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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迁都路上 尾生?孩子 ...

  •   又练了两天,不说百发百中,至少我能基本控制力道和准头了。

      我用一个小水坑试了下水上漂,结果踩了一脚泥。

      干粮齐备,我们也该出发了。

      苏禾她们不知从哪弄来一辆板车,宽窄正好,放下所有干粮和行李。两人一组,我和阿仪把车绊套在肩上试了试,两个人拉不重,何况越走干粮也会越少。

      从洛阳城外望去,整个城池已经变成一片废墟,到处都是残垣断壁。

      路上隔三岔五就有倒毙的尸体,周边的村落被洗劫一空。

      出发之前虽有心理准备,可是才刚上路半天,残酷程度已经远超想象,好像又回到了阳城那一天,而且越往后走惨状越酷烈。

      不、不能动情。

      第二十三次。

      我深吸一口气,默背正弦定理,果然不怎么扎了。

      宁儿、穗儿和云儿刚出发时还手拉着手,新鲜地问东问西,看到这些脸色吓得发白。佩兰姐和杏娘柔声安慰,让她们不要再看。

      第一天我们宿在新安,一个废弃的屋子里,路上没遇到一个活人。

      桑婉和小娥捡柴,阿青生火,思柔和季慈忙前忙后弄饭。饭后阿雪和淑宁又烧了热水,放到茧形壶里,留着晚上喝。

      这些天下来,我对每个人都有了些了解。阿青豪爽,采薇心细,清扬懂医术,顺娘待人温柔,阿雪落落大方。

      佩兰姐和桑婉年长,总是照顾她人。

      季慈和静姝缝纫快,这次我和清扬建议做些用来掩口鼻的布巾,她们连夜赶出十几条备用,比其她人做的加起来都多。

      干活的时候热热闹闹的。吃过饭,大家有些沉默,我想,她们一定想起了自己的亲人。

      我不敢再想,怕挨扎。宁儿突然攀上我的腿:“阿易姊姊,再给宁儿讲一个故事吧!”

      讲什么呢?

      还是讲课文吧。

      我清了清嗓:“以前有位少年,他不喜欢放风筝,觉得这是没出息的孩子才做的事。”

      “但是他的小兄弟很喜欢,偷偷裁了竹骨,做了一个半成品,却不小心被少年撞破。”

      “少年把没完成的风筝踩烂了。”

      “后来呢?”宁儿急了,拉着我的袖子。

      “后来……少年也没有留心。但是很多年之后,他读到一本讲儿童的书,里面说儿童做游戏是正当的,才发觉自己当时应该做错了,心中内疚。”

      宁儿犹豫了一下:“那,小兄弟原谅他了吗?”

      “他……忘了,说不记得有这样的事。”

      “啊。”似乎没有想到是这样的结局,宁儿吃了一惊,“他真的忘了吗?”

      我摇摇头:“这我也不知道了,作者——就是那位少年是这么写的。”

      宁儿点点头,捏着手指:“阿易姊姊,这个故事是什么道理呢?”

      “它……”我刚想把语文老师教的阅读理解讲给宁儿,又忍住了,“你自己去想。”

      “宁儿自己去想?”宁儿重复了一遍,一双清亮的眼睛望着我。

      “嗯。我觉得故事有没有道理、有什么道理,也在听的人。如果宁儿被这个故事吸引,认为它有什么道理,就是什么了。”

      宁儿陷入纠结,好一会才说:“就像宁儿喜欢泥娃娃,穗儿喜欢饴糖一样。别人不可以因为不喜欢泥娃娃,就打破宁儿的泥娃娃。”

      原来宁儿喜欢泥娃娃,难怪之前在破庙里,她会注意到那个泥偶,还把它扶正。

      我捧了捧她的脸:“宁儿真聪明!”

      宁儿的嘴角弯了弯。

      ——

      第二天,我们向渑池进发。

      “哎呀……谁来救救俺……”

      是个中年男人,倒在路边,还能动弹。

      采薇给他倒了碗水,给他干粮,男人接过狼吞虎咽。

      “谢谢。”

      “不客气,还能走吗?”采薇说。

      男人起来活动了下,虽有些一瘸一拐,走路竟然不成问题。

      他死里逃生,咧开嘴笑了:“俺、俺还活着?!”

      我问他去哪,他说:“俺要回常山老家咧,好容易捡回条命,再也不回来了。”

      思柔给了他两块干粮,他揣进怀里走远了。临走前还告诫我们返回:“前头死人多,可不是好走的咧!”

      继续往前走,陆续遇到一些存活的人,有男有女,大部分都是因重伤被弃。一开始那个男人真可算是幸运至极。

      条件有限,我们只有两招可用:给粮给水恢复体力、简单伤药包扎。

      至于有没有用……十个人中只有一两个能活。

      我皱起眉头,甩了甩左手。破手环刺得我好烦。

      正走着,道旁草丛处传来一阵声音,好像什么动物在叫。

      我示意大家停一下,拨开一人高的密草。

      “快来看!”我惊喜叫道。

      “啊!一头毛驴!刚好可以拉车。”阿青也凑过来看,率先把毛驴牵了出来,并作出结论,“一定是主人遭难,它自己跑走了。”

      毛驴背后并无人迹,我回头扫扫路中央。

      “我们找找看,它的主人会不会还活着?它跑走又回来,说不定主人就在附近。”我没说出口的是,万一主人还活着,我们岂不是顺手牵驴么?

      王阿母直摇头:“多半不在了。这驴聪明,会逃,否则也给军队拉走或吃肉。”

      我犹豫一下:“不管怎样,还是找找吧。”

      地毯式搜索半天,没发现半个活人。

      我双手握在胸前轻轻念叨:“实在抱歉,我们要把驴带走了,主人有灵还请原谅。”

      阿青笑我这幅做派:“阿易,好磨蹭啊,该上路了。”

      有了毛驴推车,省了人力,大家都轻松不少。

      吃过晚饭,穗儿拉着云儿来找我,两个人都怯生生的:“阿易姊姊,听宁儿说,你给她讲故事,我们也可以听吗?”

      我一怔,继而笑道:“当然可以了。”

      宁儿不用叫,哒哒跑来自觉坐好。

      我使劲想了想。

      有了!

      “这个故事叫做‘尾生抱柱’,讲的是有一个名叫尾生的人,和人约定好在桥下见面。”

      “不料天降暴雨,河水暴涨。他担心心爱之人找不到自己,就死死抱住桥柱不肯离开。最后被洪水淹没。”

      云儿歪歪头:“故事结束了吗?”

      我点点头:“结束了。”

      穗儿蹙眉:“为什么尾生不换个地方等呢?”

      “可能是怕别人赴约找不到他吧。”

      宁儿摇头:“阿母找不到我就会喊,他找不到也可以喊,这样失去生命太可惜了,阿易姊姊,你说呢?”

      “我觉得……你们说得都有道理啊。我是觉得尾生是一个很讲信义的人,为了许下的承诺甚至可以付出生命。不过宁儿说的也对,有些事可能比生命重要,但有些不是。对不是的事,自然要先保持生命,讲变通。”

      我叹了口气,怎么感觉好像在做阅读理解?不过她们讨论之前,我的确没有想到这一层,只是很欣赏尾生抱柱的精神。

      “好啦,明天还要赶路,快去睡吧。”我快要江郎才尽了,明天再讲什么好呢?

      诶!我灵机一动:“明天,该宁儿讲故事了,后天穗儿,大后天云儿。”

      宁儿迟疑了:“可是宁儿不会讲故事啊?”

      “这简单!可以讲你的生活、你的幻想,总之,什么都可以啊!”

      孩子们去睡觉了。

      苏禾递给我一碗水,我接了过来。

      “怎么想到讲这一篇了?”苏禾问。

      “刚好想到就说了,这个故事怎么了吗?”

      苏禾声音低低地:“离名轻死,不念本养寿命者也。”

      “什么?”

      见我一脸痴呆地望着她,苏禾顿了下,眼睛微微睁大:“你不是在讲《庄子·盗跖》吗?”

      “啊?没有啊?我只是在讲成语故事。这篇出自《庄子》吗?我都不知道哈哈哈。”

      我只读过《逍遥游》和《齐物论》两篇而已啊。

      读过书,但不多。

      我想,大概在阿禾心里,我是这样的吧。

      苏禾偏了偏头,似乎在思考什么。让我想起回到邙山的那天,阿青提出回阳城,苏禾也是这样的表情。

      “没什么,睡吧。”她说。

      【观众弹幕】

      【我是路人】:“还以为她们能打扫战场收集点东西,8137连没人要的驴都不好意思拿,这种性格怎么活下来。”

      【看热闹不嫌事大】:“拿就拿呗,还念叨半天,笑死。不过这个NPC有点东西啊。”

      【剧情菌】:“比伪君子强,热闹你还记得上回那个剧不?看完隔夜能量源都要吐出来了,给我恶心好久。”

      ——

      第三天。

      第二十五次、二十六次······一直到第三十次。

      现在的我,已经不会每次看到尸体就挨扎了。

      不知道是阈值提高,还是心里的钝疼超过了刺痛。

      太多人伤得太重,敷了药最后还是闭目而逝。也有的人,拼命吊着口气,挺了过来。

      我想,这一趟还是值得的。哪怕,最终只有这几十个人活了。

      有的人离开了,回乡或投奔别处;也有几个人失去亲人,或无处可去,便请求同行。

      这些人都是女子。

      “快看!这有个孩子!”季慈叫道。

      “我来看看。”清扬走过去,把襁褓拉开检查了一番,冲我们笑了,“是个女婴,还活着!”

      太好了!我抬腿过去,却被什么一把攥住了脚踝。

      “啊——”这一下简直魂飞天外,吓得我惨叫出声,跌坐在地。

      苏禾过来扶我,拍拍我的背:“阿易,别怕,是人。”

      我缓了几下才回头。是位盘着头发的少妇,看着比我和阿禾年长几岁,脸色惨白,腹部和大腿的衣裳有暗红的血迹。

      “你、你还好吧?”我哆嗦着问道。

      她抖动着嘴唇,吐出两个字:“孩子……”

      清扬把女婴抱过来:“这是你的孩子?”

      那妇人勉强点头,伸臂要来抱,清扬把孩子放在她身边。

      许是回到了妈妈身边,那女婴嚎啕大哭起来,声音却哑得厉害。

      妇人颤抖着解开衣襟,给孩子喂奶。但她自己都虚弱得不行,哪里能喂饱孩子?女婴吃不到奶,哭得更厉害了,咳嗽不停。

      还好清扬懂得多:“母亲没有补养,这样不行。思柔,冲点米汤吧。”

      思柔麻利地冲了两碗米汤,桑婉抱着孩子,边逗边喂,女婴最后沉沉睡去。

      妇人一碗热汤下肚,脸色也缓上来一点,不住道谢,说自己叫丽娘,前日抱着孩子赶路突然腹痛不止,还出了血,淋漓不尽,昏死在路旁。

      苏禾指指血迹:“还能走路吗?”

      丽娘咬唇,摇了摇头。

      “可还有亲人?”

      丽娘又摇头,垂泪不止:“夫君新逝,宗族不容,娘家无人。无处……可去。”

      只是十六个字,却道尽多少心酸。

      我轻轻抹去她的眼泪:“别哭了。要不,你就先跟着我们?”

      我用眼神询问苏禾和阿青她们。苏禾迟疑一下,点了点头。其她人没有点头,但她们的目光告诉我,同意了。

      丽娘眼中又闪出泪光:“只怕会拖累恩人。”

      我笑了一下,表现出很轻松的样子:“没事的,你可以躺在板车上休息。早点养好身体,好照顾宝宝。”此刻我无比庆幸之前带上了毛驴。

      将丽娘扶上板车,刚好够她平躺。这一夜,我们宿在硖石。

      火光映出苏禾的眉眼,好长时间一动不动。我忍不住问:“阿禾,你在想什么?”

      苏禾转过头,可能是担心惊动其她人,声音还是很低:“粮不够了。”

      我一愣,确实,我们没有绕弯路,可是遇到还活着的人——虽然有些后来去世了——也送出去不少。

      心头一股欣慰化开。其实这里的每个人都知道粮食有限,但是面对还有希望的生命,大家的决定是一致的。

      第三十一次。

      这次手环再扎,我没有烦躁。

      因为大家都是那么好的人。

      “还能撑几天?”

      苏禾眉间忧色却没有化开:“就算只有自己人吃,也只够两天的量。”

      “阿禾,你说附近有没有可能有没被洗劫过的村落?”

      “以董卓手下军士之残暴,不太可能。”苏禾摇了摇头,“崤山深处或许可能有没被波及的村落,但一定在几十里外,而且山路难行。”

      那就是有希望?我鼓起勇气:“阿禾,你看……我可以吗?”说完又不好意思地低下头去。

      “你是说……”

      苏禾眼里曾经我看不懂的东西又出现了。

      最终她轻轻点头:“好,我会帮你。”

      大家都休息了,我也躺下,心里却只有一个念头。

      既然大家都是那么好的人,我又怎么忍心让她们忍饥挨饿呢……

      无论如何,明天一定要找到粮食。

      【观众弹幕】

      【妈粉姐一枚】:“8137真是好有担当啊,谁说善良就不能在乱世里生存了?”

      【毒舌姐的小号】:“妈粉姐不要滤镜太深,没有系统她什么都不是,能不能笑到最后还不一定呢。”

      【瓜田与猹】:“我天把我一个吃瓜爱好者都搞感动了,她好像那个捡小鱼扔进海里的人。”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6章 迁都路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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