名汇总数量，不记录可识别个人的内容。
　　赫小满问：“人话。”
　　“记它工作了几次，不记是谁说了什么。”
　　“这个可以。”
　　两个人又为“是否允许保存推荐结果”争了十分钟，最后定成：客人主动同意，才能记下咖啡名称；不同意，就只算卖出一杯普通咖啡。协议写满了红字和黑字，正式版本被改得像一张小学生小组公约。秦闻在最下面签名。
　　赫小满拿着笔问：“你真付一百四？”
　　“按每天结，还是七天一起？”
　　“每天。”
　　“为什么？”
　　“怕你公司先倒。”
　　秦闻：“……”
　　她签下自己的名字。两人刚把协议贴到吧台后面，唐立行来了。
　　他看了一眼纸：“你们签了什么？”
　　赫小满说：“机器人住宿协议。”
　　秦闻纠正：“短期场地合作。”
　　小秦总屏幕亮起：
　　本人获得临时营业资格。
　　赫小满低头：“你没有营业资格，你只有待圈资格。”
　　这天，他们第一次把情绪咖啡正式写进菜单。保命拿铁：适合见经理、做汇报、被迫微笑。别刷邮箱冷萃：适合等offer、等回复、等一个不知道会不会来的消息。先坐下美式：不想说话，也不想被分析。秦闻嫌名字不够统一，建议做英文副标题。
　　赫小满说：“两美元咖啡先活下来，再考虑国际化。”
　　唐立行看着菜单，点了一杯“先坐下美式”。
　　“你今天不改简历？”赫小满问。
　　“改。”唐立行说，“但我想先坐五分钟。”
　　小秦总没有问他人生困境。
　　它只亮出一句：
　　已选择不互动模式。唐立行看了屏幕一眼，轻轻点头。中午，一个陌生女孩进来，选了保命拿铁。她同意机器人推荐，却不同意保存内容。秦闻本能地想问为什么，赫小满在吧台后面瞪了他一眼。他把话咽了回去。女孩拿着咖啡走后，秦闻在电脑上只记：一次自愿互动，一杯咖啡，未授权保存内容。赫小满看见，没说什么。下午，两款情绪咖啡一共卖出五杯，普通咖啡卖出九杯。不算火。甚至没有昨天热闹。
　　但每一个人进来前，小秦总都会先问一句：“是否需要推荐？”
　　有人说要，有人说不要。说不要的人也能坐。晚上关店，秦闻转来二十美元场地费。
　　“叮。”
　　赫小满低头看到账，嘴角压不住，却还是一本正经地在账本上写：机器人场地费，二十美元。合法收入。
　　秦闻站在她旁边：“你今天一直盯着我。”
　　“怕你偷数据。”
　　“我没有。”
　　“所以我盯得有效。”
　　秦闻被她气笑了。赫小满合上账本，看着今天新贴的协议。
　　主线没有突然变好，押金还差很多，房东后天就来。可至少她知道，小秦总不是凭一句“帮忙”白占地方，秦闻也不是拿“技术测试”来借她的店。
　　他们开始有一份很丑、但说得清楚的合作。秦闻抱起小秦总准备走。
　　走到门口，他回头问：“你为什么这么怕欠人情？”
　　赫小满正在擦桌子，动作停了一下。
　　“人情说不清。”她说，“买卖能算。”
　　秦闻看着她，像还想问。
　　赫小满却抬头笑：“明天二十美元别忘了。”
　　秦闻也笑了。
　　“忘不了，合作方。”
　　赫小满怔了一下。这是第一次，有人不是把她当成借场地的小店主，也不是一个快倒闭的笑话。而是合作方。她还没来得及把这两个字在心里放稳，手机就震了一下。
　　苏米娜发来一段语音：明天我来帮你拍开业记录，放心，我带稳定器，保证把你拍得像个有前途的创业女性。
　　赫小满按住语音键回她：进门以前先问。手机举起来以后再问，不算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