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在硅谷卖咖啡》物物苯

11、第十一章 三十天，不能只靠热闹 三十天新死

　　第八天早上，赫小满没有再被“一千二百美元”叫醒。她睁开眼时，天已经亮了。手机安安静静躺在枕边，房东没有新邮件，银行也没有退回昨天那笔押金。她盯着天花板躺了半分钟，第一次觉得自己可以不用立刻算钱。半分钟以后，她还是坐了起来。押金补齐，只说明房东暂时不会收走钥匙，不代表这家店已经活了。
　　上午八点四十，赫小满到店，把卷帘门推上去，先开灯，再开咖啡机。二手机器咳了两声，慢吞吞吐出白汽。她摸了摸机器外壳：“哥，七天试用期过了，接下来按正式员工要求你。”
　　机器又响了一声，像不太愿意转正。
　　赫小满打开账本，翻到新的一页。下一次房租在二十四天后。三千四百八十美元。Sofia一周来四天，每天四小时，按二十美元算，一个月要一千二百八十美元。咖啡豆、牛奶、纸杯、保险、水电都不能凭感情免单。昨天八张五杯卡已经收过钱，未来四十杯却还要照常用豆子、牛奶和纸杯，她把这项单独写成“已收款、待交付”，没有再算进可以自由使用的现金。她把能预见的支出一项项写下来，最后按计算器。屏幕上跳出一个数字。六千一百二十五。赫小满盯了五秒，把计算器扣在桌上。昨天的成功忽然显得很有礼貌，只负责让她高兴一晚，天一亮就走了。九点十分，Sofia来上班。她把牛仔外套挂到后门旁边，洗完手，看见赫小满趴在账本上。
　　“Bad numbers?”
　　赫小满听懂了。
　　“Very bad.”
　　Sofia凑过去，没看具体数字，只看见最下面那句中文：三十天内，店要自己养活自己。
　　“New goal?”
　　“新目标。”赫小满在旁边写了英文，“Thirty days.”
　　Sofia点点头，把这句话记进自己的小本子。九点半，秦闻推门进来。
　　他今天没带小秦总，先带来一袋咖啡豆和两盒牛奶。东西放到吧台上，他才说：“早。”
　　赫小满看了一眼袋子上的烘焙日期：“你买的？”
　　“合作物资。”
　　“多少钱？”
　　“先记我这边。”
　　赫小满立刻把账本推过去：“写清楚。”
　　秦闻已经习惯她的反应，拿笔在支出旁边写下金额和用途。写完，他才坐到吧台边。
　　“七天合作结束，昨天那张三十天续签协议还没把执行细节补完。”
　　赫小满抬头：“每天二十美元，不是写了吗？”
　　“那是场地费。”秦闻说，“如果小秦总每天来四小时，我还需要网络、设备充电、有人看着它。你昨天说不能白用人，Sofia的时间也要算。”
　　赫小满看了他两秒。
　　“秦博士，你今天怎么突然这么会算人工？”
　　“被你说了七天。”
　　“有效果就行。”
　　秦闻打开电脑，调出一张新的费用表。赫小满原以为又会看见一堆“用户、转化、场景”，结果页面上只写着几项：场地、设备电费、店员协助时间、损耗。每天基础场地费二十美元。如果需要Sofia协助记录、清理机器人活动区域，按实际时间另算。设备造成损坏，由秦闻负责。需要额外拍摄或活动，提前一天商量。
　　赫小满从头看到尾，挑出一个问题：“为什么你名字写TinyBoss Robotics，我名字只写赫小满？”
　　秦闻一怔：“你的店名不是在标题里？”
　　“店是店，我是我。你后面有公司，我后面也得有职位。”
　　“写什么？”
　　赫小满想了想：“老板。”
　　秦闻把“赫小满”改成“赫小满，Two Dollars Coffee店主”。她这才点头。协议谈到一半，秦闻手机震了三次。来电人都是周柏言。
　　第一次，他按掉。第二次，他把手机翻过去。第三次，赫小满看见屏幕，问：“你公司找你，不接？”
　　“运营合伙人。”秦闻说，“昨天我没回办公室，他想问小秦总什么时候回去。”
　　“那你得接。”
　　“现在不方便。”
　　“有啥不方便？”
　　秦闻看了一眼店里。Sofia在磨豆，顾南枝还没来，早上的第一位客人坐在窗边看邮件。
　　“他不觉得这里是合作。”秦闻说，“他觉得我把公司产品带出来做无关测试。”
　　赫小满听见“无关”两个字，没立刻生气。
　　她把协议往秦闻面前推了推：“那你先想清楚。这三十天，你是来帮我救店，还是拿我的店证明你没错？”
　　秦闻沉默。小秦总不在，没人替他插话。过了一会儿，他把手机关成静音。
　　“我不知道这个方向最后对不对。”他说，“但我想把它做清楚，再回去解释。”
　　赫小满没说“我相信你”。这种话现在太早，也太贵。
　　她只问：“做清楚要多久？”
　　“三十天，至少能回答三个问题。谁愿意用，什么情况下愿意用，什么情况下必须停。”
　　“还有一个。”
　　“什么？”
　　“这东西能不能真帮到人，不只是让人觉得它聪明。”
　　秦闻看着她，拿笔把第四个问题补上。两个人重新签完协议时，已经十点二十。Sofia把第一杯咖啡放到秦闻面前。杯套上写着：三十天合作美式。
　　秦闻看了一眼：“这也是菜单？”
　　赫小满说：“临时菜单，三十天以后看你还在不在。”
　　“如果我不在？”
　　“改名叫前合作方美式。”
　　秦闻笑了笑，端起杯子。上午的客人不多。小秦总没来，问机器人咖啡的人进门后有些失望，有两个看完菜单就走了。赫小满没有追出去。她把每一笔收入记下来，十一点半时只卖了九杯。
　　苏米娜来得比平时晚。她昨晚没回Leo的信息，今天脸上遮瑕比平时厚，进门后先问：“店还在吗？”
　　赫小满说：“在，但活得不富裕。”
　　苏米娜看见账本上的六千一百二十五，倒吸一口气：“你下个月要赚这么多？”
　　“这是支出，不是我想赚。”
　　“那两美元得卖三千多杯。”
　　“你会算就别念出来。”
　　顾南枝中午也来了。她听完数字，没有劝赫小满涨价，只说：“两美元可以是进门价，但不能是店里唯一的收入。”
　　秦闻接话：“晚上可以做小型活动。”
　　赫小满立刻看他：“房东说公开活动要提前通知。”
　　“所以先做六个人以内、预约制，不直播，不占门口。”
　　“做什么？”
　　唐立行推门进来，刚好听见最后一句。
　　“简历。”他说。
　　赫小满看他：“唐哥，你现在开始主动揽活了？”
　　唐立行把电脑放到老位置：“昨天有人在评论里问，店里能不能帮忙看简历。你们既然缺收入，可以试一次。”
　　苏米娜立刻说：“我能做报名。”
　　顾南枝说：“我重新排桌子，六个人不堵通道。”
　　秦闻看向赫小满：“你决定。”
　　以前有人同时给她几个建议，她第一反应会是慌。今天她先看房东要求，再看店里座位，又看Sofia的排班。
　　“先不收高价。”她说，“第一次只收咖啡钱，六个人，每人必须提前选拍不拍、要不要机器人。晚上七点到八点半，超过时间不留。”
　　苏米娜问：“为什么不多收一点？”
　　“我们还不知道能不能做好。”
　　秦闻说：“那至少把成本记清楚。”
　　赫小满点头：“对。第一次不挣钱，也得知道亏在哪。”
　　这句话说完，她自己都愣了一下。七天前，她只知道喊two dollars。现在她开始想一场活动为什么开、谁来、占几张桌子、需要多少人、会不会越界、最后能留下什么。小店没有突然变成一家公司。只是她终于不再只靠嗓门往前顶。下午三点，秦闻把小秦总带来。机器人进门前先停住，屏幕亮起：请求入店。
　　赫小满点头：“进。今天还是老规矩。”
　　小秦总滑到蓝色半圆里。秦闻打开电脑，准备测试新的“先问”流程。他手机又震了一下，这次不是周柏言，是Arjun。消息只有一句：Can I come at lunch tomorrow? I need help reading something before I sign.秦闻回了一句“可以”，没多问。晚上关店前，Arjun又发来一封邮件。附件是一份二十七页的全职转正文件。
　　邮件正文写着：
　　我明天中午只有四十分钟。公司要求我十二点前签完，否则视为主动放弃转正机会。秦闻把屏幕转给赫小满。赫小满看不懂那二十七页英文，只看懂最后一行时间。明天中午十二点。她抬头看墙上的钟。离那份文件失效，只剩十六个小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