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记得 纯爱来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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海风卷着浅淡咸湿气息，漫过海云一中成片的香樟林，浓密枝叶层层交错，筛落满地碎金般的阳光，红砖铺就的长廊蜿蜒穿梭在校园各处，下课铃声一响，整座校园瞬间被此起彼伏的喧闹填满。
江浸渝周末在顾煜炀家，开学时起晚了，相当于逃了两节课。
来往学生三三两两结伴而行，抱着习题册、不锈钢餐盒说笑打闹，跑道上传来篮球撞击地面的砰砰声响，广播站循环播放着轻快流行曲，人声、风声、乐曲声交织在一起，喧嚣铺天盖地。偌大校园里，唯独靠窗的休息长椅处，自成一方安静天地。
江浸渝独自坐在长椅上，脊背挺得笔直，膝盖摊开厚厚的习题集，指尖捏着黑色水笔，低头演算复杂的函数大题。他生得冷白皮，五官线条清瘦锋利，下颌紧绷，薄唇常年抿成一条浅淡直线，与生俱来的疏离感像一层薄冰，将所有试图靠近的人隔绝在外。校服扣子一丝不苟扣到第二颗，袖口整齐卷至小臂，柔软黑发垂在额前，遮住半截浅淡眼尾。周遭再嘈杂，他笔尖始终平稳，连一丝分神的迹象都没有。
海云一中几乎都认得江浸渝。常年稳居年级榜首，长相清隽出众，性格却冷淡寡言。平日里独来独往，极少参与人群聚集的活动，若是有同学上前搭话，他也只会用单字简单回应，话少得近乎吝啬。久而久之，旁人只敢远远观望，没人愿意主动上前自讨没趣。
一道挺拔高挑的身影穿过来往人群，轻松避开追逐打闹的学生，步子轻快地朝着长椅走来。
“三点水～”顾煜炀清亮的嗓音穿过喧闹，他双手各拎一只保温餐盒，脚步放得极轻，小心翼翼放在长椅侧边，生怕碰撞出声惊扰刷题的少年。
江浸渝笔尖只是极细微地顿了半秒，视线依旧牢牢锁在习题图像上：“别烦我，作业没写完。”
顾煜炀早就习惯了他这般淡漠的模样，半点不觉得失落受挫，弯着腰微微俯身，高大的身躯刻意压低，才能平视低头写字的江浸渝。他垂眸落在少年纤细骨感、泛着冷白的手指上，眼底漫开一层藏不住的柔软宠溺。
“去宿舍写啊，吃饭没？”顾煜炀一边轻声说着，慢慢掀开保温盒盖子，温热清淡的饭菜香气缓缓散开，“我跟食堂阿姨反复叮嘱，少盐无葱姜，油麦菜也没有放蒜，全都顺着你的口味来，你要是还没吃，要来点吗？”
江浸渝这才停下笔，缓缓抬眼看向他。浅淡的瞳仁里没什么波澜起伏，语调平淡无波，听不出喜怒：“我……不太饿…”
“好吧，等一会再吃。”他抬手，温热指尖轻轻碰了碰江浸渝微凉的脸颊
江浸渝侧头看他，问“你……作业……”
顾煜炀打开自己的饭盒，不在意的说“写不写都一样，我考体校。”他一边扒拉自己碗里的饭菜，一边不停歇地分享一上午遇到的趣事，语速轻快鲜活，源源不断地说着琐碎小事。
“上午和外校约了热身篮球赛，我接连投进三个三分，队友全都围着我起哄，等下午训练结束，我带你去球场边上坐坐好不好？看台人少安静，不会吵到你。”
“校门口新开了一家甜品小店，招牌桂花奶冻评价特别好，不腻，下周我给你带过来。”
“图书馆三楼新进了一套物理专题教辅，你稍微教教我呗？”
他絮絮叨叨说了许久，眉眼亮晶晶的，满心满眼都是身边人。江浸渝边写作业边安静聆听，很少主动搭话，只有顾煜炀停下话语，满眼期待地等他回应时，才轻轻点头，或是低声吐出一个“好”，简洁得不能再简洁。
画风一转，江浸渝淡淡问：“你考体校的话…我们以后见面多吗。”
顾煜炀一愣：“啊？”
江浸渝握着笔的指尖微微收紧，垂着眼帘：“我想考个离你近一点的学校。你想好考哪里了吗。”
顾煜炀抬手轻轻揉乱江浸渝柔软的发丝，笑着说：“我们成绩相差太大了，就三年，异地恋”
江浸渝抿了一下唇，他问“你以前见过我吗？”
顾煜炀笑容收了几分，“什么啊？”
江浸渝转头没继续看他“你对我表白，我们，发展有点快，”
顾煜炀啊了一声 ，有点呆：“我也不知道你会答应我，我就是单方面一直喜欢你。”
江浸渝收起作业“你不好奇吗？”
顾煜炀凑过去，眨巴眨巴眼，笑嘻嘻的回答“那三点水同学为什么同意我的表白呢？”
“我记忆里有你.”
顾煜炀吃完饭，清理了一下去丢垃圾了，江浸渝拿出错题本，安静趴在长椅扶手整理错题，阳光落在他单薄的肩头，勾勒出清浅柔和的轮廓。
没过多久，顾煜炀手里拎着一瓶温好的牛奶折返回来，轻轻放在江浸渝手边。“刚用温水泡热的，你胃寒，凉牛奶喝了容易胃痛，喏，糖。”
江浸渝低头看向玻璃瓶和那一块熟悉的青柠糖，他浅浅的笑了笑，“哥哥好贴心。”
顾煜炀脸红了一片，“你……”
午休剩余的半小时，校园里喧闹渐渐褪去，不少学生回到室内休息，香樟树下安静下来。
江浸渝刷题久了，就下意识微微侧头，朝着身旁温热的气息靠拢。
预备铃声远远传来，午休结束，校园再度恢复热闹。顾煜炀直起身，指尖轻柔捋顺江浸渝被风吹乱的额发，指腹轻轻擦过他平整的眉骨。“下午有节物理，物理难点多，你上次说力学综合题思路有点绕，等会儿自习时段，你教教我题型吧。”
江浸渝微微颔首，收回目光翻开习题册，语调清淡：“好。”
午后自习时段，江浸渝摊开两张草稿纸并排摆放，他微微俯身：“哪一步看不懂？指给我。”
……
“懂了吗。”
顾煜炀笑嘻嘻的“嗯”了一声，低头将完整解题思路补充在习题空白处，耳尖依旧萦绕一层淡淡的绯红。
自习过半，天边骤然堆积起厚重乌云，大风席卷香樟树叶，沙沙声响连成一片，转瞬之间，淅淅沥沥的雨点砸落下来，很快演变成瓢泼大雨。江浸渝下意识抬眼望向漫天雨幕，指尖轻轻攥了攥习题边角，早上出门匆忙，他忘记携带雨伞。
顾煜炀精准捕捉到他细微的失落，低声询问：“早上没带伞？”
“忘记了”江浸渝淡淡应声。
“别担心，我书包里有一把大号双人伞，放学我送你回家，绝对不会让你淋到半点雨水。”顾煜炀抬手拍了拍身侧背包，语气笃定安稳。
江浸渝没有再多言语，只是落在习题上的笔尖，力道柔和了几分。
放学时分，雨势丝毫没有减弱，豆大的雨点砸在廊檐，溅起细密水花，大批学生拥堵在教学楼出口，望着大雨一筹莫展。
顾煜炀早早收拾好两人所有书本，全部塞进自己宽大双肩包，随后撑开一把黑色长柄大伞，快步走到江浸渝身边。“走吧。”
两人并肩踏入雨幕，顾煜炀刻意将雨伞大半偏向江浸渝一侧，自己半边肩膀直接暴露在雨水里，不过片刻，校服布料便被雨水浸透，深色水渍顺着布料不断往下滴水。
江浸渝余光清晰瞥见这一幕，脚步微微停顿，伸手轻轻握住伞柄，朝着顾煜炀的方向推了推。
“伞歪了。”雨声混杂着他轻柔的嗓音，格外清晰。
顾煜炀低头看向身侧的江浸渝笑得露出浅浅梨涡，反倒将伞又往他那边倾斜几分：“我个子高，淋一点没关系，你体质偏寒，沾到雨水容易感冒。”
江浸渝不再争执，默默往顾煜炀身侧靠近半步，单薄手臂紧紧贴着对方温热的胳膊。狭小伞下隔绝了外界所有风雨喧嚣，一热一冷两道身影紧紧相靠，只有两人同步踩踏积水的脚步声，在雨里缓缓向前。
江浸渝攥紧身上顾煜炀宽松的外套，抬眸望向半边身子湿透的顾煜炀，沉默数秒，低声开口：“明天我把外套洗干净还给你。”
“不急，你多穿几天也没事。”
……
抵达江浸渝居住的小区楼下，漫天大雨渐渐变小，化作朦胧细雨。顾煜炀指尖轻轻擦去江浸渝发梢沾着的细小水珠：
“明天清晨我提前十分钟在校门口树下等你，给你带热豆浆和肉松三明治。”
江浸渝身上依旧裹着顾煜炀的外套，抬眼望向高出自己一大截的少年，浅淡眼眸映着小区路灯柔和的光晕，难得多说了几句话：“回去记得洗澡洗头，还要吹头发。”
“好。”顾煜炀微微弯腰，趁着楼下没有行人，飞快在他光洁的额头印下一个轻柔浅淡的吻，不等江浸渝反应过来，便笑着后退两步，“快点上楼，你也记得用热毛巾擦干头发，千万别着凉。”
江浸渝耳尖红得快要滴血，垂着眼不敢与他对视，轻声丢下一句“好”，便转身快步走进单元楼。
顾煜炀站在楼下，静静望着他上楼的背影，直到楼道亮起他家楼层的灯光，才心满意足调的回头，消失在朦胧雨雾之中。
第二天清晨，天色刚泛起微光，顾煜炀准时守在海云一中大门旁的树下，手里提着保温袋，装着温热豆浆和刚出炉的三明治。江浸渝准时赴约，怀里抱着清洗干净、晒干熨平整的外套，布料上淡淡的皂角香依旧清晰。
顾煜炀顺手把外套搭在臂弯，将温热早餐塞进他手里，自然上前一步，牵起他空着的手，十指紧密相扣。清晨微凉的风掠过梧桐枝叶，清冷少年冰凉的手掌，完完整整被热烈温暖的掌心包裹。
教室里已经有人了，第一节语文，顾煜炀没听课，睡了一节课。
作者有话说
第6章 记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