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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暗中角力 月考名次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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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考名次落定之后,沉甸甸的烦闷整日压在心头,一整夜翻来覆去都没能松快半分。名次跌落带来的挫败混着连日积攒的压抑缠作一团,堵在胸腔沉甸甸喘不过气。次日踏入新式学堂,先生在讲台上缓缓诵读课文,字句落在耳里却嗡嗡发响,我端坐案前,魂魄像是被抽空一般,浑身麻木空洞,寻不到半点鲜活实感。
心底憋闷久了,总盼寻一点出格的躁动,借此确认自身仍有鲜活心绪,而非一具任由规矩摆布的麻木空壳。我此番举动,本就是刻意为之。
我特意选这位最爱向各家长辈递话的先生授课之时行事,心里早把利弊掂量清楚:此番月考失利,我本就落在风口,若是当堂被拿住私相传递字句,少不了当堂训诫,归家后更是免不了一通责罚。可日复一日俯首顺从、被动承受各类规束早已令我倦怠,总想借一桩小事,同刻板课堂、旁人强加的期许暗暗拉扯一番。若能见素来严肃的先生落得窘迫,于层层高压的日子里,也算偷得一点畅快。
我端端正正坐直身子,指尖搭在竹制笔记本上,模样全然是静心笔录的学子,唯有课桌夹缝藏着我的盘算。我并未裁取零碎小纸条,反倒备好一窄幅长条素纸,宽窄恰好卡在桌沿与木盒之间,下半截压在课本之下固定稳妥,只留出中间一段空白便于书写。
不必抬首张望,指尖轻轻挪动纸片,借着前排同窗的身形作遮挡,表面装作低头誊录课业,私下在纸上写下闲聊字句:「近来可有重温那部海外话本?」
待到先生转身面朝黑板书写板书,我不揉不折,整张纸片平平平移,轻巧递至邻座手边。片刻过后,纸条原样送回,添了一行小字:「早已看完,虽年代久远,细读仍有滋味。」
短短两句闲谈,稍稍冲淡连日压在心头的沉郁。讲台上先生正细解《皇帝的新衣》,逐句拆解句式章法,满堂只余下粉笔摩擦木板的轻响。文中众人趋炎附势、不敢直言的模样,同眼下教室内压抑氛围、周遭层层束缚隐隐重合。我索性借着长条纸片,随手记下文章核心评析,藏着几分隐晦讽意。
自始至终我维持沉静端正的模样,旁人瞧着只道我专心苦读。每逢先生转身板书,我便趁空隙来回传纸,动作隐蔽利落,接连数次皆未暴露。冒险带来的忐忑与隐秘欢喜交织,渐渐盖过月考失利的烦闷,我原以为这场无人察觉的周旋能安稳持续至下课。
可转瞬之间,周遭气息骤然一冷,一道阴影静静覆在我的桌案上方。我心头猛地一滞,余光瞥见先生快步立在身侧,面上满是笃定,显然已暗中观察许久,认定抓牢我扰乱课业的把柄。
满堂瞬间沉寂,数十道目光齐齐落在我身上,人人都等着看我当众受斥,只待一场难堪上演。先生一语不发,伸手抽走我桌上课本,掀开木盒,卡在夹缝里的长条纸片全然暴露在众人眼前。
他捏着纸条,面上裹着愠怒,分明打算当众念出内容,令我颜面尽失。我脊背挺得笔直,面上不见半分慌乱,心底反倒藏着几分赌局般的快意,清楚纸上所载皆是课文评析,静静等候他所谓的“问责”。
清亮的嗓音响彻寂静教室:“皇帝的新衣,丹麦安徒生作。讽刺权贵虚伪自欺,讥讽世间从众逢迎之风,唯孩童敢吐露真话。”
两秒死寂过后,满堂哄笑轰然炸开,此起彼伏的戏谑声响绕着梁柱回荡。所有人都以为捉获传信顽劣学子,到头来只拿到一纸课业笔记,一场闹剧落空。
先生举着纸片的手僵在半空,方才满脸严厉尽数褪去,只剩错愕难堪。纸上字句字字贴合课文解析,内里暗含的讽刺又令他进退两难,百般说辞无从开口。僵持半晌,他才勉强出声,语气满是不甘:“何以将笔记写于纸片之上?正规笔记本何在?”
我早已备好妥帖说辞,应答从容平稳:“此番月考失了名次,昨日归家受了训诫,心绪纷乱难以规整笔墨,便先以纸片打草稿,课后再誊录成册。”
先生目光反复在我与纸条间来回打量,心知我方才分明私下传纸,这番解释听来刻意搪塞,可纸面之上唯有课业要点,寻不出半分过错,百般疑虑堵在心头,终究无从斥责。
我悄悄松了一口气,连日压抑、不甘尽数化作心底细碎畅快,抬眼与他对视,唇角浮起一抹浅淡笑意,无张狂姿态,却藏着博弈得胜的几分挑衅。
这一场桌下暗斗,终是我占了上风。此后课堂之上,先生虽照常授课,却再不曾靠近我的案前,唯有沉沉目光屡屡扫来,裹着无力与不甘。
下课铃响,同窗将纸片递来,我接过后二话不说,当着她的面尽数撕碎,细碎纸屑落入角落竹篓,抬眼神色清冷通透:前路如何,终究要握在自己手中。
我心中分得明晰:私下拉扯是一时意气,可落在旁人手中的字句,便是能拿捏我的把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