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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穿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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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彭。”
剧烈的撞击让一切画面骤然碎裂,尽数归于无边黑暗。
“呜,呜。”
林桃紧闭双眼,耳边隐隐约约传来沙哑的哭泣声。
她不耐烦开口:“谁在哭泣。”
那人大概是听到声音,停止了哭泣声,小步走上前去。
林桃把手抵在额头:“嘶,头好疼。”眼皮重如千斤,几经挣扎,林桃终于艰难掀开双眼。入目一个中年男人,脸上的神态满是担忧。
林桃下意识喊了声:“爹。”
林实把阿女从木板床小心翼翼的扶起来,林桃注视着四周的环境,“这给我干哪来了。”
入目不是惨白的医院天花板,更不是现代城市的霓虹夜景。
头顶是老旧发黑的木质房梁,挂着一顶洗得发白、边角微微磨损的青色麻布床帐,鼻尖萦绕着一股潮湿木头混着淡淡油烟的陈旧味道,不难闻,却带着浓浓的年代滞涩感。
身下是硬邦邦的木板床,铺着一层粗糙的旧棉絮,被褥薄而发硬,盖在身上堪堪御寒,稍微一动,便能触到布料粗糙的纹路。
“我穿越了。”林桃对着空气静止了几秒。她又不可置信的问了自己一遍:“我真穿越了。”
她把手举过头顶对着房梁大喊着:“苍天啊,大地啊,就这样欺负我一个弱女子吧。”
林实把她举过头顶的手放下,直接扑通跪到床边前:“桃儿,都怪爹没用,爹对不起你。”
林桃被他爹这样的架势搞的脑子宕机住,一股脑的摆手:“爹,你先起来,使不得,使不得,你让我自己缓会。”
林桃闭上了眼睛,揉了揉眉心,心里是十万个千军万马。
零碎又混乱的记忆如同潮水般猛地涌入脑海,狠狠冲击着她的意识,无数不属于她的人生片段冲击着大脑。
她强忍着不适,梳理自己的记忆。
她现在穿越的身份,是县城里那间快要倒闭的悦来楼老板林实的独女,年仅十六岁的林桃。
同名同姓,却已是两世之人。
原主自小性子怯懦柔软,胆小怕事,母亲早逝,只与老实木讷的父亲相依为命。林家祖上曾是镇上小有名气的厨户,靠着一手家常菜式,撑起了这间小小的悦来楼,安稳度日数十年。可传到原主父亲林老实这一辈,一切便彻底败落。
林实为人忠厚有余、本事不足,性子懦弱死板,不懂经营变通,厨艺守着老旧套路不知精进,后厨邋遢脏乱,菜品一成不变,味道平平无奇。
周遭街坊食客吃过几次便再也不来,久而久之,悦来楼客源日渐稀少,门庭冷落,生意一年比一年惨淡。
酒楼入不敷出,食材、零碎开销日日消耗,家里积蓄渐渐掏空,为了撑住门面、勉强糊口,林老实只能四处赊账借贷。
日积月累,利滚利叠压,林家欠下的外债,已然达到了十两之多。
数十两银子,对于富庶人家不过九牛一毛,可对于早已家徒四壁、毫无进项的林家而言,便是压垮性命的千斤重担。
林桃轻叹了口气,摸了摸自己头上的伤,有点惋惜原主,大概是寻死无果吧。
她回忆到债主可是镇上出了名的刻薄富商张屠夫,此人性格蛮横暴戾,行事不择手段,借银之时满口好言,催债之时凶狠毒辣。
前几日,张屠夫亲自上门放了狠话,三日之内,若是林家凑不齐银子还债,便要拆屋抵物,绝不姑息。
无银还债,便以人抵债。
他打算将唯一的女儿,年仅十六、容貌清秀的原主,送给年近四十、性情暴戾的张屠户做妾,以此抵消林家所有欠款。
一纸卖身,换全家清净。
林实被接连逼债逼得走投无路,日日愁眉苦脸、唉声叹气,整夜整夜难以入眠。老实懦弱的人本就无计可施,被逼到绝境之下,竟生出了一个凉薄至极的念头。
无银还债,便以人抵债。
他打算将唯一的女儿,年仅十六、容貌清秀的原主,送给年近四十、性情暴戾的张屠户做妾,以此抵消林家所有欠款。
这个残忍的心思,被躲在门外的原主偶然听去。
十六岁的少女从未经历这些,一时想不开撞墙了。
记忆尽数回笼的瞬间,林桃心底彻彻底底泛起一片冰凉。
穿越开局,没有锦衣玉食,没有贵人兜底,没有得天独厚的金手指。
只有一间濒临破产、负债累累的破败酒楼,一个懦弱无能、卖女抵债的亲生父亲,还有一个步步紧逼、凶狠跋扈的恶霸债主。
“嘭——!!”
剧烈粗暴的踹门声骤然炸响,狠狠打破林桃的思路,她脸上出现一阵不耐烦 :“啧,真令人讨厌。”而此刻的木门被震得哐哐作响,摇摇欲坠。
紧接着,粗嘎蛮横的呵斥声肆无忌惮地穿透门板,响彻整座破败小院,带着扑面而来的压迫感与戾气。
“林实!给老子滚出来!”
“今日便是最后期限!欠债还钱,天经地义!”
“几十两银子的债,你躲得了今日,躲得了明日?!”
林实听到这里瞬间坐不住了,揣着手,焦急的来回踱步:“怎么办,桃儿 ,你就答应了吧。”转而他踉跄上前,双手狠狠抓住少女纤细的手,像抓住一颗救命稻草一样,佝偻着脊背,浑浊的眼底蓄满泪水,指尖不停轻颤,语气满是无助哀求:“桃儿,丫头,你必须的帮帮爹啊。”
林桃无情的松开他抓住的手表情淡淡的:“你早干嘛去了,现在想起我来了。”
而门外人声嘈杂,不止一人,听动静至少三四个人,脚步杂乱,气势汹汹,显然是张屠夫带着打手亲自上门逼债来了。
凶悍的喊声层层叠叠,粗暴刺耳,带着上门讨债的强势与蛮横,压得人心口发闷。
卧榻之上,林桃缓缓坐起身来。
躺了那么久的身子有些酸软无力,脑袋还有阵阵昏沉眩晕,四肢轻飘飘的,使不上半点力气。可那双刚刚睁开的眼眸里,早已没了半分原主的怯懦惶恐,只剩下一片冷静的清明。
她抬手,轻轻抚过微微发颤的指尖。
怕吗?
自然是怕的。
她心里问自己。
少女坚定的眼神走到屋外,屋里些许黑暗,屋外尽是黎明。
“爹,你去开门,你自己的事自己去解决。”
“吱呀 ——”
房门轻响,林桃望着佝偻苍老的身影匆匆去打开了门。
中年男人身形单薄,脊背微微佝偻,面色蜡黄憔悴,眼下乌青一片,显然是连日忧愁、夜夜难眠熬出来的疲惫。他身上穿着洗得发白、打了两处补丁的粗布长衫,双手局促地攥着衣角,满脸畏缩惶恐。
面对门外凶悍的叫骂声,他不敢反驳,不敢强硬,只敢压低声音,带着浓浓的哀求与怯懦,快步迎了上去。
“张…… 张爷,您再宽限几日,再宽限几日!我定然凑齐银子,定然还清!”
门外的粗暴笑声更加刺耳,带着毫不掩饰的嘲讽与轻蔑。
“宽限?林实,你这话都说了半年!”
“没钱就别装体面!今日没钱,那就履约!把你女儿交出来,债务一笔勾销,从此两清!”
这句话如同冰冷利刃,直直刺穿庭院。
站在院子里的林桃,眼眸微微一沉。
“我不同意。”少女尖亮的声音充斥整个院子。
院中的林实身子猛地一颤,嘴唇哆嗦着,面色惨白,既愧疚又懦弱,不敢接话,只能不停拱手求饶,姿态卑微到了尘埃里。
他舍不得这间住了大半辈子的酒楼,舍不得仅剩的安稳日子,最后便只能牺牲唯一的女儿,换取自己的平安。
人性懦弱至此,可悲。
“哟,谁这么大口气,敢这么和我说话。”张屠夫恶狠狠的说道。
“是我,又怎样?林桃慢慢走到林实身旁。
张屠夫听到话音,缓缓上下打量这面前的女子。
十六岁的女孩眉眼清秀玲珑,脸庞孱弱苍白,额头发青,唇色偏淡,给人一副弱不禁风,楚楚可怜的样子。
不过这都是眼中所看到的表面。
“哟,小娘子,口气到不小,长的还算楚楚动人,令人疼惜,不如就从了我。张屠夫调戏道,还和身边兄弟的哈哈大笑:“是不是,兄弟们。”
“我呸,我爹欠的债,凭什么让我承担。少女冷冷的瞪他一眼。
院中的争执、哀求、嘲讽还在继续。
兄弟们动手,张屠夫作了个手势。
张屠夫的帮手们按住林实的肩:“没钱,没钱就偿命啊。”
“你们要干什么,放开我爹,你们不怕我告到衙门。”林桃指甲陷进了肉里,强迫自己冷静。
而张屠夫搓了搓自己粗糙的大手:“你们先欠的债,官府可不为你们做主哦。”他朝手里哈了一下气,重重打在林实脸上,力度看起来很大,林实虽被按着肩膀,但佝偻的身体还是往后踉跄了几下。
林桃将这一切都看在眼里,林实脸上有个很大的巴掌印,唇角微微出血,她于心不忍喊了声“爹。”
“女儿啊,你当真一定不留情面啊。”林实哀怨道。
少女眼角微红,身子忍不住颤抖,但她直视前方,显然心中已然有了全盘打算。
不卖身、不妥协、不求人。
她以酒楼抵押,换自身自由。
绝境而已,她亲手破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