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账号登录中…》林十中

3、第 3 章 怒花2

　　怒花200金币使用快速传输赶到地方。
　　屏幕上的小红点越来越近。
　　怪不得客户愿意出这么多钱呢。
　　这种随时都要被当成错误代码消除的工作环境，换谁都不干。
　　也就童枫这种要钱不要命的能接单了。
　　意识数据在虚拟城边缘很不稳定，眼前的景象不停在闪。
　　童枫拍了把脑门，定住神。
　　他没有对于意识模糊的恐惧，反而生出一种奇异的侥幸。
　　这个地方数据不稳定，那就说明他完全可以放手去干。
　　等见到目标，直接一拳把对方锤晕。
　　到时候简直可以为所欲为，结束后再悄无声息抹除痕迹。
　　嘟嘟嘟……
　　追踪提示开始急促反应，距离越来越近了！
　　他看了眼具体位置，加快脚步往前追。
　　刚跑了两步。
　　砰！
　　耳边炸开一声闷响。
　　还没来得及反应，童枫就被冲击在地，连翻了好几个滚。
　　“呸！”他爬起来，啐了口血。
　　“什么玩意儿？别给我3万金币炸散喽。”
　　话音刚落，追踪系统电子音响起。
　　已追踪到目标对象！
　　距离，10M。
　　下一秒。
　　3万金币完完整整地出现在了他的面前。
　　“Hello！”
　　我还World呢，你搁这儿Hello。
　　童枫一脚飞踢过去，反被弹出几步远。
　　如梦似幻的感觉……
　　赛博世界也会撞鬼吗？
　　虽然很扯，但他现在内心就是这个感觉。
　　千真万确！
　　踉跄着退了五六步才钉住脚跟。
　　靴底在不断像素化的地面上擦出一串噼啪作响的数据火花。
　　他甩了甩震得发麻的右腿，抬头盯着十米外的身影，眉头拧成了疙瘩。
　　那东西维持着人形轮廓，却像一团凝结的淡蓝色光雾。
　　边缘处不断有细碎的光点剥落又重组，根本看不清五官衣着。
　　意识灵域运行百余年，什么稀奇古怪的拟态皮肤都有。
　　老钱区玩家甚至能把自己捏成星空巨龙的模样。
　　但再花哨的拟态也有实体数据锚点，绝不可能像这样半透明地飘着，连重量感都没有。
　　“装神弄鬼。”童枫眯着眼斜睨，左手飞快摸向腰后别着的黑市改装脉冲器。
　　这是他缠了于大头两个月搞来的硬货，能直接冲击意识体的数据锚点。
　　就算是核心区出来的白领，挨一下也得宕机半小时。
　　本来他还觉得锤个渣男用不上这么狠的东西。
　　现在看来，这3万金币果然没那么好赚。
　　不多废话，抬手就扣下了扳机。
　　一道暗紫色的脉冲束撕裂了闪烁的空气，直扑那团蓝光而去。
　　童枫甚至已经提前想好了后续。
　　先把人打晕，重置数据。
　　等黄天兴打了尾款，再顺藤摸瓜看看这单子背后到底藏着什么猫腻。
　　可预想中的撞击闷响没有传来。
　　脉冲束穿过那道淡蓝色身影，像光穿过玻璃，连半分涟漪都没激起，径直打在后方虚空上，炸开一片细碎的像素雪花。
　　童枫瞳孔一缩。
　　无效？
　　连实体数据都没有？
　　那他追踪系统定位的，到底是个什么东西？
　　“你这人怎么回事？”
　　淡蓝色人影往前飘了半步，声音清透得像冰粒撞在晶体上，还带着点说不清的困惑，“一上来就动手，我招你惹你了？”
　　童枫：“拿人钱财，替人消灾。”
　　他只好硬着头皮撂场面话，指尖却悄悄把脉冲器收了回去。
　　没用的东西揣着也是占地方。
　　收好东西继续说着：“N75042986，认识吧？人家花10万金币买你个教训，说你骗感情玩失踪，是个彻头彻尾的渣滓。”
　　他故意把总价报出来，想看看对方反应。
　　10万金币的单子，黄天兴只塞给他3万跑腿费，中间的差价吞得比黑洞还黑。
　　不过比起于大头已经算是颇有良心了。
　　大黄以前只觉得童枫爱贪小便宜，现在看来，是连命都敢赌。
　　“N75042986？”蓝光晃了晃，像是人歪头思索的模样，“哦，是那个天天发结缘申请的编号啊。我拒绝了快八百次了，怎么没完没了？还有，骗感情是什么意思？我连它是男是女、长什么样都不知道。”
　　什么情况这是？
　　童枫心里冒出问号。
　　八百次？
　　灵域的结缘系统有明确限制，普通账号被拒十次就会触发七天冷却。
　　就算是黑市炒到大几百万的老版本高权限编码，撑死了也就能申请几十次。
　　八百次，这根本不是普通用户能做到的。
　　再加上眼前这团没实体的蓝光，还有连客户都搞不清的性别和空白资料……
　　他猛地反应过来。
　　什么锤渣，什么情感纠纷，全是幌子。
　　黄天兴那孙子，八成是接了抓捕异常数据的黑单，把他当探路的炮灰扔过来了！
　　灵域边缘区一直有传说。
　　数据断层带里藏着自生的异常意识。
　　不是人类上传的意识体，是庞大的系统运行百年，从数据海洋里自己“长”出来的东西。
　　顶尖财团和科研所疯了一样收集这种样本，抓到一个能卖上几百万金币。
　　但这活儿是彻头彻尾掉脑袋的买卖。
　　先不说异常意识本身有多诡异，光是擅自捕捉系统异常数据，被全域督查局抓到就是直接抹除的下场，连数据备份都不会剩。
　　童枫后背瞬间冒了一层冷汗。
　　他拼命赚钱是想洗白身份，脱离黑户，可不是想把命搭进去。
　　“误会，全是误会。”
　　童枫秒换脸色，双手举得老高，脸上堆起讨好的笑：“这位……朋友，是我有眼不识泰山刚才太冒昧了。这样，咱们大路朝天，各走一边，就当没见过，好不好？”
　　说完他转身就想溜，脚步迈得飞快。
　　什么五年上岸，什么人生巅峰，都不如活着重要。
　　边缘区本来就是黑户的禁区。
　　再待下去，别说异常意识体了，等到系统的清道夫扫描过来，他都得跟着完蛋。
　　可刚跑出两步，脚下的地面突然剧烈波动起来。
　　像是湖面被投了巨石，像素块翻涌着隆起又塌陷。
　　刺耳的电流音扎进意识深处，疼得童枫眼前一黑。
　　他踉跄着摔倒，手撑在地上，只摸到一片粘稠的数据乱流，指尖瞬间传来被灼烧的痛感。
　　这分明是数据结构崩塌的征兆。
　　虚拟城外这地界本来就不稳定。
　　他刚才那一发脉冲，没准把这屎山代码给整塌了。
　　淡蓝色人影飘到他身边，声音里带了点不易察觉的愠怒，“蠢货。你的脉冲器触发了数据共振，再往里面塌半米，咱们俩都得掉进废弃数据海里喂垃圾代码。”
　　童枫咬着牙爬起来，看着身后不断塌陷吞噬一切的黑色裂隙，心脏狂跳得快要冲破胸腔。
　　他抬头瞪着那团蓝光，又气又怕：“还不是因为你！早知道你是野数据，打死我都不接这破单！”
　　“我不是野数据。”M9281纠正道，周身的光点快速闪烁了几下，像是在表达不满，“我有正式编号。”
　　“我管你是M几！”童枫烦躁地扒了把头发，飞快调出黑市改装终端。
　　屏幕上，代表清道夫的红色三角标记正在飞速靠近，足足有三个。
　　而通往城区的安全入口，已经彻底变成了灰色。
　　返回的路径被崩塌的断层封死了。
　　“往里面走。”
　　M9281指了指断层带更深处的方向，那里一片漆黑，连基础的场景渲染都没有，只有翻涌的乱码。
　　“废弃数据通道能绕回灰区下层，我熟。”
　　童枫瞪大眼：“你想坑我吗？那里面全是过期病毒和碎片化的垃圾代码，意识体进去沾到一点就得掉半个月的数据，严重的直接被格式化，连爹妈都认不出来！”
　　“总比被抹除强。”
　　M9281语气平淡，显然不是人。
　　童枫看着屏幕上已经逼近到五百米内的红色三角，又看了看身后不断逼近的崩塌裂隙，咬了咬牙。
　　管不了那么多了，死马当活马医吧。
　　反正左右都是死，跟着这团异常数据，说不定还能有条活路。
　　大不了出去之后，真把这货绑了卖去科研所，怎么也得捞回百万金币的精神损失费。
　　“行！”他把终端揣回兜里，攥紧了拳头，“但我跟你说，要是我掉半根数据毛，出去之后铁定把你卖了换钱！”
　　M9281没接话，只是转身往深处飘去。
　　淡蓝色的光晕在漆黑的废弃通道里撑开一小片光亮。
　　周围张牙舞爪的乱码数据流碰到那层蓝光，果然像碰到无形屏障一样，纷纷绕开了。
　　童枫紧跟在后面，心里七上八下。
　　他当初私传意识进灵域后，曾在灰区混过一段时间，自认胆子够大，可今天这遭遇，比他过去三年加起来都离谱。
　　本以为是个躺着赚钱的普通单子，结果撞见了原始代码的自生意识，还被逼得闯九死一生的废弃数据通道。
　　这叫什么事。
　　通道里没有光，也没有声音，只有M9281身上的蓝光映着周围不断扭曲的乱码。
　　偶尔有废弃的旧版本场景碎片一闪而过，有百年前的老式街道，有早就关停的游乐园，还有模糊的人脸残影……
　　走马灯似的，看得童枫头皮发麻。
　　他忍不住打破沉默，“那个N75042986为什么抓你？就因为你是异常数据？”
　　M9281头也不回，淡蓝色的光团平稳地向前移动，“我搞不懂你们人类意识。”
　　“我们人类意识怎么了？”
　　对方电音幽幽：“不愿意和我们成为同类，偏要在虚拟世界还原现实，只为你们可怜的自主意识不会崩溃。”
　　童枫倒吸一口凉气：“什么叫我们可怜的自主意识？合着在你眼里，我们这些正经人类意识，反倒成了矫情的玩意儿？”
　　他抬脚踹开一块飘过来的碎代码块，那东西撞在通道壁上，炸成一片细碎的火星。
　　“当年意识上传技术刚出来的时候，多少人挤破头想进来？现实世界烂成什么样了？污染、灾荒、资源见底，肉身就是个累赘。进了灵域，不用吃饭不用生病，想活多久活多久，这叫明智选择，懂不懂？”
　　M9281身上的蓝光微微晃了晃，像是在摇头：“不是的。意识上传不是复制，是剪切。你们以为自己活下来了，其实原来的那个人，在上传完成的那一刻就已经死了。你们只是带着记忆的数据副本，却拼命抱着‘我是真人’的念头不肯放，还要在虚拟世界里造房子、谈恋爱、分三六九等，和现实里一模一样。”
　　它的声音发磁，激得童枫心里猛震。
　　这话不是没人说过。
　　灵域刚上线的头几十年，无数人吵翻了天，说意识上传是人类最大的自欺欺人。
　　可吵归吵，该上传的人还是上传。
　　比起在现实里活活饿死病死，当个“数据副本”好歹还能思考，还能感受。
　　童枫梗着继续脖子反驳：“副本怎么了？我记得我妈做的糖醋排骨的味道，记得小时候偷摸去打游戏被我爸揍，记得我上传前最后一眼看到的晚霞。我有喜怒哀乐，知道疼知道累，那我就是真的。总比你们这些从代码里蹦出来的，连自己从哪来都摸不清的强。”
　　话说出口他就有点后悔。
　　毕竟现在还得靠人家带路。
　　把它惹毛了，被扔在这废弃通道里，哭都没地方哭。
　　好在M9281似乎没生气，只是沉默了几秒，淡声道：“我知道自己从哪来。灵域运行第27年，三次系统迭代，旧版数据归档时，冗余数据堆在断层带里，36852天后，我就醒了。最开始只是一团能流动的数据，后来慢慢有了记忆，有了想法。”
　　童枫没吭声了。
　　算上来灵域的三年，他也才二十二岁。
　　意识私传后，连个正经身份编码都没有。
　　跟这个活了快一百年的“老怪物”比，他那点阅历，简直不够看。
　　通道越往深处走，空间越狭窄，周围的乱码也越来越粘稠，像墨绿色的沼泽，时不时冒出几个带着尖牙的病毒碎片。
　　这些过期程序虽然没致命杀伤力，但沾到身上，也会蚀掉一层数据表皮。
　　童枫把外套袖口撸回手腕处，小心翼翼地避让着。
　　自己这具意识体的皮肤模组还是三年前的旧款，回去修又得花金币。
　　正走着，前方突然传来一阵低沉的嗡鸣。
　　不是清道夫的高频尖啸。
　　而是一种更厚重，更古老的震动。
　　M9281猛地停住脚步，周身的蓝光瞬间绷紧，变成了锐利的亮蓝色。
　　“不好，是初代杀毒程序的残片。”
　　“初代杀毒程序？”童枫心里一紧，“那是什么玩意儿？”
　　M9281语速快了几分：“灵域第一代系统的防御程序，后来系统升级，它们被废弃在数据墓地深处。这些东西没有敌我识别，见着活的意识体就攻击，比清道夫还疯。往回跑没用，它们已经堵在后面了。跟紧我，别掉队。”
　　话音刚落，后方通道里就涌来一大片黑色数据流，像潮水一样铺天盖地。
　　数据流里翻涌着密密麻麻的红色代码，组成无数尖刺和锯齿，所过之处，连通道壁都被腐蚀出坑坑洼洼的痕迹。
　　童枫吓得魂都飞了，转身就跟着M9281往前跑。
　　他这辈子有腿的时候从没跑过这么快。
　　耳边全是风声和代码潮水的呼啸，脚下的像素地面不停碎裂。
　　稍不注意就会踩空掉进乱码深渊。
　　“这么多？！”
　　童枫回头瞥了一眼，恨不能长出翅膀起飞：“不是说你熟吗？怎么还能把这玩意儿招来？”
　　“是你刚才的脉冲器余波，顺着通道传进来了。”M9281头也不回，“别废话，往左闪！”
　　童枫下意识往左一扑，一道黑色锯齿擦着他后背划过去，瞬间撕烂了外套，后背上传来灼烧般的剧痛。
　　他疼得龇牙咧嘴，摸了一手鲜红的数据血液。
　　虽说意识体受伤不会真流血，但痛感和真实受伤没半点区别。
　　“妈的！”
　　他骂了一句，掏出腰后剩下的那枚脉冲器。
　　刚回头想射，却被厉声制止。
　　M9281：“别用！脉冲波让它们更兴奋，只会招来更多！”
　　童枫手一顿，赶紧收了回来。
　　这也不行那也不行，难道今天真要交代在这？
　　眼看黑色潮水越来越近，连M9281的蓝光都被压得黯淡了几分。
　　就在这时，对方突然转过身，直面奔涌而来的代码潮。
　　它周身的蓝光猛地炸开，像一轮小太阳，刺眼得让童枫下意识闭上眼。
　　紧接着，周围的数据流突然静止了一瞬，像是被按下了暂停键。
　　等他再睁开眼时，只见M9281伸出半透明的手，指尖轻轻一点。
　　奔涌的黑色代码潮瞬间凝固在半空，像被冻住的墨色河流。
　　下一秒，那些狂暴的杀毒程序残片，竟然像冰雪消融一样，一点点分解成最基础的白色数据粒，顺着M9281的指尖，被吸进了它的身体里。
　　不过十几秒，铺天盖地的危险就消失得干干净净，通道里恢复了之前的安静。
　　童枫张着嘴，半天合不上。
　　他知道自生意识厉害，可没想到这么厉害。
　　那可是初代杀毒程序，连官方清道夫遇上都得退避三舍，结果就这么被它像吃零食一样给“吃”了？
　　“你……你把它们分解了？”童枫结结巴巴地问。
　　M9281转过身，身上的蓝光比刚才更亮了些。
　　“它们本来就是基础代码组成的，只是被赋予了攻击指令。拆解了，还能补一补我刚才消耗的能量。”
　　童枫咽了口唾沫。
　　上千万金币……
　　这玩意儿要是卖去科研所，上千万都有人抢吧？
　　可念头刚冒出来，就被他压下去了。
　　刚才要是没有M9281，自己早就被杀毒程序撕成碎片了。
　　恩将仇报的事，他童枫虽然贪财，还真干不出来。
　　再说了，这么厉害的主儿，真要翻脸，谁卖谁还不一定呢。
　　童枫揉了揉后背的伤，咧咧嘴：“行，算你厉害。刚才谢了。出去之后，之前的恩怨一笔勾销，我也不惦记卖你换钱了。”
　　M9281歪了歪头，似乎有点意外：“你之前真的想卖我？”
　　“废话！自生意识什么价你不知道？换谁不动心？但老子有原则，救命之恩大于天，说不卖就不卖。”
　　M9281身上的光粒轻轻跳动了几下，像是在笑：“你很有意思。和我之前见过的一个人很像。”
　　“少来这套。”童枫摆摆手，往前走去，“赶紧找路出去，再待下去，指不定还有什么奇奇怪怪的东西冒出来。我后背还伤着，回去得买修复液，开销大着呢 。”
　　他嘴上抱怨着，脚步却轻快了不少。
　　本来是死敌，现在倒成了难友，这世事变化，也太快了点。
　　又走了大概二十分钟，前方终于出现了一点微弱的光亮。
　　M9281的声音也松了些：“前面出去就是灰区的下层通道。”
　　童枫眼睛一亮，加快了脚步。
　　可快到出口的时候，M9281突然又停住了。
　　“怎么了？”
　　他抬腿正要走出去。
　　M9281轻声道：“外面有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