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完美夫君是女郎》猫布一

21、天皇的注意 沙罗双

　　沙罗双树久违的没有回到寝殿，而是趁夜赶回了自己家中。

　　她躺在睡莲的寝殿里，举起一只手，想看看能不能挡住月光，最终还是把手盖在自己的眼睛上。

　　好久没有这么迷茫过了，她从没有后悔过走“男人的路”进入朝堂，今天格外惶惑。
　　胸口传来的阵阵刺痛提醒着她还活着，心中的愧赧却让她喘不过气来。

　　如果我的选择让大家这么痛苦，我难道是应该出家吗？

　　她闭上双眼。

　　晚秋时节，台风少见地席卷而来，鸭川受灾严重，泛滥成灾，桥梁和沿岸附近的人家大多数都被冲垮，死伤者不计其数。

　　天皇与大臣们协商救灾事宜，东宫大人则在鸭川举行祈祷仪式，依旧有没脸没皮的家伙窃笑，认为身为女子的东宫也只有在这种需要年轻女子的场面才能排的上用场。

　　不过这次的讨论的重点集中在睡莲身上。

　　作为随侍东宫的女官，睡莲不可避免地受到了众人的关注。无论是品性、容貌还是才能，睡莲都无可指摘，更有言说，她常为东宫大人出谋建策。

　　如此贤能的“女子”，出身高贵，琼姿玉貌。已出家的祖父都见缝插针地想要举荐他做女御，被关白左大臣他们极力阻止才罢休。

　　沙罗双树曾遵照圣旨前往各地视察，于是提到了一些有趣的措施，包括改变河流流程等工程。

　　“荒唐，做出那样违抗自然神灵的事，肯定会遭报应的。”有人反对道。

　　“在不断有人为此丧失性命的情况下，尽最大的努力减少伤亡，不也符合佛教的教诲吗？”

　　“迄今为止也没人敢考虑过这种遭报应的事情的……”

　　天皇一锤定音：“考虑一下也未尝不可，迄今为止还没提出过这种建议，反而更不可思议。”

　　沙罗双树感激道：“我目前见过的都是小型工程，对于大的河流来说，可能难以实行。”

　　“但是如果有可能的话，我想试一试。”

　　一言既出，举座皆惊。这种工程本是下人做的事，沙罗双树也算身居高位，无论如何也不用做这种粗活脏活。

　　天皇倒是拍腿赞道：“那么就任命你来指导河流救灾工作。”

　　在接下来的日子里，沙罗双树日夜操劳，即刻着手整治河川。实地勘察河道走向，清挖淤积泥沙，仔细考量地势利弊，查阅古籍旧法，以求万全之策。

　　到了汇报工作那天，沙罗双树列举了两条方案。其一是现有的方法，筑高五条河堤。每年五条的下游都会闹水患，如果能解决五条的问题，灾害应该会大大减轻。
　　其二则是敲碎河中一巨石，同时疏通河道，减少河流阻塞。

　　至于选择哪条方案，还需天皇过目拍板。

　　天皇见她诸事皆处置得周全妥当，不禁有赞赏之心，于是道：“中将，上前来。”

　　沙罗双树低着头向前挪了几步，天皇什么话都没说，盯着她看了一会，才继续道：“你有个妹妹吧。”

　　“是的，他正担任东宫大人的尚侍。”

　　“听说她和你长得一模一样，很有意思，朕真想找机会看上一眼，爱卿就帮忙牵线吧。”天皇微笑道。

　　沙罗双树正愁怎么解决，半路却被石蕗拦住，非要她说个清楚，她只好停下说明情况。

　　原来是石蕗见天皇一直盯着沙罗双树，疑心他也对沙罗双树别有用心，听到是对睡莲尚侍感兴趣才松口气。

　　沙罗双树本就没原谅他，愠然作色，道：“你究竟在想什么东西。”

　　见她起身要走，石蕗又拉住她的袖子，道：“等等，还有防鸭河使厅的长官，这种和你身份不匹配的低微职位，为什么非得由你来担任呢？”

　　听道他的荒唐言论，沙罗双树被气得一时语塞，无语道：“困难的工作才有做的价值，这些工作能帮助皇上，帮助百姓，不就是最大的意义吗？”

　　石蕗还想再说，沙罗双树却不想再听了，她站起身来，道：“我们最多只能是普通朋友，别让我为难，石蕗。”

　　石蕗独自留在原地懊恼，沙罗双树头也不回的离开。她更担心睡莲与天皇的事，于是直接请求与睡莲见面。

　　“即使我已经和皇上说明睡莲生性内向，连现身人前都不敢。但皇上还是说他只要瞧一眼就够了，我也没法拒绝皇上的旨意。”

　　“所以观月之宴上，我将和睡莲合奏，请皇上观赏。”

　　睡莲隔着帘子接见沙罗双树，听沙罗双树讲完来由之后，一句话也没说，抬眼淡淡看着沙罗双树。

　　沙罗双树知道他的无语，立刻双手合十，拜道：“抱歉，真的很抱歉，我就是想不出解决办法才来和你商量的……”

　　话音未落，睡莲一把将沙罗双树从帘子对面拉进来，举起扇子凑近和她商量道：“你看这样如何，我故意做出差劲的表演，让皇上失望。”

　　“或者刻意穿品味差到难以言喻的衣服出来，让皇上失望。”睡莲严肃地说道。

　　“但这样睡莲会很没面子，没关系吗？”沙罗双树提问。

　　“比起进入后宫，哪有闲情管那种事情啊！”睡莲大声道。

　　沙罗双树和睡莲对视几秒，突然笑出声来，趴在地上乐道：“说的也是。”

　　“你看这样如何，演奏到一半时，突然从袖子里掉出来满满一堆零食的大胃王小姐？”

　　睡莲惊道：“你以为事不关己所以在看热闹吗？沙罗。”

　　沙罗双树笑道：“其实真的好开心，和睡莲一起讨论事情，就像回到小时候一样。”

　　回寝殿时，走在前面的侍女突然惊叫，跑过来要捂住睡莲的眼睛，道：“您不能看，满地都是秽物啊。”

　　沙罗双树听说后，立刻赶来保护睡莲，见睡莲在角落颤动，担心道：“听说渡殿被泼满了秽物，你没事吧，睡莲？我一定会揪出犯人的。”

　　没想到睡莲是在强忍笑意，道：“沙罗，这一定是梅壶女御夫人做的。”

　　沙罗双树疑惑道：“为什么？”

　　睡莲笑得眼睛闪着泪花，道：“因为和「源氏物语」里的情节一模一样嘛，这是皇后弘徽殿女御故意招惹受盛宠的桐壶女御的举动。”

　　“没想到能被比喻成故事里的人物，好高兴啊。”

　　这正是梅壶女御听说天皇对睡莲表现得很感兴趣，侍女又无意中补刀道睡莲有可能被纳入后宫后，梅壶女御想出的对策，试图以此吓退睡莲。

　　就连东宫也得知了这样的消息，她匆匆和姐弟两人见面，道：“听说发生了很严重的事情。”

　　“我明白皇上需要新女御，但如果让睡莲卷入这种恐怖而无所谓的斗争当中，实在是太可怜了。”

　　沙罗双树连忙回道：“是，东宫大人。”

　　东宫看向坐在几帐后面的睡莲，道：“我不要你去。”

　　睡莲耳尖先热，面颊泛起一层淡淡的红色，道：“东宫大人，我没有成为女御的打算，也没有那种才识和肚量。”

　　他目光闪躲，继续道：“如果东宫大人允许，我只要能一直侍奉东宫大人，就是我的幸福了。”

　　沙罗双树顾虑道：“但我们要怎么拒绝皇上的旨意？”

　　东宫大人强硬道：“今晚不行，这是梅壶女御也会参与的宴会，会发生什么事情很难说。”

　　“总之，我不会让你去的。”东宫寸步不让。

　　沙罗双树心下了然，在天皇换好衣服后，跪拜道：“在百忙之中打扰您，真的很不好意思。”

　　天皇摆摆手表示无碍，道：“你似乎有急事。”

　　沙罗双树解释道：“东宫大人传来消息，听说睡莲尚侍卧病在床，今晚的合奏无法参加。”

　　天皇沉默了一会，道：“生病了吗？真可怜。”

　　他赏给睡莲一些绸缎，委托沙罗双树带去探病。

　　沙罗双树直到见到睡莲，眉头也没有放松，她心知这次是运气好，靠东宫大人的帮忙才免去一场灾难，然而今后又不能每次都靠装病逃避。

　　睡莲对装病本就愧疚，更不愿接受探病的赏赐，在沙罗双树的劝说下才准备动笔回首和歌表达谢意。

　　沙罗双树顺便建议道：“想必皇上能通过和歌的文笔、用纸和笔迹，来判断睡莲的为人和品性。睡莲，你试着写出让皇上厌烦的和歌就好。”

　　“是吗？我会努力的。”睡莲于是动笔，在最拿手的创作上开始新的挑战。

　　大把素笺散落在地。有的只写半句便搁笔，有的墨字反复涂改，睡莲正在苦思冥想如何写出最差劲的和歌，却听门外一侍女欣喜传道：“皇上驾到了。”

　　睡莲立刻惊倒在地，挣扎着逃跑了，速度之快连沙罗双树都只抓住了他留下的外袍。

　　这就是金蝉脱壳吗。

　　沙罗双树抓着睡莲的衣服，在天皇询问时下意识就替睡莲回了话，反应过来后，只能把他的外袍披在自己头上，老老实实回答天皇的一箩筐问题。

　　睡莲直到天皇走后才像认生的猫儿一样现身，不停地向沙罗双树道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