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月楚(三) 不信神明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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脸盲往往和健忘是有关联的，相处过两天的侍从离开一天，再回来的时候，未来只能记得住名字记不住脸，等侍从再离开半个月，未来连名字也会忘记。
但月彦只说了这句话，不用他再讲什么，未来也知道他说的是哪件事。
“我记得啊，说过很多遍了我肯定记得答应过你的事情，”未来笑着，把他喝空的药碗拿走，只觉得月彦从小到大喝药都不用人劝真是厉害，完全没察觉到哪里不对，“那我以后不开这种玩笑了。”
她不当着月彦的面说。
四年前，未来没想到才短短十年，她一开始决定在这个时代好好生活的源头就没了。
她还记得那场葬礼。
白色充斥着眼睛，焚香的气息有些刺鼻。
前世几乎没参加过葬礼的未来面对古代的仪式还有些恍惚。
她想找身边的月彦说话，可是又觉得在这种时候说话对那个人不尊敬。
月彦也一直一声不吭。
过了不知道多久，一直低着头的月彦忽然打破了两人之间的安静：“真是讽刺啊，我都能活到现在，可母亲却比我先去世了。”
未来一愣，震惊看着身旁的月彦，她不知道这是怎么回事，怕什么事刺激到他，犹豫了再三才小心翼翼的问：“你怎么这么说？你不是一直最想活下去的吗？所以不管怎么样都忍耐下来了。”
月彦从小也没有抗拒过吃药，不管治疗的过程多辛苦他都忍耐着，未来时常感慨他的坚强。
“又不是我想忍耐的，你也不用总是小心翼翼顾着我，家里有个总是生病的人很麻烦对吧？”月彦咬着牙，“为什么不是那些该死的人去生病去死？”
未来半天没说出话。
她这才意识到，原本自己就是不善言辞的，哪怕借着小孩子的样子放飞了七年，想着从头再来做个活泼开朗心思敏捷的人，可有人突然看出来她平时总想着顾及他人的想法再去说话有多困难，脑子里一下子就空了。
月彦在恨着，可他说这话，到底是在恨谁？
不是她吧？他们平时关系挺好的啊。
未来思来想去把这话归结于小孩子失去母亲太悲伤了，她抓住月彦的袖子，小声说：“我不觉得你麻烦，我想你活着，我会一直在你身边保护你的。”
也不知道这么说行不行。
她不会安慰的话，说出来的承诺有些幼稚，却恰好符合现在的年纪。
月彦的身体抖了抖，但他没有抬起头。
未来继续说着：“母亲不在了，你还有我。”
未来看不到他的表情，只好一直不松手，感觉这种时候松手了会被以为是在嫌弃他。
过了很久很久，久到未来开始觉得尴尬，还好这个和现在的她血脉相连的人抓住了她的手。
现在，月彦依旧抓着未来的手，死死盯着她。
未来盯着给月彦的最后一块糕点：“你吃不吃，嘴巴里不苦吗？你不吃给我别浪费。”
月彦：“……”
他一口吃掉了糕点。
其实那个时候十岁的小孩心里觉得未来帅爆了，只是碍于面子憋住了没说出来。
但是现在看来，好好的人怎么偏偏就长了这张上限很高下限也很低的嘴。
七叶接过碗拿着，却不由得抓住未来的袖子。
院子里的下人对月彦基本上是两种态度，一种是像七叶这样觉得他阴晴不定嘴还毒有些害怕，一种是觉得他生着病什么都做不了开始无视他的情绪，反正只要在小姐面前把戏做好，不把月彦彻底惹怒，为了尊严少爷也不会对小姐说什么。
不过第二种发挥不了多久，未来的洞察力难得发挥作用，把那些人都调走了。
七叶经常叹气，说让她把注意力放点在自己身上。
未来没什么脾气，人好相处，也没什么上下级观念，她有的是工作上的雇佣观点，虽然对于藤原家的人来说有点摸不到头脑，但只要能够知晓这些，来未来这里是很不错的选择。
在别人那里够罚上一通大的的错误，放在未来这里她也只会摸摸下巴说还好吧去多扫扫地。
还好重头那边有月彦，七叶鼓起勇气去找他，第二天未来那边犯事的人也不见踪影了。
七叶都服气了，怪不得人家能当双生子呢，完全互补型来的。
月彦躺下休息，未来拉着七叶就走了。
半路上，未来笑着对七叶道：“你刚才怎么突然拉我？你也觉得月彦那样认真的表情挺好玩的？”
七叶无奈：“是被少爷刚才突然变了的眼神吓到了。”
未来不嘻嘻。
完全猜错了。
未来立马点头：“是啊是啊，我也经常觉得月彦有的时候认真过头会吓人。”
说完她自己都觉得找补找的过于刻意：“……睡一觉以后我们能忘掉这件事重来吗？”
半路上碰到弄掉了打扫工具的侍女，未来帮忙捡起来得到对方的谢意，她还安慰自己日行一善。
……没想到还是不安生。
未来扒开眼睛，发现一个身穿红衣长着犬耳的人类朝她跑来，大喊一声“冥道残月破”，就一刀砍了过来。
“做梦吧！平安京怎么会有犬夜叉啊？！”未来大喊着惊醒。
果然是梦。
没错没错，现在是正经的古代，历史书上的平安时代，没有妖怪没有鬼更没有半妖！要是有的话怎么可能过了十四年毛都没见到！
都是老头子们在那搞事情要做法，才让她日有所思，夜有所梦了，肯定是这样。
未来安慰着自己，狂跳的心脏慢慢平复。
“半妖情节是漫画家喜欢的，肯定干预不到古代啦，睡觉睡觉。”
结果狂跳的心脏只平复了一个晚上。
七叶每次给小姐绑头发都很烦恼，因为未来实在是太有自己的想法了，她要么想披着要么想扎一些完全没见过并且和衣着十分不搭配的发型，只有在有特殊事情的某些比较重要的场合，才会让七叶去做那些她擅长的发型佩戴首饰。
于是每次未来在家里总是披着头发，野出去了就扎高马尾。
未来现在的脸十分能打，化妆不化妆是两种风格的好看，但化妆七叶也得挑着等她有耐心的时机。
本来七叶想着最近未来被批评了一通会安静一阵子，让她施展一下手艺，结果一个没留神小姐又直接跑出去了。
回廊下，院子里的池塘边出现一个白色身影后，不远处熙熙攘攘的人们突然都不见了。
未来呆立原地，眨了眨眼。
现在的环境其实平和极了，她几乎没遇到过这么平和的时候。
要是没有访客就更好了。
来人的指尖拂过池塘表面，带起一串水珠，他缓缓站起身，转过来看向不远处的少女，嘴角带着和善的笑意，像是个年轻温和又有点玩世不恭的长辈。
狩衣、术法、平安京、狐狸、阴阳师，这几个词一起出现在未来的脑海里。
未来还想最后挣扎一下：“他们和我说安倍晴明已经是个老爷爷了。”
风度翩翩的阴阳师朝着未来笑：“所以这里是幻觉，所以我是半妖。”
未来的脸色顿时变得比把犬夜叉的狗粮整袋吃了下去还难看。
史上最有名的半妖。
本来以为这里没有妖魔鬼怪，安倍晴明也只是历史书上除去所有游戏动漫电视剧同人叠加的滤镜后的一个人，当听说他已经是个白发苍苍的老爷子时，未来顿感这个时代最大的主角也过完了主线任务，真的轻松了不少。
现在主线任务自己跑过来找她了，惊不惊喜刺不刺激？
个头啊！
要只是她自己的话她会开心的，可是月彦经不起这折腾了！
未来犹豫半天，对安倍晴明憋出一句：“您老人家长得很晴明。”
她一下子就叫出名字来了，书上对安倍晴明的特征抓的很准，白狐之子什么的也好形容。
年轻幻觉版本的安倍晴明隔着一段距离并不上前，对她笑笑：“多谢夸奖，弄成年轻的样子就是为了方便认出来，那你知道你家里人找我来，而我又找你来，是为了什么吗？”
“我不会猜谜，”未来流下冷汗，拼命想那种驱鬼仪式的正式名字，“呃……跳大神？”
安倍晴明沉默了半天，最后叹口气：“哎，我不该打哑谜。”
做谜语人时对象也应该仔细挑选，不然他怕这孩子因为接不住他的话尴尬的上吊。
听到他这么说，未来松了口气：“您到底有何贵干？”
该不会是知道她是穿越的，过来探讨一番过去与未来吧？
“安倍晴明”这个名字本身就意味着某种bug，更别提这甚至是通关了主线任务后已经有本事成为新的大boss的安倍晴明，告诉未来这是天道之子她都能信。
空气仿佛再次安静一瞬。
那位阴阳师缓缓开口：“在这个家里，你看到过‘鬼’吗？”
鬼？
说起来过了十四年，在平安京和“鬼”最近的一次，是她第一次学射箭，外公给她做了一个小小的靶子，告诉当时六岁的她那是“鬼”。
未来茫然：“有你在平安京肯定没有鬼吧？”
“我的阵法只能挡住外来的妖怪，鬼是死人魂魄所化，只要平安京里还有人的存在，鬼就不会消失，”安倍晴明走近未来，朝她伸出一只手，“最近平安京里的事情我也听说了一些，你很有天赋……”
“不是，近亲结婚生出来的孩子有问题这是医学来着，我真不会预言。”
“好好想想，你知道我指的不是这个，我也知道岛津家的孩子是传统和利益的牺牲品，我听说的是你的‘力量’。”
未来盯着没放下的那只手。
晴明：“妖怪被挡在平安京外，因人死而诞生的鬼会自动避开灵力强大的人类，这是你迄今为止一直以为自己生活在一个没有妖魔鬼怪的世界里的原因，那现在知道了一切后，你要怎么选？”
怎么选……未来感觉喉咙有些发干。
未来试探着说：“晴明先生你能预知未来吗？”
“那还做不到，阴阳术也是很玄妙的东西，我只能偶尔摸索到一些变数，你是其中之一。”
真厉害啊，突然就变成少年漫了。未来挠挠脸：“那你有办法帮忙治疗月彦吗？”
她心底最大的石头就是月彦的病，那是和她一起在平安京相伴最长时间的血亲，这个世界上再也没有第二个人，一旦有新的可能不管如何也要试试。
安倍晴明忽然沉默了。
抢在阴阳师再次开口前，未来着急道：“能拜托您直接说简单的实话吗？”
“……可以，阴阳术怕泄露天机，也不是我想一直说谜语的，但是关于那个孩子，我说实话，这个答案似乎被允许了，”安倍晴明的态度突然变得诚实到可怕的地步，他只犹豫片刻，“作为人类，他会死在十八岁之前——我了解到的是这么一句话。”
一盆冷水把未来从头淋到脚。
两个人互相对视半天。
未来刚要张口，晴明抬手阻止：“一时冲动想要连着我一起骂那是不行的。”
“我没想骂你，”未来心累极了，“我就是不相信……谁家会告诉救世主说，你想保护的东西会消失你想保护的人会死，但是你也得去救世，瞒都不瞒，这压根就是不想好想大家一起收拾收拾完蛋吧？”
哈利波特一开始都没这么大压力。
就像是工作那样，能交给她一个小员工的活能是什么大事？所以，要是真有所谓的神明，让她穿越让她有灵力，却让她最亲近的人遭遇这种事……
那她也不是那么重要。
天塌下来还有安倍晴明顶着，晴明之后还有他儿子安倍吉平，吉平之后还有章亲……好吧她对安倍家族谱只背到这里。
晴明眯眼打量她：“我总感觉你在想很难为我这个老人的事情。”
其实是难为你全家。
【月楚。】
未来咳嗽了一声，真诚看着他：“晴明先生，我相信你，但是我没办法相信那神明的话，比起当阴阳师我更想治好月彦，看起来阴阳术不支持我这个想法，那么，神明要是想让我相信，那最简单的办法，现在就来降雷劈我这个不敬神明的家伙好了。”
她没被雷劈死，所以她也不相信月彦会活不到十八岁。
请那么有本事的神明想办法，让她去信神。
【月楚……】
白狐公子挑眉：“说是当阴阳师，不如说是当我的弟子呢？”
名留千古/单开一部漫画的威力让未来顿了顿：“……现在治病比较重要！”
“我，安倍晴明，是我的弟子哎？”他指着自己，难以置信，活了几十年也是头一次遇到这种事，居然有人能拒绝他这块金字招牌。
藤原月楚！”
飘荡在空气里断断续续的声音突然划破了这片被阴阳术包围的空间，让未来打了个激灵。
人声与人世间的光景一下子回到未来的感知中，不远处七叶好奇看着在原地发呆的未来，抬头向远处看去，是被家里老人们簇拥着的一位身着狩衣的老年阴阳师。
满头白发却依旧神采奕奕的老人远远朝着未来点头。
未来睁大眼睛，回头看去，在回廊尽头站着披着衣服的月彦。
不知道为什么生病的人突然跑到了这里，他一直在喊在那里“发呆”的未来。
未来刚想走过去，一个声音突然又传来：“那是你哥哥，你们长得也不像他们说的那么相似。”
未来四下看了看，这才发现声音是直接出现在脑海里的。
远处的阴阳师正和藤原家的老人们谈笑风生，看不出丝毫破绽。
月彦走了过来，皱眉：“发什么呆？”
“没事，你怎么来了？吹到风别感冒了。”
“你们兄妹还挺有名，他们好像说你哥哥他嘴毒，然后，呃……”安倍晴明也有一颗八卦之心。
然而他这一下卡壳，未来顿时不干了。
“这怎么能记不清？月彦可是平安京颜值排的上号的贵公子啊！”未来一激动，朝着那边喊了出来。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月楚(三)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