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完美夫君是女郎》猫布一

11、女东宫 这是能

　　这是能留我过夜的意思吗？

　　沙罗双树看着漆黑的帘内，有些踌躇。

　　仔细一看，帘内的空间并不是很大，榻上铺绯红绫罗褥子，侧边摆放雕花矮几。四面立着素色锦缎镶边的冲立，角落里背对着她的是四姬。

　　虽然刚刚颇有气势的留下了那句话，但她还是未经人事的闺阁小姐。此刻听见沙罗双树脱下外袍，悉悉索索的声音，还是满腔羞涩并着无边紧张。

　　沙罗双树却没有这样的自觉，她自然的俯身钻进被窝，盯着天花板，觉得氛围实在尴尬，便开口道：“四小姐。”

　　四姬本就心神紧绷，此刻被骤然点名，竟然张不开嘴回应。沙罗双树转头，从背影都能看出四姬如芒刺在背。看见四姬如此紧张，她也生出了道不明的情绪。

　　“我们以后好好相处吧。”沙罗双树鼓起勇气握住四姬的手，心乱如麻，连呼吸都下意识的放轻了。

　　究竟该如何是好？

　　四姬被她突然的举动吓了一跳，脊背绷得笔直，感受到近在咫尺的气息漫过来，她的耳尖发烫，只觉心跳如擂鼓，不敢侧目而视。

　　可半晌过去，除了手依然被握得紧紧的，就没有更多动作了。她悄悄瞥了一眼，沙罗双树已经安然睡去，见她睡着后蜷缩成孩童模样，方才四姬还满心拘谨紧绷，现在瞧着她竟令人啼笑皆非。

　　听着身侧逐渐平稳的呼吸声，四姬心中纷乱的忐忑淡去几分，生出一丝难得的安稳。

　　直到第二天早上，两个人居然都维持着这手牵着手的姿势。

　　沙罗双树凭着生物钟昏昏沉沉地起床，拉开帘子时还在纳闷为什么没人叫她起床。

　　直到发现屋内的装饰全然不同，才渐渐清明起来。

　　“把帐幕放下来，有点刺眼。”四姬遮着眼睛喃喃道。

　　沙罗双树抱歉道：“对不起，我还是初次睡在别人的寝榻，多有打扰了。”

　　她匆匆放下帘子，四姬却抓住了关键词。

　　“听闻他在宫中很受欢迎，竟然从没去女方家住过吗？”四姬看着愣愣整理头发的沙罗双树，心中有些疑惑。

　　沙罗双树摘下帽子，发现有一绺发丝，怎么也梳不上。她轻轻皱眉，有些抱怨道：“这只手怎么麻麻的，好不利索。”

　　见她孩子气的模样，四姬有些哭笑不得，道：“我不也是吗？”

　　沙罗双树闻言，看着她们二人的手，低声道：“是啊，这真不可思议啊。”

　　“什么不可思议呀，还不是你昨天一整夜都没有放开手。”四姬接过乌帽，温柔地梳理她的发髻，道：“好了，转过去，我给你戴上。”

　　沙罗双树的脖颈僵硬着，四姬注意到她小巧玲珑的耳垂，手指悬在她耳畔，犹豫了半瞬，最终还是缩了回来。

　　沙罗双树不清楚发生了什么，讪讪地摸了摸帽子，道：“谢谢您，那个，一整晚吗？”

　　“是啊，你不记得了。托你的福，我一整晚都没能睡着。好困啊”四姬揉了揉眼睛。

　　沙罗双树又握住她的手，与四姬四目相对，道：“你的眼睛真的好红呢。”

　　四姬现下不仅眼睛红，脸颊也漫上不自然的红霞。沙罗双树起了调笑的心思，她慢慢贴近四姬，看着四姬因紧张而瞪大的双眼，轻轻在她的额头上落下了一个吻。

　　四姬当然很是惊讶，“啪”的一声就立刻后退，倒在了榻上。即使摔倒，衣袖也半遮着红透的脸，小声埋怨道：“怎么突然这样。”

　　沙罗双树看她显露出难得一见的神态，真是觉得心旷神怡，通体舒畅，轻笑道：“四小姐，第三夜已经过了，我们现在已经是夫妻了。”

　　四姬原本有些羞涩，但看她眉眼舒展含笑，心头的暖意便漫开来，也跟着弯起唇角。

　　四姬眉眼如春，轻轻扬起的嘴角，一改平日的疏离冷艳，美得让人心头一软，也让沙罗双树猝不及防的感受到心里传来轰然震动的巨响。

　　慌忙的人变成了沙罗双树，她匆匆站起身，笑着掩饰这没由来的异样，道：“四小姐，我肚子好饿。”

　　随即便大步流星走到门口，通知屋外的侍女道：“请为我们准备早饭吧。”

　　侍女悄声铺开低矮桧木食案，依次摆上朝膳，两人只着轻薄单衣就跪坐在蒲团上，没有多余言语。沙罗双树无比自然地伸手，将盘中一块剔过刺的鱼肉夹起，轻轻放到四姬盏中。

　　四姬微微一怔，片刻，她拾起一枚蒸栗，隔着窄窄案几，悄悄推到沙罗双树面前。沙罗双树尝过后大为震惊，眼巴巴地看着四姬。

　　四姬自觉发现她的小嗜好，觉得颇为有趣，笑眯眯地向身边侍女说了些什么。不久，侍女便端来一碟椿饼，四姬道：“尝尝这个吧，家里的老厨做的，应该合你的口味。”

　　沙罗双树被她的目光注视的有些不好意思，就快快接过椿饼，口感绵软，格外清甜。山茶花的叶子被修剪过，搭配中间圆形的和果子，吃起来闻起来都有淡淡的茶花香气。

　　沙罗双树两眼放光，四姬有些满意道：“猜到您应该爱吃这种菓子，便私自揣测您的心意，让侍女多淋了些甘葛煎制成的。”

　　“糯米和甘葛煎都是新做的，想来味道不会差。”四姬微笑道。

　　沙罗双树耳尖泛红，却能认真的注视着四姬，道：“谢谢您的关心，您真的非常体贴。我很喜欢。”

　　喜欢指的到底是菓子，还是别的什么，没有人知道。只是沙罗双树赶去上朝后，四姬一个人在屋内呆愣了一会，最后才淡淡一笑。

　　天光大亮，睡莲在东宫的梨壶处守了一夜，东宫睡眼惺忪地看见尚侍，呢喃道：“哎？睡莲尚侍也在啊。”

　　睡莲清醒过来，紧张地解释道：“请原谅我的无礼之举。我只是在此……请原谅。”

　　东宫揉着眼角，逐渐想起事情的原委。

　　昨夜是她要求睡莲给她读故事，结果才听了开头，她就呼呼大睡了。

　　侍女见状，就请睡莲搭把手，把东宫送到寝榻上，睡莲一人就把东宫拦腰抱起完成任务。

　　但他转身要走时，东宫却紧紧抓住了睡莲的衣角。无奈之下，在东宫大人放开衣角之前，他都留守在一旁，直到太阳升起。这才发生了刚刚那一幕。

　　东宫感谢道：“辛苦你了，你很称职。”

　　三两个侍女围上来，替东宫更衣梳发，睡莲头垂的很低，正要退下，又被东宫喊住。

　　“尚侍今天早上一次也没看过我的脸，是有什么问题吗？”东宫惊人的敏锐。

　　睡莲脸颊滚烫，感觉头顶在冒热气一样，支支吾吾道：“不是的。”

　　睡莲背着身默默退下，东宫只看到他的背影，疑惑道：“还是不看我吗？我脸上是沾了什么吗？”

　　不明就里，睡莲今日无法注视东宫大人的脸庞。

　　东宫终于穿好了礼服，跪坐在屋内对着侍女练习议程和祝词。

　　“行礼三次，供上线香，然后读祝词，还要奉上各种酒和食物。”

　　侍女从旁提醒道：“您漏掉了玉串。”

　　“是的，谢谢您的提醒。”东宫遥遥对门口的睡莲喊道：“尚侍，请转告宫中的当差者，今日的释祭在后清凉殿举行。”（祭祀孔子等儒教先贤的仪式）

　　睡莲和另一名侍女前去通知大臣，刚开口提到东宫正努力练习，却被大臣打断。

　　当差的大臣眉梢微挑，冷冷道：“没有这个必要了。实在非常抱歉，根据阴阳师的占卜，东宫大人不出席本日的仪式更好。”

　　回去的路上，睡莲还在遗憾东宫的努力白白浪费。东宫是个勤勉的人，收到通知便连日背诵起只需要读的祝词，贴身服侍的侍女们都看在眼里。

　　正替东宫感到遗憾，却听见转角处传来嬉笑声。

　　“女东宫算什么啊，做齐宫还差不多。”（天皇或男性皇族的未婚之女侍奉伊势神宫）

　　“东宫果然不是男子就不行啊。反正她只是在天皇生下皇子前的替代品，让她掌权可是会很麻烦的。”

　　话音落入耳中，睡莲长睫猛地一沉，眼中阴云密布，话尽于此，他还能不理解发生了什么吗？

　　回到梨壶殿中，两人向东宫道明原因并谢罪，东宫端坐在主位，淡淡笑道：“这样啊，不出席也不错。我刚好记不住祝词，真是得救了呢。”

　　骗人，明明走之前您就已经背的只剩一点差错了。

　　睡莲躲在扇面后面，神色不忍。

　　殿内的侍女都是直率的性格，见他二人目光闪躲，质疑道：“这真是占卜的结果？是不是我们东宫被排挤了？”

　　“有道理，如果什么事都没发生的话，睡莲尚侍应该不会是这个表情。”有人应和道。

　　“没事吧，尚侍，要不要申诉到朱雀院大人那里。”

　　确实啊，朱雀院大人（前天皇，现上皇）也许就是为了这种情况，选我做尚侍的。

　　睡莲抬起头，目光落在东宫身上，见她眉眼澄澈，他心中却有止不住的牵挂与担忧。

　　但是，这些会让东宫大人受伤的话，实在不想让她听见啊。

　　睡莲躬身行礼，诚恳道：“让各位误会，实在抱歉。他们并没有对东宫大人有任何失礼之处。”

　　“啊啊，即使工作了，我还是这么没用啊。”睡莲跟在东宫身后，默默失神地想着。

　　东宫看出他的不对劲，询问道：“尚侍，最近有没有新写出什么故事呢？”

　　睡莲婉拒道：“我的故事还不足以供人阅读呢。”

　　东宫走近他，小声道：“我想读，并且谢谢你了。你站在我的立场考虑，没有把事情闹大，我很高兴呢。”

　　她看向庭院内的湖水，道：“推举我入主东宫的是上一任天皇，我父亲的旧臣们。对于陛下现在的大臣们来说，我一定很碍眼吧。”

　　“父亲大人一直操心，为了不让宫中生起无谓的争端，我也想如此。我不需要出风头，能够让国家和都城长治久安的话，就是我最大的心愿了。”她喃喃道。

　　“原来都这些被她看穿了呀。”睡莲出神地望着东宫认真的姿态，一时不知如何回答。

　　东宫抿嘴轻笑，睡莲却觉得她像大海一样，不动声色，却很可靠。虽然看上去还是个惹人怜爱的孩子，实际却是个成熟的大人了。

　　他暗暗发誓，哪怕只有一点也好，他要帮上忙，为这样博爱的东宫，为她博爱的理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