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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3、三轮空城,虚实惊局 三轮空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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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轮空城,虚实惊局
各校沙盘推演联赛鸣锣启幕之际,大厅穹顶灯火次第敛去。微凉的空气漫过长长的推演廊,一众学堂学员端坐席位,指尖扣住推演传感器具。心神倏然坠入一方恢宏辽阔的古战沙盘。朔风卷黄沙漫过青褐雉堞,远峰层叠如浓墨晕染,玄色旌旗在旷野猎猎翻舞,耳畔长风呼啸、甲片彼此相摩,远处营垒号角隐隐回荡,断断续续飘过大片荒原。十支学堂阵营各据疆隅,四方土地分割已定,整片沙盘暗流潜伏,杀机深藏。
我方视野方才稳定,抬眼便见唐甜提着练卒软甲快步朝我走来,靴底碾过沙盘幻境里粗粝的黄沙。
我微微一怔,出声含着讶异:“你怎也来了此处?”
唐甜面上笑意坦荡,眼底却澄澈而郑重:“自然是来做你的臂助。”
玩笑话音落,她神色敛去,坦然直言:
“祁霂行事稳当,终究太过循规蹈矩。此番全盘总指挥乃是洛嫣菲,外人眼中你二人素来针锋相对,我放心不下你孤身隐于幕后筹谋。”
她抬手轻按胸口,语气笃定不移:
“论思虑深远,我远不及你,参不透你步步铺陈的长线奇谋。可临阵冲锋、正面御敌,我尚可担当。往日对局我便知晓,你素来善用奇兵,不惜弃子谋局。这一轮推演,我愿做你舍驹保帅的那枚前驱棋子,一切明面上的险局、诱敌、棘手诸事,尽数由我来承托。”
我凝望着她,心底漾开一缕暖意。面上只无奈轻叹一声,心绪却真切动容。
世人皆追逐胜负、瞩目主帅、渴求风头,唯有唐甜一眼看穿我打算全程隐匿锋芒、独自承压,甘愿立于万众瞩目的险地,替我挡去所有明枪暗箭。
战局徐徐铺开,黄沙随风缓缓流动。祁霂寻得间隙来到我身侧,耳尖染着浅淡绯色,进退分寸拿捏得恰到好处:“我不愿只做听令而行的部卒,但凡力所能及之事,皆盼能为你分担一二。”
依照赛前预先定下的默契,我尽数收敛周身锋芒,全程默然疏离,不参与任何调度筹划。队内议事、兵力排布、攻防路径,我一概缄口不言,连目光都懒于周旋。在外人眼中,只当我心生芥蒂刻意消极,不愿同洛嫣菲协力配合。
洛嫣菲数次蹙起眉峰,前来欲与我商议攻守方略,皆被我刻意冷淡避开。几番往复,她眉宇间积压起难以按捺的郁气与愤懑。
我侧过身,当着其余队员之面,语调故意掺着赌气般的疏冷:
“你身为全军总指挥,三军进退悉听你号令,战守之策,尽可由你决断,又何须再来征询于我?”
她身形骤然一顿。
我随即压低嗓音,语声轻缓沉稳,仅二人能够听闻:
“现下我万万不可展露手段。你用兵中正规整,我惯行诡道奇兵。倘若我过早现身、当众参赞军务,旁人顷刻便能识破,你我先前交恶不过是演给外人看的戏码。战事前期,我务必持续隐迹,坐实队内不和、我消极避战的假象。”
洛嫣菲肩头微微震颤,静默片刻,咬牙低声吐出一字:“善。”
自此,台前所有战事调度,全权交由她执掌。她不曾慌乱失措,迅速稳住全军节奏,清亮沉静的声音条理分明,一道道军令次第传出,自有常年统兵历练的从容气度。
“诸位听令。”
“主力军团尽数后撤,潜藏城内暗巷与两侧伏兵甬道,城头不留正面守卒。”
“城楼清空,仅留唐甜一人登城叫阵。其余游兵尽数隐匿,不得显露分毫踪迹。”
“首轮推演,以空城诱敌。”
【虚势诱敌,谨守之人终入彀】
厚重的木质城门豁然敞开,宛若蛰伏巨兽张口吞吐风沙。
整座城池寂然无声,旌旗随风轻轻晃荡,视野之内不见一名守兵,死寂漫过街巷,静得令人心生不安。
唐甜一身练卒轻甲,独自登临高耸城楼,迎风而立。她全无怯意,单手倚住斑驳城垛,居高临下,向着远方压境而来的戊校阵营高声讥诮,声音借着沙盘风场传至远处:
“鏖战多时,诸位胆量仅此而已?围城却不敢入城,莫非专程到此观望风物?”
“城中并无守军!有本事便入城夺城!只我一人在此,尔等大军,竟不敢向前半步?”
戊校主帅素来审慎,并未被几句挑衅扰乱心神。他先遣三支百人小队分批入城探查,自身亲率主力驻守后阵,长矛层层林立,随时预备驰援接应。探兵沿街细细搜寻纵横街巷,视野之内空空荡荡,不见半分伏兵踪迹,折返之后回报讯息皆是城内守备空虚。
三批探兵安然折返,戊校麾下将士心绪渐渐躁动,纷纷向主帅请命全军突进。主帅遥遥远眺城头,始终仅有唐甜孤身而立,反复权衡之下,认定我方队内分歧、军心涣散,仅剩虚张声势之计。终于下令全军齐入城门,意欲一鼓作气攻占主城。
千余兵力尽数踏入城门,阵型延展、深入城腹的刹那。
洛嫣菲冷声道:“伏兵齐出。”
暗巷、高墙、侧道之内,蛰伏已久的士卒骤然杀出。刀光连片而起,合围之势封死所有退路。戊校兵士前有阻截、后无退路,方才井然的阵形顷刻崩碎,兵刃交击、呐喊厮杀之声响彻全城。
首轮交锋,戊校大败,主力折损大半,残存士卒拼死突围,踏着黄沙狼狈撤出城外。
【虚实慑敌,心存忌惮寸步难前】
战场短暂休整,扬起的黄沙尚未尽数落定,血流般的暮色缓缓浸染沙盘天地,局势再度重整。
所有人下意识揣测,我方经此一战,必会改换方略,加固城防,排布正面守军。
洛嫣菲却依旧从容传令:
“再度洞开城门,依旧布下空城。唐甜,继续登城挑衅,其余伏兵原地潜伏,不得调动。”
城门再度敞开。唐甜重立城头,笑意更为张扬:
“方才一败,便畏缩不前?先前的锐气何处去了?”
“不妨再来一战!如今依旧只有我一人在此,尔等可敢入城?”
刚吃过亏的戊校主帅瞬间警觉,即刻复盘战败始末,心中笃定:只要城门大开、唐甜独自在城楼叫嚣,城内必然埋伏重兵。任凭唐甜如何出言激将,主帅始终约束全军原地布防,长矛结成坚固防线,绝不向前踏出半步。麾下将士纵然心有不甘,却也清楚贸然入城便是重蹈覆辙,全军固守于百丈之外,宁可空耗时日、错失进攻契机,也不肯踏进城池一步。
旷野之上陷入漫长僵持。风声呜呜掠过城墙,两军遥遥对峙,谁都不肯率先挪动阵型。
洛嫣菲沉心静气拿捏人心,任由对方焦灼对峙、内部自生消耗。
我立在队伍末尾默然静观,心中了然——她这般布局,是刻意在戊校众人心中烙下难以破除的心理桎梏,只为下一轮,埋下致命的反转伏笔。
【伪露破绽,自断预判终遭全歼】
两轮空城对峙之后,荒原之上风势渐疾,云层沉沉压向城头。戊校全军将士早已被内心挥之不去的疑惧牢牢束缚,先前惨败的记忆,不断拉扯所有人的判断。所有人心中已然形成刻板认知:城门大开,便是陷阱。
洛嫣菲眸光沉凝,望着远处按兵不动的敌军,缓缓传出最后一轮最为精妙的指令:
“第三次开启城门。”
“抽调少量游兵,刻意于远处山头、侧翼要道往来游走,不必隐匿行踪,务必令敌军清晰窥见。”
“造出主力尽数外出巡哨、主城彻底无人守备的假象。”
号令落下,战场景象瞬息变化。远处起伏的山头零星人影往来闪动,动静清晰可辨;主城城门依旧敞开,城内一片沉寂,城头仍是唐甜孤身一人迎风而立。
唐甜顺势扬眉嗤笑,语调戏谑,声音遥遥送往敌阵:
“先前畏畏缩缩不敢入城,现下我方兵马尽数外出巡防,城内当真空无一人,若是依旧踟蹰不前,未免太过怯弱。”
戊校主帅遥遥望见山头游走的队伍,眉头紧紧锁起,内心陷入剧烈挣扎。他不断比对三轮空城的差别:前两次城外不见游兵,乃是设下埋伏;此番主力明显外出巡防,城内极有可能守备空虚。麾下将士见状再度集体请战,人人皆认定,这是翻盘制胜的千载难逢的时机。
耳畔将士不断劝说,昔日惨败的忌惮与眼前唾手可得的战机反复拉扯。几番权衡,他终于推翻此前“空城必有伏兵”的固有判断,高举令旗,下令全军挺进,大举入城,想要抓住机会一举拿下城池。
大军隆隆向前,踏入城门,阵型松散、毫无戒备,队伍层层铺开,彻底深入城池腹地的一瞬。
洛嫣菲音色清寒,落下终局号令:“合围,全歼。”
潜藏于城内各处死角的精锐尽数杀出,迅速封锁城门、切断所有后路,将敌军分割成零散数段,层层围猎。这一轮,敌军再无侥幸,四面八方皆是伏兵,根本寻不到突围的缺口。
厮杀声持续片刻,沙盘之上白光骤然四起。
戊校整支阵营尽数被吞灭,全员遭到淘汰。代表戊校的青色标识缓缓黯淡,自战局榜单之上,彻底消弭于无形。
城头的唐甜收了笑意,回身望向阵中。
风沙缓缓平息,我依旧立于队伍末尾,淡淡望着城中收束的兵力。三轮空城,一虚、一慑、一诈,层层攻心,外人所见不过一场沙盘大胜,唯有我们几人清楚,整场战局,从一开始便是一场精心编排的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