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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心知肚明的代价 我亲手瓦解 ...

  •   我亲手瓦解了那套即将日复一日、层层桎梏满堂学子的高压规制,以一场早有预料、必须独自承担的剧痛,换取全班长久的从容与安宁。

      放学的人流络绎涌出西式教学楼,连绵蝉鸣裹挟着盛夏灼人的热风扑面而来。我刻意避开同窗结伴而行的喧闹长衢,拐入街巷一侧的西药铺子。锃亮的玻璃柜台纤尘不染,木层架上整齐罗列各式药瓶药剂。指尖缓缓抚过一排药盒,拣选药性温厚的内服消炎药剂、缓释镇痛药片,悉数纳入浅灰色棉麻药袋,指节紧紧攥住袋沿。

      步出西药铺不过数步,便是一间古朴老药堂。深褐色檀木推扉缓缓开启,檐下悬垂的铜铃叮咚摇曳,清越声响悠悠回荡在狭长街巷。柜台层层堆叠晒干的本草,密封陶瓮错落排布,醇厚浓郁的草木药香弥漫四隅。我向坐堂老掌柜报上药材配伍,称取可活血散瘀、舒缓淤肿的外用草药,顺带购置一小坛陈年跌打药酒。清苦药韵沉沉浸润布袋,数样药剂的重量一并压在掌心。

      归至卧房,我拉拢厚重的墨色纱帘,一室光景顿时沉入静谧幽晦。我将草药均分装入透气棉囊,倾入温水浸泡于透明玻璃坛中,静置于书桌一隅待用。内服药片单独收纳在一枚巴掌大小的银质药盒,药酒旋紧木塞,妥帖藏入书桌屉匣最深之处。一应疗伤物件尽数隐匿妥当,外人无从窥见半分痕迹。

      隔日午间休课,长廊之内仅有零星学子缓步往来,暖煦日光斜斜铺洒青石地面,切割出明暗交错的斑驳纹路。洛嫣菲左右环顾,确认四下无人,快步行至我身侧,校服衣袋微微隆起。她自怀中取出两樽小巧瓷瓶,瓶身贴着手写笺条,迅速悄然塞入我的掌心。

      “白瓶外敷舒缓,黑瓶内服镇痛,但愿你终究不必用上。”她嗓音压得极低,垂敛眼帘,眉宇间藏着难以掩饰的忧色。

      指尖触到瓷瓶微凉细腻的釉面,心底漾开一缕温润暖意。我轻轻颔首:“多谢,嫣菲。”

      她余光瞥见我衣袋中药袋隆起的轮廓,低声补充一句:“你放心,此事唯有你我二人知晓,断不会有第三人窥见听闻。”

      唇角微微扬起,眼底一片了然。
      聪慧之人素来不必冗言。你我这份互为托底的默契,这份暗地滋生的惺惺相惜,万万不可显露于众人眼前。一旦风声外泄,你我二人皆会被推至风口浪尖,难以脱身。

      她未曾多作停留,旋即汇入长廊往来人潮,清瘦挺拔的身影转瞬消失在楼梯转角。

      该来的劫难终究无从规避,一切走向,尽在我的预料之中。

      那位英文教习并未当众大肆发难,只是借着家校互通的契机,轻描淡写向家中尊长提及,称我性情跳脱,自有主见,不甚安分。这般寥寥数语,落在旁人身上无关轻重,于我而言,却是足以掀起风波的苛责讯号。

      月考榜单适时下发,我刻意收敛大半心神,答卷之时适度松弛,有意疏漏数道试题。反复核算分数之后,名次稳稳落至第五。我本就拥有问鼎榜首的学力,纵使未曾倾力研习,常年稳居前五亦是常态。第五名算不上出格失度,名次起伏合乎情理,不易引人深究,恰好兑现与洛嫣菲定下的约定。

      成绩单派发当日,归途之中,我在街边茶肆购得温水。踏入家门之前,已然提前吞服两片镇痛药剂、一粒消炎丸。药片伴着温水滑入喉间,我静立于阴凉的楼道之中,静静等候药力缓缓弥散周身脉络。

      铜制钥匙插入锁孔轻轻旋动,细微的咔嗒声响响起,客厅沉闷凝滞的气息扑面而来。母亲端坐于厅堂正中的藤椅之上,指节紧紧攥着教习传讯的信笺,茶几平整摊放着我的月考榜单,面容冷冽,宛若寒冬冰封的冻土。

      望见我进门,她豁然起身扬臂,掌风凌厉,径直朝我的面颊挥来。

      这是我头一回侧身避让。颜面之上的惩戒,他日尚可承受,唯独今日万万不可。来日我仍需如期赴校,与英文教习的博弈尚有最后一环。我要令她看清,即便向家中递言发难,也难以彻底撼动我分毫,往后她才不敢肆意针对。

      “此言,你竟敢躲闪惩戒?!”母亲怒极反笑,胸腔积压的怒火汹涌翻腾。我垂落眼帘,脊背绷得挺直,声线平稳沉静:“除却颜面,您如何责罚,我尽数领受。”

      “好,这是你亲口所言。”冰冷字句自齿间缓缓挤出。

      我深吸一口气,转身行至书房角落,取过靠墙安放的金属戒尺,冰凉坚硬的柄身稳稳递至她掌心。静静垂落双臂,不做半分避让退缩。

      母亲紧握戒尺,指节用力到泛出青白,眼底愠怒几乎要溢散开来:“你以为一柄戒尺,便能抹平你所有弊病?心思不专于课业,在校之中尚且引得师长特意传信问责,一柄戒尺,便能矫正你的性子?”

      她抬手将戒尺重重掼在茶几之上,金属撞击木器,迸发出刺耳清亮的哐当声响。旋即快步走向玄关置物木架,取下悬挂一侧的宽幅鞣皮鞭。这鞭子选用熟软牛皮鞣制而成,边缘打磨圆润无锐棱,没有硬棘毛刺;革面粗粝厚重,握在手中沉沉坠手,挥打之时痛感清晰钻骨,却不容易撕裂皮肉。

      我安静转过身,脊背绷直,俯身撑住身前实木书案边缘。

      “我不欲再多费唇舌,上回运动场生出的风波,你半分教训也未曾记取。罢了,也怪不得你,原是我们责罚太过宽和,纵容得你肆意妄为。”

      她轻轻一声长叹,淡淡定下今日严苛的规条:“今日惩戒不设定数,直至我们认定你幡然醒悟为止。奉劝你一句,莫以为无固定数目便可躲闪敷衍,但凡你挪移一次,最后都要加倍落在颜面之上。”

      心头骤然一沉。
      果不其然,她从来不会轻易放过我,不肯留下半分喘息余地。

      “啪!”

      鞣皮鞭裹挟凌厉劲风骤然挥落,沉闷厚重的声响在寂静厅堂轰然荡开,单是听闻便令人心头紧缩。我不敢有分毫挪动,但凡细微闪避,皆会视作违逆。

      俯身稳稳伏好,牙齿死死咬住衣襟布料,小腹抵住案沿,双手牢牢抠住书桌侧边凹凸木纹,指腹深陷纹路,凭这股力道将自身牢牢固定,分毫不动。

      鞣皮鞭一下下重重落下,自肩背绵延下来,身后整片皮肉尽数承受惩戒。熟牛皮带来的钝痛层层叠叠席卷身上,幸而提前服食的药丸已然起效,将刺骨剧痛缓冲大半,只余下绵长不散、缠骨绕筋的酸胀麻意一遍遍侵蚀心神。表层肌肤尚且完好无损,只是皮肉之下缓缓晕开连片青紫淤痕。

      我紧咬下唇,口腔漫开淡淡的腥甜铁锈气息,自始至终不曾哭喊求饶,只垂眸凝望桌面斑驳木纹,默然承受接踵而至的所有责罚。

      许久,她骤然冷声喝止:“此言,起身!”

      我深吸一口气,撑着发麻酸软的躯体缓缓站直。

      母亲眼底寒意彻骨,字字寒凉落下:“方才你动了六次,四舍五入,追加十下!”

      心底漫开彻骨的寒凉。方才我自始至终纹丝未动,分毫未曾挪移。这一刻我全然醒悟,家中惩戒轻重,从来无关我是否安分守己。方才她看似略有松缓,心底却不愿任由我掌控分寸,今日执意要碾碎我仅存的自持底线。

      我抬眼,刻意放柔声线徐徐周旋:“母亲,不妨换一处惩戒,责罚数目我甘愿加倍。”

      母亲眸光锐利逼人,语气分毫不肯退让,冷声回绝:“家中定下的规矩,何时轮得到你来讨价还价?”

      我抬眸静静望向她,神色坦荡清明,一语点破最现实的利弊:
      “母亲,明日我仍需前往学堂。倘若面颊留存伤痕,咱们素来和睦温婉的家声,便再也维持不住。”

      母亲眉眼沉沉,满腔怒火翻涌纠缠,良久,终究被心中看重的体面声望强行压制,冷硬松口:“也罢,过来。”

      她随手抛来一方柔软棉枕,抬了抬下巴示意床榻:“伏上去。”

      我缓步行至床边俯身,主动抬高腰臀伏于枕上。躯体贴上棉枕刹那,蓬松棉絮轻轻下陷,温软布料浅浅承托腰背,隔绝床板的寒凉坚硬。我微微一怔,心底掠过一丝荒唐又微弱的动容。素来冷硬的她,竟也会在严苛规矩之中,悄悄留下一丝微末余地。

      鞣皮鞭再度高高扬起,凌厉破空之声在半空乍响。鞭身并未真正落在我身上,可猝不及防的声响,依旧令我肩头不受控制轻轻一颤。

      她将我的细微反应尽收眼底,语气冷沉笃定,声声清晰:
      “言言,依你所言,不伤及颜面。准许你伏卧,算是我破例宽宥,安分稳住,若再敢异动,你大可一试后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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