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他的尊严早已一文不值 人生太烂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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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此时海市一院，手术室外等候区，白廉靠在冰冷的墙壁上，手里握紧手机，眼底满是红血丝。
从早上八点白玥被推进手术室，到现在下午四点，已经过去了八个小时，手术中的红灯还亮着，每一分每一秒，都像在凌迟他的心。
他一夜没睡，早上赶来医院的路上，怕低血糖，垫了个鸡蛋，可此刻依旧觉得浑身发软。
口袋里手机震了好几次，是咖啡馆兼职老板发来的消息，意思是最近他兼职不稳定，店里招到全职够用，他以后不用来了。
白廉算了下，原本三份兼职，就剩两份。
一份家教也不稳定，孩子不止他一个老师在教，要不是有海大的学历，家长压根看不上他。
还有一份就是茗府私厨的服务生，时薪在几份工资里最高，加上这段时间霞姐给他调了晚班，还有额外服务费。
不知道白玥这边多久才能出来，17点晚班，他还没舍得推。
咔嗒一声，手术室红灯熄灭，门被推开。
傅医生摘掉口罩，走出来，白廉立刻冲上去，声音沙哑。
“傅医生，我妹妹怎么样？”
傅医生看着他，脸上露出一丝笑意。
“放心吧，手术很成功，心脏移植很顺利。”
白廉的身体猛地一僵，悬着的心瞬间落了地，眼眶偷偷泛红，他抓着傅医生的胳膊，语无伦次。
“成功了？真的成功了？谢谢您，谢谢您……”
“别高兴太早。”傅医生拍了拍他的肩膀，语气严肃了几分，“手术成功只是第一步，现在白玥被送进ICU，还没醒，后续还要观察排斥反应。ICU看护费不低，而且一旦出现排斥反应，需要立刻用特效药，那笔费用不是小数目，你要有心理准备。”
白廉的笑僵在脸上，刚松下去的心又提了起来。
“我知道了，傅医生。”他深吸一口气，压下眼底的疲惫，“我会想办法的。”
“暂时还不能探视，等白玥醒了之后，监护室每天有一个小时的探视时间，到时候你可以过来看看。”傅医生说完，便转身走了。
白廉走到ICU门口，透过玻璃，隐约能看到里面躺着的小小的身影，身上插满了管子，被各种仪器包围着。
他站在那，看了很久，直到护士过来提醒他不要挡着路，他才缓缓离开。
走出医院，还没到下午五点，夕阳西下，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
白廉拿出手机，看了眼余额，少得可怜。
ICU的费用一天就要上千，特效药更是天价。
他已经把周边能借的都借完，线上申请的部分援助资金也得等审核。还是要赶紧挣钱，白廉想着便赶紧和阿平哥发信息。
原本不知道白玥手术确切结束时间，他和阿平哥说好，要是赶不上，他临时再和霞姐请假。
到时候阿平哥连上整天，隔天他补上。
消息刚发出去，阿平哥微信就弹了过来。
阿平哥：兄弟，你今晚还能过来吗？你不知道，刚来了两位贵客包场。而且开酒加包厢服务费，酒提成单另算，时薪翻三倍。我刚看到小绪进去送了盘菜，都给了不少小费，出手超级大方！
阿平哥知道白廉妹妹的事，昨天白廉朝他借钱，他想他现在肯定缺钱。
平日给白廉顶就算了，这下有这机会，他怎么也得提前和他说。
白廉看着消息，心里一动。
翻三倍时薪，还有小费，这一晚肯定能赚不少。
他几乎没有犹豫，立刻回了消息。
白：我去，马上到。
*
茗府私厨雅间包厢里，沈幼薇与赵媛相对而坐，桌上摆着精致的杭帮小菜，波尔多红酒杯中酒色香醇，摇晃间氤氲混到菜香，漫在雅致的空间里。
沈幼薇特意叫人开的酒，摆足诚意与谢意。
赵媛抿了一口酒，眼底带着笑意。
“你这丫头倒是会挑地方，说叫我陪你尝鲜，倒点了一桌我爱吃的。”
沈幼薇勾唇浅笑，举杯回礼。
实话说，她来之前没了解过茗府私厨今日的菜系。
因为她心里想吃的菜，还没上呢。
“今日算是沾了你的喜气，茗府的龙井虾仁和宋嫂鱼羹，在海市找不出第二家这么地道的。”赵媛点了点桌上几盘菜。
“赵姨喜欢就好。”沈幼薇浅笑执起分酒器，给赵媛杯里添酒，“这次买回沈家股份，多亏您搭线，这杯我敬您。”
“跟我还客气？”赵媛与她碰杯，一饮而尽，“明珠姐当年待我如亲姊妹，帮你本就是应该的。更何况，你这丫头眼光好。后续慕尚珠宝新系列还要多多麻烦你宣传呢。”
沈幼薇点头，“赵姨这么说可是抬举幼薇了。不过宣传方面我个人代明珠海业也很期待与慕尚合作。”
“哈哈哈。好啊好啊。”听到这话，赵媛顿时喜笑颜开。
只是上次凑上去送了条高珠项链，没承想还能给她碰上这个好机会。
虽说明珠海业主攻海运，在运输及数智软件专利方面，与慕尚做珠宝八竿子打不着。
可珠宝买卖最重要的就是营销品牌基调。
沈幼薇如今成为明珠海业掌权人，拿下湾区项目，无疑是海市各大新闻媒体争相报道的宠儿。
只是上次海鼎会所庆功宴前，赵媛灵机一动给她送了条高珠项链被拍。
沈幼薇就凭个人把慕尚当季销量多干出五千万。
赵媛拿到财报当天，高兴得恨不得立马把这小祖宗当财神爷供起来。
现下好了，慕尚以后还能搭上明珠海业的轮船远销嘉市，这怎么能不让她多喝几杯。
两人聊起后续明珠海业与慕尚珠宝的珠宝定制合作，相谈甚欢。
期间小七偷偷从沈幼薇肩头冒出头，啃着草莓数据条小声嘀咕。
【主人，白廉来了，换好制服在后厨候菜呢，看那样子是赶过来上晚班了。】
沈幼薇微眯起眼，望向被推开的门缝边。透过门缝，只见一道拿着菜单核对的侧影，缓缓端着菜走进来。
她唇角勾起一抹不易察觉的笑，目光轻描淡写，语气随意闲聊般冒出一句。
“赵姨。说起来我在海市这么多年，也是第一次吃茗府的菜。今天吃了，不仅觉得菜精致，味道好。”
“这茗府服务生看着也是精挑细选，手脚麻利，模样周正呢。”
赵媛顺着她的目光看去，恰好见白廉端着一盘蟹粉豆腐走过来。
少年穿着简单的白色制服，袖口挽到小臂，露出线条干净的手腕，身姿挺拔，眉眼俊秀，哪怕裹在普通的工装里，也难掩那份清隽的气质，只是眼底的红血丝，藏着连日来的疲惫。
“哈哈哈，确实是个周正的小伙子。”赵媛挑了挑眉，似笑非笑看向沈幼薇，一秒看出她藏都不藏的心思。
“你这丫头，眼光向来不错。”
沈幼薇笑而不语，端着酒杯抿了一口，目光落在白廉身上，便再没移开。
沈幼薇想，今天既然来了，她就没想过空手走。
白廉端着菜走进雅间，抬眼看到沈幼薇的瞬间，指尖微顿，却没有半分慌乱。只是眼底闪过讶异，随即又恢复了淡然。
没想到今晚包场的贵客会是她。
可想想也是，能将茗府这类高端私厨包场，且付给所有在职员工三倍薪水，开酒上菜小费随意给。
还加少见女贵客标签的。
除了这位沈小姐，还能有谁。
白廉稳稳将菜放在桌上，垂着眼，礼数周到。他嘴唇一开一合却没有发出声音。
想起进来前，阿平哥叮嘱过他要说的吉利话。
还有他专门问了小绪，怎么拿到小费的技巧。
小绪和他说，女客心情不错夸他长得不错便给了。
白廉当时听到还庆幸，毕竟大家一致认为他长得也不错。
可如今，他的心像被人攥紧。
真的是他痴心妄想，觉得别人看上他的皮相，真的只是人家的一次消遣。
白廉想自己够蠢，把一张名片真当后路了。
三倍工资够多，小费不必要。
“谢谢。”沈幼薇的声音淡淡的，却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牵引。
白廉应了一声，刚要转身，却被她叫住：“等等。”
他停下脚步，转过身，目光平静地看着她，脸上神色冷静得不像话。没有躲闪，也没有局促。
“我记得你。”沈幼薇指尖轻叩骨碟，白廉灰棕色眼睛闻言慢慢变亮，想开口可唇瓣却似被粘连住。
只听她继续道，“你叫白廉对吗。上次海鼎会所，是你替我挡了酒。多谢。”
赵媛在一旁舀了勺豆腐，眼下这场景她不懂，不敢乱说话。
“沈小姐言重，当时是我们工作的失误，还差点将您的裙摆弄脏，真的很抱歉。”
白廉声音低沉，没有丝毫刻意揽谢，也没有失礼。
反而把事情说明白，像是没看见搭好的台阶一般。
沈幼薇听着一口一个“您”的称谓，深感莫名其妙。
白廉不懂，在他看来她提这件事，像是在提醒他。
她不记得，她出于什么原因送他回海大。
只记得那晚他替她挡了洒落的几滴酒，仅此而已。
沈幼薇望他一眼，冷冷地吐出一口气。
“给我倒杯酒。”沈幼薇指了指桌上的红酒杯，眼神微垂，却带着一种让人无法拒绝的气场。
白廉走上前，拿起分酒器，手腕稳而轻，红酒顺着杯壁缓缓注入，没有半滴洒出，动作利落又从容。
他抬眼时，恰好与沈幼薇的目光相撞。
这一次他再度看到，那晚递给他名片时的那抹笑，她娇媚眉眼微微上挑，唇角边似是而非。
白廉忍住慌动，对上她的笑太久，久到他拿着分酒器准备一起带走。
“白廉，你去哪。”
沈幼薇的声音脆如滚动的玉珠，砸在白廉心如平静的湖面上。
他道歉，移开视线，将分酒器放回原位。
赵媛年近四十，头一次看小辈调戏人，新鲜得很。
说起来，她年轻可比沈幼薇野多了。
眼见白廉听到服务铃，脱离苦海似快步离开包厢。
“哈哈哈。丫头你这可把人吓着了。”赵媛含笑打趣她。
沈幼薇勾唇，“赵姨，见笑了。他脾气敛，您别和他计较。”
此话一出，赵媛神色微变，话到嘴边又收回去。
两人对视几秒，她便知晓。说到底，以沈幼薇如今权势地位，谁又好置喙什么。
过了一会儿，餐毕席畔，赵媛接了一个电话，后缓缓开口。
“赵姨，今晚还有点事就先走了。下次，我再请你好好吃一顿。”
赵媛笑着看手机，仿佛公司有急事。
合作有准信，她做姨姨的，也要善解人意不是。
沈幼薇默默接下，临走前又敬她一杯酒。
两人一饮而尽，她叫乐青把人好好送回去。
后面白廉再到包厢里服务，便只见独留沈幼薇一人吃菜。
白廉上一道，她吃一道。
慢慢吃，就是不停。
他想趁着撤碟再去后厨催甜品，可对讲机里后厨却说已经上完不用再上。
说客人助理吩咐其他人可以提前收拾下班。
白廉看了眼包厢上撞钟，才刚到十点，那他是不是也可以提前下班。
“想下班了？”沈幼薇抬眸看他。
白廉一怔，随后摇头。
他有时琢磨不懂她的意思，可他懂老板。
哪有花了大价钱，员工走神，时刻准备下班的。
首先工作态度就很有问题。
沈幼薇眼眸流转，释然勾唇。
“行了。今天我包场，提前下班不扣你工资。想说什么就说。”
白廉背手微微一顿，等过了一分钟，他才开口。
“那……您还要吃多久？我、没有催您的意思……只是……”
沈幼薇扑哧一笑，“白廉，你有事啊？”
她点了点几盘剩菜，意思是再快也要等她吃完。
白廉手心冒出汗，傻愣愣地点头。
他想把一分钟前自己的脑子掰开看看。
这可是沈幼薇，现在还是他顾客。
他还真当是向学校老师请假啊。
说得倒是随意，怎么不敢问她。
沈小姐，你那晚给的名片是什么意思？
沈小姐，要是能跟你，一个月能给多少？
……
白廉可不敢问。
没人说话的包厢里再度安静下来，一个在等她吃完下班，一个在等某人开口。
虽说，沈幼薇今晚就打算带人走。
可心里又被白廉刚才那番话堵了一下，暗暗再记他一笔。
直到十一点，沈幼薇开口说吃完了，白廉便如释重负将她送出门。
门口那辆黑色轿车和那晚一模一样，白廉将她送上车，关好车门，朝车身方向鞠了一躬。再起身目送车离开他的视线。
白廉看着车流远去的尾灯，眼底闪过红光。
他愣愣站在原地，直到内口袋里的手机突然疯狂震动。
原本他们服务生手机会统一锁到换衣柜里，但今天他妹妹刚做完手术，他便将手机调成震动放到了内口袋里。
屏幕上“傅医生”三个字刺得他眼睛发疼。
他立刻接起，身影落进店门口暗处角落里，声音压得很低，却难掩急切：“傅医生，怎么了？”
“白廉，白玥出现急性排斥反应，心率骤降，必须立刻用进口特效药，费用要十万，只有一个小时，凑不到钱，特效药就没法用，后果……”
傅医生的声音带着焦急，透过听筒传来，像一块石头，砸在白廉的心上。
“而且后续疗程起码还得再要三十万起，你这——”
电话里的声音，逐渐被白廉耳边长长的车鸣声覆盖。
十万，一个小时。
再加上后续至少三十万的治疗费。
白廉握着手机，指尖微微泛白，绝望在瞬间笼罩着他。
他稳下心神，“傅医生，要用。一个小时内，等会我把钱给您打过去。”
电话挂断的下一秒，白廉翻找出电话簿里的电话。
那通电话，是他这辈子都不想再看到的一串数字。
当年他继父没钱赌后开始借高利贷，那群人上门要债没找到大人，堵着他要钱。
没要到就威胁恐吓他，他同他们打起架互殴，没赢也没占到便宜。
哪怕后来他母亲带着他搬家，可那串号码还是硬生生被他记住。
那个领头男人从他书包抽出快没水的笔，按着他胳膊混着血写的。
指尖快速点开，在拨出的刹那，白廉想，他真的要去借吗？
可他身边所有人都已经借完了……
若妹妹用上药活下来，可利滚利的高利贷，后面他能还上吗？
还不上，那群人能轻易放过他，到时候他还能去安稳毕业吗？
“喂！谁啊！”
嘀的一声，电话接通了。
白廉捧着手机的手一松，在即将落地前又被他一把抓紧。
他试图稳住自己颤抖的臂膀，想要开口。
“我……”
“白廉！”
嘀——
一道车鸣声震彻天际。
白廉的声音被截断，电话那头骂骂咧咧说着他大半夜打骚扰电话，啪的一声挂断了电话。
白廉颤抖地看向前方，那辆熟悉的、本该驶去的黑色轿车，它再度回来，停到一旁的车道上。
他腿软跌坐到地上，原本店门口这块没光的角落，被大道上的车灯照得一览无余。
电话嘟嘟声变成尾音，白廉就这么呆坐在原处，看着沈幼薇背着光慢慢朝他走来。
那一刻，他才发现。
他那些仅剩的自尊，骄傲，从来都一文不值。
他的人生早就烂透了，再怎么样也不会更烂了。
“沈小姐。我求你……求……”
白廉撑着半起身。在沈幼薇走到他面前时，他的膝盖一软，身体先于意识砸了下去。
膝盖撞上柏油路面的声音闷得惊人，像石头砸进泥里，骨头碾过粗粝的沥青，痛感在瞬间从他膝盖一路蹿到天灵盖。
世界在他眼前仿若晃了一下，路灯、车灯、她脚上那双鞋的轮廓，全拧在一起又分开。他弓着背跪在那，手掌撑在地上按着碎石，掌心血红。
至此，他没再敢抬起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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