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死于意外》斑斓叶

4、接手 棋牌室

　　棋牌室里灯光偏暗，靠里的位置坐着四个人。江锋靠在椅背上，指间夹着一根烟，没怎么抽，灰积了一截。旁边坐着阿成和阿标，还有一个年轻人坐在最边上，不太说话，偶尔低头看手机。

　　“最近没什么特别的事。”阿成说，“棋牌室这边流水还行，比以前差点，但也不算太差。”

　　江锋弹了一下烟灰：“彪哥进去之后，有人来过？”

　　“来过两回，都是强叔那边的人。”阿标接话，“也没说什么，就是转转，看看场子。”

　　阿成看了阿标一眼，然后说：“反正我们也是按锋哥说的，不惹事，低调。该打牌打牌，该喝酒喝酒，有人问起就说混日子呗。”

　　江锋吸了一口烟，缓缓吐出一个烟圈，目光穿过那团渐渐散开的烟雾，没有接话。

　　阿标低头拨弄着打火机：“不过我也听人说，强叔那边能用的也就那几个，他总得找几个彪哥底下人接手这些场子吧。”

　　阿成点了点头：“话是这么说，但强叔那边又不是没有自己人。”

　　阿成那句话说完之后，空气短暂地安静了一两秒。江锋正准备站起来，手机在桌面上震了一下，短促的震动，不是消息，是来电。他看了一眼屏幕，没有马上接，让它又震了一下，然后才拿起来，站起来接电话，走到角落或窗边，低声说了几句“知道了，我过来”，没有多问，也没有解释。

　　挂断后他回到桌边，拿起外套：“你们先待着。”然后推门离开。

　　强叔的场子是一家KTV，白天不营业，门半掩着。江锋到的时候，门口有人等在那里，像是已经知道他要来。那人没说话，侧身示意他进去，领他穿过走廊，走到最里面一间包厢门口，敲了两下门，推开门站到一边。

　　江锋走进去，包厢里灯光调得偏暗。强叔坐在靠里的沙发上，面前摆着一杯茶，像是已经坐了一会儿。他看见江锋进来，抬了一下手：“坐。”

　　江锋在旁边的沙发上坐下，位置没有离得太近，也没有刻意拉开距离。领他进来的人没有离开，把门带上，站在门边。

　　强叔从面前的茶几上拿起一包烟，抽出一支叼在嘴里，没有急着点。江锋向前倾了倾身，拿起桌上的打火机，替他点着。强叔吸了一口，慢慢吐出来，然后把烟盒往江锋面前推了一点。江锋看了一眼，伸手拿了一支，点上，靠回沙发。

　　烟雾在他们之间的空气里慢慢散开。强叔吸了一口，把烟拿在手里：“彪哥的事，知道了吧？”

　　江锋点了点头：“听说了。”

　　“他进去之后，他那边的事总得有人接手。”强叔说，“你之前在他底下管过沿河那片？”

　　“管过一阵。”

　　“那正好。”强叔把烟按灭在烟灰缸里，“沿河那几家，以后你继续看着。”

　　江锋吸了一口烟，像是在用自己的时间确认这句话的含义，然后点了点头：“强叔看得起我，我一定盯好。”

　　强叔靠回沙发：“不过……以后得多上点心了，不能像以前那样散漫。”

　　江锋点了点头：“是，以后听强叔安排。”

　　强叔笑了一下，吸了一口烟，缓缓吐出来：“还有，赌可以，别玩太大。女人也是，场子里那么多，随你挑，别在外面吊死在一棵树上。”

　　江锋没有接话，只是听着。强叔像是忽然想起了什么，语气淡了几分：“对了，你之前外面那个女人，叫什么来着？”

　　“阿梅。”

　　“对，阿梅。”强叔点了下头，像在确认一个不太重要的名字，“我让人去教她点规矩，谁知道那女人这么不经折腾，说没就没了。”

　　他说完，弹了弹烟灰，目光从烟头上移开，看向江锋。

　　江锋没有立刻说话，吸了一口烟，然后缓缓吐出来，眯了一下眼睛：“没这造化，也是她自己的命。”

　　强叔点了点头：“底下人做事没轻没重，你也别往心里去。好好干，做得好了，华叔面前自然有露脸的机会。”

　　他说完，把烟按灭在烟灰缸里，动作不快不慢，像在确认这个话题已经到了该结束的时候。

　　江锋停了一下，然后说：“好。”

　　他站起来，把烟按灭，朝强叔点了一下头，转身走向门口。领他进来的人替他拉开门，等他走出去后，又轻轻把门带上。

　　江锋推开门，阳光刺眼，他眯了一下眼睛，抬手挡了挡，然后放下手，往街口走去。

　　消息传得比他走路快。他到棋牌室的时候，里面的人已经知道了，喊了声“锋哥好”；台球厅、酒吧也是一样，有人停下手里的事，有人站起来让了让位置。他沿河走了一圈，大多叮嘱几句就走了。最后拐进街尾那家棋牌室改的赌场，靠里的位置坐下。

　　赌场里灯光偏暗，几盏射灯打在桌面上，把筹码照得发白。江锋坐在靠里的位置，面前的筹码不多，偶尔推一把出去，输赢都没什么反应。他点了一支烟，抽得很慢，烟雾在灯光下散成薄薄的一层，在他面前停留片刻，然后消散。

　　牌局在他面前一轮一轮地进行着，他一轮一轮跟着下注，烟一支接一支抽。中途，他站起来，没有收桌上的筹码，推开椅子，朝洗手间的方向走去。

　　江锋推开洗手间的门，迎面有个人正往外走，头发有点长，挡住了眉眼，夹克外套的拉链拉到顶端，遮住了小半张脸。江锋侧身让他过去，没看清长相，只记住了一个轮廓。

　　他进去一会儿，出来的时候，洗手台边还站着刚才那人。水龙头开着，他正在洗手。江锋走到旁边的洗手台前，拧开水龙头，水流声在安静的空间里持续着，他余光里那人还在洗，像是已经洗了好几遍。

　　江锋抬头看着面前的镜子，只见那人抽了一张纸，动作很慢，手指在纸巾上压了一下，像是在确认它已经被叠好，才开始擦手，从指尖到指缝，每一处都擦得很仔细。那人抬头朝镜子里看了一眼，两人视线交汇了一瞬。镜面里的那张脸轮廓清晰，肤色偏白，像是不太常出现在日光下的人。然后那人放下纸巾，没有再看，转身推门出去了。江锋站在洗手台前，关掉水龙头，站了两秒，然后也推门走了出去。

　　江锋回到牌桌边坐下，视线在赌场里扫了一圈，没有刻意停在哪里，只是在确认周围有没有需要注意的人。

　　他收回目光，重新看向牌桌。

　　刚才那人，已经不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