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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怯弱众生,烈日观尘 盛夏蝉鸣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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盛夏蝉鸣缠绕层层梧桐浓荫,滚烫热浪笼罩郊外这片旧式集训营房。居家惩戒遗留的筋骨酸楚早已尽数消散,休养完毕,我如期踏入这场为期半月的青年集训。
青砖长廊浸在明暗交错的光影里,其他学子眼底皆是奔赴集体的新奇雀跃,唯有我静立廊角阴影之中,冷眼俯瞰周遭百态。短短半日,我便勘破此地最荒唐的割裂宿命。
温情仅是烛火摇曳的一瞬微光,暴戾严苛才是营房通行的铁律。同一片操练场地,两套育人之道冰炭相撞,刺目的反差,荒诞得令人心惊。
负责内务训导的先生身姿挺拔,卡其色戎装熨烫得纹丝不乱,眉目温润清正,自带军人沉淀多年的风骨威信。他素来摒弃高声呵斥,教化之举永远温和却立场坚定。
宿舍之内,大半少年少女都被规整的军褥困住手脚。一位姑娘生性笨拙,反复折叠数十遍,褥面依旧绵软坍塌,寻不出半分棱角。她指尖微微发颤,额角渗出细密汗珠,眼眶已经泛起一层水光。
教习没有半分焦躁,屈膝落在木板床沿,掌心缓缓抚平被褥所有褶皱。晚风穿过木窗,落在他沉静的侧脸上。
“切莫慌张。叠褥磨砺的从来不止外形,更是一颗沉淀的心。一遍不成,我便陪着诸位反复练习,日久自然通透。”
他指尖拿捏折痕深浅,耐心带领众人修整边角轮廓:“心神安稳下来,经手之物,方能端正周正。”
后续器物归置之时,他定下统一规矩:牙具同向排列,搪瓷水杯齐齐檐线,布鞋在床下码成平行行列。倘若学子慌乱失措频频出错,他也只是轻声提点宽慰:“规整内务意在修身养性,一时疏漏不必惶恐,往后熟记分寸便足矣。”
这位先生宽厚有度,温柔绝不纵容散漫,严苛亦留存几分人情温度。那一刻我心底了然,这才是家国军人,育人立身本该有的模样。
可这份难得的暖意,仅仅囿于宿舍一方方寸。外勤教习的骤然闯入,硬生生撕碎了这份单薄的美好。
破晓熹微透过木格窗棂洒落,宿舍尚且处在晨起整理的忙乱之中,众人皆俯身微调褥边,呼吸仓促紧绷。
轰然一声巨响,木门被蛮力踹开,震颤了整间屋子。外勤教习眉眼覆着一层浓重戾气,目光凌厉横扫一排排床铺,最终锁定靠窗床位。
那一床被褥,不过边角稍有松弛瑕疵,对于初入集训的新人而言,实在算不上逾矩。
他不愿点拨,不肯教导纠正,大步上前单手掀起整床棉褥,狠狠抛掷在青石廊道之上。厚实被褥落地蒙尘,狼狈不堪。
宿舍瞬间陷入死寂,二十余名学子敛息屏气,不敢有分毫动作。
他伫立屋子中央,冷眸环视全场,语调凛冽刻薄:“连一床被褥都打理不妥,便不必留存,以此为戒。”
我隐在人群末尾,垂眸敛神,心底掠过一抹清冷讥诮。但凡群居之地,总会有人依仗手中微薄权限,肆意搅乱原本安稳的秩序。
内务教习与外勤教习的两极反差,仅仅只是这场集训荒诞序幕的开端。
正午赤日悬空,惨白灼光吞噬整片操练场,黄土地面被烈日烘烤得蒸腾发烫,滚滚热风积压在胸腔,闷得人难以喘息。
一次列队集合,只因队伍末尾一名少年归位迟缓两息,短短片刻之差,便招来全员惩戒。
教习冷眼俯瞰整片队伍,嗓音冷冽如寒石:“全体解散,重新列队。”
一遍,汗水浸透粗布衣衫;
二遍,双腿酸胀僵直,众人呼吸早已紊乱;
三遍,所有人体力濒临枯竭,汗珠滚落黄土,转瞬便被高温蒸发殆尽。
三轮往复过后,他胸中怒意依旧未曾消减,沉声点名队伍里身形单薄微胖的少年:“出列。”
少年面色惨白,攥紧衣襟踉跄走出队列,眼底盛满无处安放的惶恐。残酷的体罚即刻下达:“金鸡独立,头顶青砖一方,双臂平举各托一块,身形不可晃动,砖瓦不许落地。”
毒辣日光沉沉压在少年稚嫩的脊背,三块青砖沉甸甸桎梏着他的肩头。他脚尖死死绷直,浑身肌肉紧绷,身体却控制不住轻轻摇晃,滚烫的泪水混杂汗水不断滑落。他死死咬住下唇硬撑,生怕一丝破绽,换来更为严苛的责罚。
整齐的队伍自发围成一圈围观,没有一人心生恻隐,没有一人出言解围。枯燥煎熬的集训岁月里,旁人的窘迫苦难,沦为这群少年消解乏味的消遣。
细碎低语、压抑嗤笑层层蔓延开来。有人揉碎纸团掷向少年,随即高声诬告他身形晃动;更有顽劣之人折下路边野草,嬉笑着上前撩拨,刻意逼迫他破功失态。
戏谑喧闹层层包裹住孤立无援的少年,闹剧无人制止,委屈无人申辩,所有人沉溺在这份扭曲的欢愉之中。
我立于人群最外围,隔着蒸腾热浪静静旁观。眼底波澜不起,内心却已经彻底寒凉。
我从未高估俗世人心,更不曾笃信少年天性纯粹,可这份明目张胆的落井下石,终究印证了我心底最坏的预判。这个集体,骨子里充斥着冷漠盲从,心性早已滋生病态。
我将一切尽收眼底,沉默旁观,不予插手。以我当下微弱的处境,无力撼动整片营房的风气,更无法扭转众人扭曲的心性。但我始终笃定,所有肆无忌惮的猖狂,终有反噬降临的一日。我暂且收敛锋芒蛰伏隐忍,接纳眼下所有不公,只为静待来日,逐一清算所有因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