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7、倒计时继续 沈则安，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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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月底，海市机场到达大厅。
白廉站在到达口栏杆后，黑色羽绒服拉链拉到顶，下巴缩进领口，目光在人流里来回扫。手机屏幕上还亮着侯明亮发来的航班号。
没一会，地勤牵着一个小个子女孩从通道尽头走出来，书包带子拖在身后，头顶两个小啾啾一弹一弹。
白玥一眼看见他，小跑过来扑进怀里，书包带子甩到他手腕上刮出一道红痕。白廉蹲下来接住她，先理顺书包带子，又伸手把她散掉的皮筋重新扎紧。
“跑这么急做什么？哥哥又不会飞走。”他声音带着笑，拉了一下她刚扎好的小辫子，“别生哥哥气了，行吗？”
白玥埋在他肩上，闷闷地“嗯”了一声。过了几秒抬起头，弯着眼睛：“玥玥才没生气呢。”
白廉拍了拍她的头：“期末考怎么样？”
“全班第三。”
“哟，这么厉害。”他站起身牵住她的手，“想吃什么？回去给你做。”
白玥被他牵着走两步，忽然停下来掏书包，掏出一根压变形的糖葫芦：“沈姐姐在家吗？我给姐姐带的！”
白廉看着那根糖衣磕掉一小块的糖葫芦，弯腰小心放回她包里：“在哦。你回去就给她。”
白玥重新拉住他的手，边走边说学校的事。讲到同学揪她头发，白廉听到最后才问：“那你打赢了没？”
“没有！他薅我头发！”
“他先动手的？”
“嗯！”
“告诉老师了？”
“告诉了，但老师没看见……”
白廉确定她没吃亏，拉开车门把她塞进后座，弯腰扣好安全带，顺手按了按她头顶：“下次先告诉老师。”
白玥在后座晃了晃腿，点头。
回到郡林西园，白玥跑进院子，一路冲进玄关。沈幼薇正从楼梯上下来，白玥已经冲到跟前，把一根用纸巾包好的糖葫芦塞进她手里。
“沈姐姐我回来了呦！快，你尝尝！我特意从京市带过来的糖葫芦，学校门口的，它排队好长好长呢。”
边说，小姑娘的两根手指头还一贴一拉，展示这距离有多长。
沈幼薇蹲下身，贴着糯米纸咬了一口。山楂酸得她眯了一下眼，但嘴角还是翘着：“谢谢玥玥，很甜。”
白玥满意地跑开，满屋子找王姐汇报期末成绩去了。
沈幼薇站在客厅里，把那根糖葫芦又咬了一口。白廉从她身后走过来，顺手拿过去咬掉顶上那颗：“你可真会哄她，明明就很酸。”
沈幼薇抬肘撞他：“人家给我带的，知道酸你还抢。”
白廉嚼着山楂，把剩下的半根塞回她手里：“好好好，都归你好吧。”说完转身进了厨房。
沈幼薇站在客厅，慢慢吃完那根糖葫芦，将竹签磕到垃圾桶沿。白廉的脚步声已经远了，水龙头开了一下又关上。
客厅里只剩她一个人。
她低头看着手里那根空竹签，停了两秒，从外套口袋里摸出手机。
沈则安一小时前的消息还停在锁屏上：查到了。有点复杂。明天见面说。
她划掉消息，锁屏，把手机塞回口袋。顺手把那根竹签往垃圾桶最底下推了推，像是怕谁看见似的。
然后她走进书房，拉开右手边抽屉。抽屉最里面压着本旧日历，封面卷边，她翻到3月15日那页，红笔圈过的痕迹叠了好几层。
她合上日历，塞回最里层，推回原位。
晚饭桌上，王姐端了菜上来。白玥已经洗完手坐到沈幼薇旁边，白廉端汤出来，碗沿烫得他直皱眉，快步放到桌中央甩了甩手。
白玥夹了一块排骨，边嚼边比划：“姐姐，那个男生他先薅我头发的！我也薅他，不过他头发短，滑手了……老师叫我们互相道歉，还一起站了一节课。说是，有苦同当。”
沈幼薇端着碗笑，白玥看她笑就讲得更起劲。白廉在旁边不停给她夹青菜，夹到直到白玥抬头抗议。他趁这空档看了沈幼薇一眼。
她正低头给白玥盛汤，嘴角弯弯的，没看他。
桌上手机震了一下。沈幼薇扫了一眼屏幕，又是沈则安发来的消息，内容没看清，但她扫了一眼就扣了过去。
白廉注意到了。他看了她一眼，什么也没问，把话题转回白玥身上：“行了行了，你那同学头发薅没了没？”
白玥瞪他：“哥哥！你好好听我说话！”
饭后白玥在院子里追鸟。白玉兰树下的鸟食架引来三只麻雀，白玥蹲在两步开外，麻雀低头啄食她就往前挪半寸，麻雀扑棱飞开，她蹲回原处继续等。
沈幼薇坐在廊下，膝上摊着书，目光却落在白玥后脑勺上。
白玥试了好多次，麻雀都被吓跑了。最后她放弃追鸟，坐到廊下台阶上，靠在沈幼薇胳膊边。
沈幼薇翻了一页书。白玥安静了一会儿，忽然开口：“沈姐姐，你会和我们一直这样在一起吗？”
沈幼薇翻书的手悬在半空。
她垂眸看向白玥，似乎没想到她会这么问。可仔细一想，她这般聪慧的孩子，经历一次又一次换环境的变化，又怎么可能不起疑。
孩子，有时候远比大人感知事物，还要聪明得多。这话其实一点都没错。
白玥没等到回答，也没追问，只是慢慢低下头，手指揪着袖口上那粒松脱的毛球，越揪越紧。
“沈姐姐，我真的很喜欢你。”她小声道，“哥哥他比我还要喜欢你。是很很很喜欢的。”
沈幼薇的手在白玥头顶停了一下，把小孩搂进怀里：“或许玥玥可以跟姐姐说说？就当是姐姐和你的小秘密？”白玥勾了勾小拇指，沈幼薇也伸出手指跟她勾了一下。
“哥哥带玥玥去京市……有一天晚上，我做噩梦醒了，发现他一个人坐在客厅里，黑黑的，不开灯。我想叫他，却听见哥哥在叫你的名字。”她揪掉手里的绒球攥着，“姐姐，我觉得哥哥那时候，也应该是做噩梦了。”
“我做噩梦的时候，想起喜欢的人就不怕了。所以，那天晚上哥哥叫了好久你的名字。”
沈幼薇喉咙紧了紧，低头看向白玥：“谢谢玥玥告诉姐姐。”她再次摸了摸小孩的头顶，“姐姐也很喜欢哥哥呢。”
白玥“嗯”了一声，把揪下来的毛球攥在手心里。过了几秒换了个话题：“那姐姐下次还吃我带的糖葫芦吗？”
“吃。”
白玥脸上重新扬起笑，站起来拍拍裤脚，跑回屋里找王阿姨去了。
沈幼薇坐在廊下没动。风穿过白玉兰树冠，叶子哗啦响了一阵。她低头看自己的手，指腹上沾着一粒灰色的毛球，白玥袖口上揪下来的，很小一粒。
她没扔掉。
＊
第二天下午，明珠海业海市分公司顶楼办公室。沈则安关上门，把一沓文件放到沈幼薇面前。
他站在办公桌对面，没坐下。推了推眼镜，开口没有铺垫：“沈建国那场车祸，你是清楚的。”
沈幼薇靠在椅背里，手搭在文件封面上，没翻开：“突然说这个做什么？”
沈则安扶眼镜的手顿了一下。他看了她几秒，声音压低了半度：“沈幼薇。你当初催我的时候，我以为你是等不及要结果。结果你是赶着把自己往里搭？”
“别担心了。”沈幼薇翻开文件，“沈建国死得巧。你不到两个月就拿了峰恒，是个人心里都会有想法。”
沈则安的手按在桌面上，指节压白了一瞬。他没有坐，就站在那里：“我知道。但你何必多此一举？三辆车还不够，你买三赠二做什么？出事后我查了，你把我的人遮掩过去，也不告诉我。我托人处理沈建国的车，沈成岳那边安排林长贵调了维修厂保养记录。如今人人找不到，证据倒是翻出一堆。”
沈幼薇听着，没抬头，翻到第二页。
办公室里安静了几秒。
“沈幼薇。”
他叫她全名的时候，声音不重，带着不符合他性格吐出的无奈。
她抬眼。
“你那些动作，”沈则安看着她，“是故意的？”
这句话问出来之后，他自己先停了一下。像是没想过会问出这句话，又像是问出来之后才确认了答案。
“你是不是一开始就知道他们会查到我头上，所以你把水搅浑，让他们顺着往你身上查？”
沈幼薇没接话。
沈则安的手从桌面上抬起来，插进裤袋里，又抽出来。
“你知不知道——”他说了一半，住了嘴。又开口，换了一个句子：“不，你是觉得自己扛得住？”
沈幼薇把文件合上，声音不高：“沈则安。再怎么样，你也算我哥。沈建国的死，我们是共犯。”
沈则安站在那，没接这句话。他看着她的脸，看了好几秒。
随后他别开视线，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手背上那道烫伤的疤褪了红肿，淡褐色围着中心一块瓷白。
他看了两秒，再开口时声音比刚才平静许多：“林长贵还没找到。他们如果想把事情搞大，国控发布会是个好机会。你出行的路线，我派人盯着了。”
他说完这几句，顿了一下。办公室里安静了几秒。
他又开口，声音比之前低了一截：“……至于那些证据，我想想办法。”
沈幼薇把文件翻到最后一页，卫星图上跨江大桥用红笔圈出。她看了三秒，合上推回去：“知道了。别打草惊蛇。”
沈则安接过文件，走到门口，又回头。他嘴唇动了动，像是想说什么，又改了口：“沈幼薇。这事你真不该插手的。”
沈幼薇已经翻开另一份文件，笔尖落在签字栏上：“没什么该不该的。”
沈则安站在门口，没走。
他看着她低头签字的样子，看了两秒，回道。
“行。”
他搭上门把，推了一下，又松开。
想起那年她烧糊涂递给他的毛巾，想起她喊错的那声哥哥。
当年不敢应，也不敢回。
后来她再没叫过，他也再没提过。他以为自己没那个资格。
没想到……
沈则安低下头，嘴角弯了一下。
“妹妹。”
而后，门被彻底合上。
沈幼薇的笔尖在签字栏停了一下。她没抬头，但握着笔的手指松了半秒，又收紧了。
她放下笔，目光转向窗外。江面灰白，跨江大桥横跨两岸，桥上车流不息。
她拿出手机发了一条：他最近一次出现在哪？
几分钟后对方回：一个星期前下午四点左右，跨江大桥东岸引桥下。
她盯着“四点左右”看了几秒，锁屏，起身拿外套。
＊
晚上回到郡林西园，白廉已经洗完澡，头发还在滴水，毛巾搭在肩上走进书房。沈幼薇坐在桌前，手里转着笔，面前摊着那本旧日历。
白廉从背后环住她的肩，下巴搁在她头顶，发梢水滴落到日历本上，沁出一个深色圆点。
“怎么又在看日历？离我生日还早呢。”
沈幼薇合上日历本，仰起脸：“提前想想送你什么，也不行？”
白廉低头吻了一下她额头：“你到时候有空陪我过生日，就是最好的礼物了。”他顿了一下，下巴从她头顶抬起来，转而蹭了蹭她耳侧，“幼薇。”
“嗯？”
“你最近是不是有什么心事？”
沈幼薇瞳孔缩紧，勾唇浅笑：“没有。”
白廉没追问，重新把下巴搁回她头顶，手臂收拢了一点，把她箍得更紧：“行。你说没有就没有。”
周末早晨，白廉在灶台前搅粥。白玥搬着小板凳坐在旁边剥鸡蛋，蛋壳碎了一桌，剥出来的鸡蛋坑坑洼洼。
沈幼薇靠在门框上看了一会儿。阳光从窗户斜照进来，落在白廉和白玥头顶，两个人的发丝都镀了一层暖金色。
白廉回头看见她：“醒了？粥快好了，你先过去坐着。”
沈幼薇走过去坐下。白玥把剥好的鸡蛋塞到她手里，她低头咬了一口，蛋白表面还沾着碎蛋壳，背着小孩把壳剥下去，最后一口吃掉。
白廉把饭端上桌，沈幼薇喝了一口粥：“白廉，等你生日过完，我们出去玩一趟吧。就我们两个。”
白廉夹菜的手顿住，眼睛亮起来：“真的？去哪？”
“保密。”
白玥在旁边举手：“我也想去！”
白廉伸手揉她脑袋：“下次，下次哥哥带你去。这次有冒险，很危险的。”
白玥嘟了一下嘴，把另一颗鸡蛋拐弯送进自己嘴里：“那好吧。下次记得带我。”
当晚深夜，沈幼薇披着外套站在阳台隔栏前。夜风掀她发梢，远处市区灯火明明灭灭。
手机屏幕亮着，沈则安半小时前发来一张监控截图，时间戳显示下午四点。一辆深灰色轿车停在跨江大桥东岸引桥下，驾驶位车窗半开。截图底下跟了一行字：人又跑了。
她把图放大，桥面中段护栏外有一处视野开阔的弯道，路灯间距稍大。那加几处她看过太多次了，闭着眼都能画出护栏的走势。
小七从她肩头浮起来，声音压到极低：【主人……】
沈幼薇没理小七，反把手机翻了个面，屏幕朝下搁在栏杆上。
她低头看自己的手，指尖一根根按在金属表面上，像在数什么。数了十几秒，慢慢合拢。
“不到两个月了。”她开口，声音很轻，风一吹就散。她没说具体天数，但心里清楚地知道从今天到３月１５日，还剩多少。
然后她拿起手机，退出监控截图，打开白廉的聊天框。
他最新一条消息是下午发的：今晚忙，别等我哦。后面跟着一只小狗趴在门边等主人回来的表情包。
她盯着那只小狗看了很久，打了一行字：好。早点回来。
发完她没有锁屏，就看着那行字。白底黑字，安安静静躺在那里。
又过了半小时，身后卧室门轻轻响了一声。白廉站在推拉门内侧，没推开。
“外面冷，”他说，“进来吧。”
沈幼薇把手机塞进睡袍口袋，转身走回去。她推开玻璃门的时候，白廉伸手把她往怀里带了一下。他的下巴抵在她头顶，手掌贴着她后背，体温隔着薄薄一层布料透过来。
“怎么又站着发呆。”他的声音闷在她头顶。
沈幼薇脸埋进他胸口：“在想给你过完生日，去哪玩。”
白廉笑了一声：“想这么久，看来会是个很不错的地方。”
她没回答。手臂环着他的腰，指尖拉着他睡袍后腰那一小片布料，拉得很紧。隔着一层厚棉布，他感觉不到。
她也没让他感觉到。
作者有话说
第17章 倒计时继续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