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流萤栖我肩》吉乌叶文

16、饺子 回程已是下

　　回程已是下午一点，日光正盛，车内暖融融的，空气里仿佛氤氲着慵懒的甜意。
　　小雪睡着了，脑袋随着车身轻轻摇晃，几缕发丝滑落颊边。
　　林煊侧眸望去，目光在她恬静睡颜上停留片刻，眼底悄然漫起一片化不开的温柔。
　　他放慢车速，寻了处浓密树荫稳稳停下，动作极轻地从后座拿出靠枕，一手轻柔托住小雪后颈，一手小心翼翼将靠枕垫在她脸颊下。指尖不经意蹭过她温软细腻的耳垂，微妙触感像羽毛扫过心尖，惹得他心头一颤，呼吸也跟着一滞。
　　回到小院，林煊熄了火，舍不得叫醒她。
　　他侧过身，静静凝视她的睡颜。
　　小雪睡得很沉，整个人蜷在座椅里，像只猫，偶尔无意识地抿抿唇，带着孩子气的满足。
　　林煊自认是个君子，可此刻，在这方静谧的私密空间里，近乎“偷窥”地看着她毫无防备的模样，一股隐秘而巨大的满足感充盈了胸腔。他喉结不由自主地滚动一下，抬手想替她拢好那几缕调皮的碎发，却在指尖即将触及时猛地蜷起，收了回来。
　　他无声地吁口气，将车窗降下一点缝隙，微风带着花香悄然涌入。他仰靠头枕，也阖上眼，感受这份与她共享的安宁。
　　约莫半小时后，小雪悠悠转醒。她伸了个懒腰，扭了扭有些发僵的脖子。
　　睡眼惺忪间，耳边传来林煊温柔的声音：“醒了？”
　　“嗯…”她含糊应着，带着刚睡醒的鼻音，“怎么不叫醒我？”
　　“又没什么事，”他声音放得更轻，带着纵容，“想睡到几点就睡到几点。”
　　“也是，”小雪揉揉眼，“两个大闲人。”
　　“还要再睡会儿吗？”林煊轻声问，目光依旧胶着在她脸上。
　　“走吧，”小雪摇摇头，脸上漾起一丝俏皮，“刚才做梦梦到吃饺子了，馋虫勾起来了。晚上咱们包饺子吧？回去跟丁姨一起准备准备。”
　　“好。”林煊应得干脆，利落下车，将后备箱的大包小包一件件拎进院子，听小雪指挥，一一归置妥当。
　　“丁姨呢？”
　　“哎呀，差点忘了，”小雪一拍脑门，“丁姨下午去孟姨家帮忙了。那我自己来吧，你去院里歇着就行。不过……”她想起什么，缩缩脖子，做了个夸张的嫌弃表情，“你买的那些‘活物’，可得等她回来处理，我不敢碰。”
　　“包饺子我会。”林煊接口道，语气带着点自得。
　　“这可不像你会的技能。”小雪一脸不信。
　　“真的，”林煊转身看她，眼神认真，“一个人在美国那会儿，吃不惯，唐人街又远，差点饿出胃病。没办法，形势所迫，只能硬着头皮自己学包饺子，慢慢就练出来了，经常一包就是几百个，冻起来慢慢吃。”
　　“哟，”小雪眼睛亮了，带着毫不掩饰的欣赏，“小林司机摇身一变，又成了小林大厨？林煊，你是块宝藏啊！”
　　这直白的夸奖让林煊嘴角不受控制地往上扬，他清了清嗓子才压住笑意：“都有什么食材？”
　　“芹菜，猪肉，荠菜，鸡蛋，还有你带来的虾仁、玉米粒、牛肉……”小雪如数家珍。
　　“那就芹菜猪肉，再加个玉米虾仁。”林煊挽起袖子，活动了一下手指，跃跃欲试，“今天必须露一手！”回国后确实极少下厨，这手艺再不施展真要生锈了。
　　小雪笑着拿来围裙，走到他身后：“低头。”
　　林煊配合地微微弯腰，她双臂环过他腰际，手指灵巧地在后腰系了个结，动作自然又亲昵。系好后，她又把各种食材麻利放到他手边，眼神里是全然信任：“交给你啦！”
　　“去沙发躺着。”林煊推着她肩膀往外走。
　　“刚睡醒，骨头都躺酥了，”小雪赖着不走，倚在门框上，“我看你下厨。”
　　“……”林煊无奈地看着她。
　　“小院两年了，”她狡黠一笑，“这可是头一回有男人在厨房里忙活，我看个新鲜不行嘛？”
　　林煊忽然转身，故意凑近了些，带着笑意：“老实交代，你是不是在觊觎我的美貌？我听说，围着围裙的男人是很有魅力的......”
　　小雪被他突如其来的“指控”逗得面颊微热，立刻举起双手投降状：“可以了可以了！你闭嘴。我出去。我这就出去。”
　　“你看，急了。”林煊不依不饶，笑意更深，“我话都还没说完呢。”
　　小雪没接话，只嗔怪地瞪了他一眼，转身拿了茶具，在连廊上盘腿坐下：“忙你的吧。等可以包了再叫我。”
　　厨房里很快传来叮叮当当的和谐交响曲——菜刀笃笃笃地落在砧板上，水流哗啦啦地冲洗着食材，锅碗瓢盆轻轻碰撞。
　　听着这充满烟火气的忙碌声响，想起自己特意给他系上的那条‘芭比粉’围裙，而他竟浑然不觉，小雪实在没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这男人，对千奇百怪的艳俗色彩，包容度还真是高得离谱。她顺手捞起在脚边蹭来蹭去的彪妞，有一搭没一搭地撸着。
　　不知过了多久，厨房传来林煊召唤：“小雪，进来干活了！”
　　小雪走进厨房，一眼就看到那个“芭比粉男人”动作娴熟地擀着饺子皮，薄厚均匀，速度飞快。
　　她倚在门边，眼中笑意盈盈：“啧啧啧，会做饭的男人……林煊，你知道此刻的你像什么吗？”
　　“像什么？”林煊头也没抬，专注着手里的面皮，嘴角却噙着笑。
　　“像……”小雪故意停顿了一下，“像在发光。”
　　林煊这才抬起头，目光灼灼地看向她，带着了然的笑意：“我记得这句话后面，还有一句？”
　　小雪被他看得心跳快了一拍，别开脸，端起桌上的面团掩饰道：“我比你矜持。”
　　林煊看着她微红的耳根，终于忍不住朗声笑了出来，是纯粹、毫不掩饰的开心。
　　在这里的四天，时光仿佛被拉得悠长而饱满。
　　每一天都像浸在琥珀里，隔绝了尘嚣，却又深深沉入人间烟火最熨帖的深处。小院有种安静且强大的治愈力量，让他紧绷的神经彻底松弛下来。而小雪，她温柔的声音，云朵般柔软的笑容，都让他感到一种从心底深处汩汩涌出的、近乎陌生的喜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