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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雷霆震怒,投毒栽赃 贺浑兵败设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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枣林北大营,中军大帐之内气压压抑到极致,狂风卷着山林的寒意从帐缝钻进来,吹得案上文卷微微翻卷。
“砰——!”
名贵的青瓷茶盏被贺浑狠狠掼砸在地,清脆炸裂,瓷片四散飞溅,滚烫的茶水浸透厚实的羊毛地毯,冒着丝丝白汽。夜枭双膝重重跪地,额头死死贴在冰冷的青石地面,脊背紧绷,浑身止不住地发抖,连呼吸都小心翼翼压到最轻。他身后立着寥寥几名伤痕累累、士气溃散的黑鹰卫残兵,身侧还拖拽着一个彻底崩溃的瘦小男人,正是此前被重金收买、带入鬼哭谷的向导刘二。
此刻的刘二早已被地脉幻阵吓得心智失守,衣衫肮脏凌乱,裤脚浸湿,眼神涣散翻白,嘴里反反复复喃喃着山石恶鬼、幻境索命的呓语,瘫软在地上动弹不得,再也没有半分贪财狡黠的模样。夜枭回想谷中自相残杀、阵型全崩的惨败场面,喉头干涩发紧,颤声禀报道:“将军息怒,那位公主可以引动洪涛山的地脉气场,浓雾锁谷、山地震颤,幻境勾动将士心魔,属下管束不力,任务彻底失败,精锐折损过半。”
“废物!统统都是不堪大用的废物!”
贺浑立身帅案之后,胸膛剧烈起伏,铁青的面庞上布满戾气,指尖死死攥着那一张写着“下不为例”的羞辱字条,眼底翻涌的杀意几乎凝成实质。
“我耗费数年心血驯养的黑鹰卫,数十精锐,非但没能拔除龙血草,反倒大半被俘,折损在一处山谷之中,还要受叔孙建一介戍边将领这般挑衅羞辱!他不过是陛下安插在马邑制衡各方的棋子,也敢屡次插手我的部署?”
夜枭想要细致描述鬼哭谷内种种诡异异象,以此为自己辩解,话语刚吐出半句,便被贺浑厉声粗暴打断。
“够了。”贺浑眸底掠过一道阴鸷寒光,心中全然不信灵姝当真拥有操控山川地脉的无上本事,“倘若她真有这般通天手段,大可挣脱这片山野束缚,何必守着一方泉眼,蜗居简陋棚屋故作孱弱隐忍?不过是借着特殊的地势装神弄鬼,唬住你们这群心性不坚之辈罢了。”
他迈开大步,在空旷的中军大帐来回踱步,逐条复盘此前所有谋划。正面派兵强攻,惧怕激起吉家村乡民的民变,落得苛待百姓的口实;暗中派遣黑鹰卫设伏暗杀,反倒落入对方提前布下的圈套,损兵折将;数次试探,全都被灵姝预判化解。灵姝如同一根尖锐的硬刺,死死钉在神头泉这处要害隘口,阻碍着他暗中掌控整片水源的计划。
几番思虑权衡之后,贺浑停下脚步,指尖重重按压在舆图上神头泉上游山涧的位置,唇角勾起一道残忍又阴狠的弧度。
“明攻、暗刺两条路尽数走不通,那就休怪我行事不择手段。”
他冷声下达第一道军令:“即刻传令枣林北所有驻军,对外昭告,洪涛山腹地地气躁动异常,地底滋生烈性瘴气,极有可能爆发大范围烈性瘟疫。以防疫控疫的正当名义,封锁洪涛山方圆五十里全部山道出入口,没有我的专属手令,无论村民商贩还是往来兵卒,一律禁止通行。”
夜枭猛然抬头,面露迟疑:“将军,吉家村、小泊村长久安居于此,山泉清澈,百姓安康,完全没有瘟疫的征兆,这般说辞,恐怕难以令乡民信服。”
“我说此地有瘟疫,此地便有瘟疫。”贺浑眼神冷冽,字字歹毒,心中早已算清全盘利弊,“对外散播流言,称神头泉地气异变滋生毒瘴,常年驻守泉畔的灵姝,便是疫病的源头。如此一来,吉家村的百姓即便心中感念灵姝的恩惠,也会心生忌惮,不敢随意靠近泉区送送粮草物资;下游村落同样会刻意疏远。若是叔孙建麾下的羽林军执意强行冲破封锁关卡,我便可即刻上书平城,弹劾他扰乱防疫部署、放任疫病扩散,治他重罪。最终,将灵姝孤身围困在神头泉方寸之地,切断所有外援与补给,不出半月,便会粮草耗尽,油尽灯枯。”
一席话彻底点透这釜底抽薪的毒计,夜枭眼中也泛起狠厉之色,躬身领命准备退出去执行,却被贺浑出声叫住。
贺浑从怀中取出一枚漆黑的专属密令令牌,随手扔给夜枭:“再传我密令,唤来麾下擅长用毒的‘毒手’小队,悄悄潜入神头泉最上游的山涧源头,将‘赤练粉’尽数投入活水之中。毒水顺着山势自上而下流淌,先浸染泉眼主脉,再流经吉家村取水段。灵姝每日都要饮用泉水、依靠泉中灵气温养受损经脉,我便让这滋养她的山泉,慢慢化作蚕食她本源、损耗她气血的剧毒。”
双重阴毒布局敲定,一张密不透风的罗网,缓缓笼罩住安静的神头泉。
同一时刻,泉边简陋的木棚之内,灵姝心口骤然一阵剧烈闷痛,一口鲜血猛地呕出,身躯一软,重重歪倒在木榻之上。
“阿姊!”阿渚吓得面色惨白,慌忙快步上前稳稳扶住她的肩头,指尖颤抖着搭上灵姝的腕脉,探查过后,声音里满是焦灼心疼,“脉象杂乱溃散,经脉多处受损淤堵,方才催动地脉迷阵消耗太过剧烈,您万万不能再肆意调动灵力,再这样下去,周身经脉迟早会寸寸断裂,再也无法修补。”
灵姝虚弱地倚靠在软垫之上,视线微微涣散朦胧,额角沁出细密的冷汗。为了困住黑鹰卫、布下幻境迷局,她几乎透支了大半灵力,即便腹中三团灵胎一刻不停流转柔和暖意,细细修补受损的经脉,深入骨髓的疲惫与虚弱,依旧牢牢包裹着她的四肢百骸。她缓了许久,才勉强牵起一抹浅淡的笑意,轻声安抚忧心忡忡的阿渚:“我无碍,只要挫败贺浑这一次的暗杀计划,这点伤势,都是值得的。”
话音刚刚落下,灵姝的神色忽然一凝。她闭上双眼,神识顺着地脉向四周延伸,原本熟悉的清冽水气中,竟夹杂着一丝极其微弱、却阴毒霸道的腥涩气息。
“不好……”灵姝猛地睁开眼,眸底闪过一丝惊怒,“贺浑在上游水源动了手脚!那是一种名为‘赤练粉’的慢性剧毒,正顺着地脉水脉,缓缓向泉眼渗透。”
“什么?投毒?”阿渚大惊失色,“那我们岂不是连水都不能喝了?”
“赤练粉无色无味,寻常人根本无法察觉,唯有我借地脉感知,才能捕捉到那一丝异变。”灵姝强撑着坐直身子,语气凝重,“贺浑这是要断我们的活路,不仅要困死我们,还要让泉水变成杀人的毒药。”
话音未落,棚屋门外便传来一阵急促杂乱的马蹄声,伴随着兵士厉声呵斥的动静。叔孙建身披厚重铠甲,神色阴沉凝重,大步踏入棚屋,语气万分焦灼:“殿下,大事不好,贺浑已经在所有山道、村口张贴封锁告示,假借瘟疫的名义,将整片泉域彻底封禁。吉家村的里正带着乡民,想要运送米面干粮过来补给,全都被把守要道的兵士持刀阻拦,半步都无法靠近。”
灵姝心头沉沉一坠,稍加思索,便彻底看穿了贺浑的全部算计,不由得无奈苦笑:“好一招冠冕堂皇的困杀之计,他不愿背负当众刺杀皇室公主的罪名,便用流言隔绝民心,切断所有补给,打算将我困死在这处泉畔,慢慢消磨殆尽。”
“按照如今的消耗速度,不出十日,我们储存的粮草便会彻底耗尽。而且一旦疫病源头的流言持续扩散,先前拥护您的吉家村百姓,内心难免会生出动摇猜忌。”叔孙建来回踱步,满心焦急,一时想不到稳妥的破解之法。
灵姝缓缓闭上双眼,深吸一口气,强迫躁动的心神沉静下来,片刻之后,再度睁眼,眸底浮现出清晰决绝的光芒:“阿渚,扶我起身。贺浑凭空捏造瘟疫,又在上游投毒,那我便就近前往吉家村村口,当着所有乡民、值守官兵的面,亲口饮用神头泉的泉水,当众击碎他编造的谎言。”
“可是您如今身体这般孱弱,外出直面贺浑的人马,极易遭遇暗中埋伏暗算。”叔孙建立刻出声阻拦,满心戒备。
“他现阶段的核心目的,是坐实瘟疫的罪名,绝不会在众目睽睽之下对我贸然动手。”灵姝条理清晰地剖析利弊,“若是他当众行凶,便是不打自招,坐实了栽赃陷害、蓄意谋害的阴谋;若是按兵不动,他的封禁防疫令,便会直接失效。除此之外,我早已凭借地脉感知,察觉到上游水源水质异动,刚好借着这次对峙,当众净化毒泉,让贺浑亲手布置的毒计,反噬他自己。”
半个时辰之后,吉家村村口早已戒备森严。
贺浑麾下的士卒手持长矛列成严密防线,牢牢堵死进村出村的必经要道,夜枭一身劲装立在阵前,面无表情地高声宣读军令:“奉贺将军军令,神头泉地气异动滋生瘴气,恐酿成全域烈性瘟疫,即日起全境封禁,任何人不得擅自出入,违令者,格杀勿论!”
村口处,吉家村里正带着一众淳朴乡民,面露愤怒却又束手无策,上前据理力争:“军爷,神头泉水常年清冽甘甜,滋养我们世代生计,山中风清气朗,何来瘟疫瘴气之说,切莫凭空捏造祸事!”
“胆敢违抗防疫军令,一律视作疫病携带者,来人,拘押带头滋事的几名乡民!”夜枭厉声下令,几名士兵立刻上前,伸手就要捉拿年迈的里正。
“住手。”
一道清冷沉静的娇喝,穿透嘈杂的争执声,所有人下意识转头望去。灵姝身着一身素白长裙,在阿渚小心翼翼的搀扶下,缓步从泉畔小路走来。她脸色苍白如纸,身形单薄纤细,仿佛山间一阵微风便能将她吹倒,唯独一双眼眸,澄澈锐利,自带皇室威仪,震慑全场。
“本宫乃大魏嫡公主,奉旨镇守管控神头泉全域,贺浑口口声声判定此地滋生瘟疫,可有半分实实在在的凭据?”灵姝目光直视阵前的夜枭,语气沉稳肃穆,不怒自威。
夜枭心底掠过一丝慌乱,随即强装镇定,勒令灵姝退回泉区隔离休养。灵姝侧身转向围观的吉家村乡民,声音清朗洪亮,一字一句道破贺浑想要霸占水源、切断百姓饮水命脉的私心,顷刻间,村民群情激愤,纷纷高声附和,声援灵姝。
双方兵刃相向,局势剑拔弩张,叔孙建当即拔剑出鞘,稳稳挡在灵姝身前,厉声怒斥贺浑心怀不轨、蓄意构陷。灵姝抬手轻轻拦下戒备的叔孙建,平静看向夜枭:“你口中所言瘟疫,根源便是地气异动污染泉水,如今整条泉水浑浊泛红,便是瘴气滋生的铁证,是吗?”
夜枭笃定上游山涧早已被毒手投放赤练粉,毒水顺流而下污染整条水系,不假思索应声确认,暗自讥讽灵姝自作聪明,只会当众自取其辱。
只见灵姝仰头望向天际,朗声祷告完毕,随即闭目双手结印,调动腹中三灵胎全部的净化灵力,顺着地脉脉络贯通整条神头泉水系。一股柔和却浑厚无比的净化之力自地底奔涌而出,席卷每一处支流泉眼,原本浑浊泛红、带着淡淡腥涩毒素的泉水,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褪去污浊,刺鼻的毒性气息消散无踪,重新恢复往日的澄澈通透、甘甜清冽。
亲眼见证这般神迹,在场的乡民哗然惊叹,夜枭吓得连连后退,面色惨白如纸,慌乱嘶吼这是妖法幻术。
灵姝静立泉边,白衣临风,语调冰冷,当众宣判真相:“这根本不是地气滋生瘴毒,而是有人暗中潜入山泉上游源头,蓄意投放毒药栽赃陷害。贺浑为一己私欲污染水源,置吉家村、小泊村所有乡民的饮水安危于不顾,用心何其歹毒!”
真相彻底暴露在阳光之下,村民积压的怒火尽数爆发,唾骂斥责之声此起彼伏。夜枭心知计划全盘败露,再也无力辩驳,不敢久留对峙,慌忙率领麾下兵士,狼狈撤回枣林北大营。
大营之内,当夜枭带回泉水被彻底净化的消息之后,贺浑气得浑身剧烈发抖,一把扫落帅案上所有器物,瓷器玉器碎裂一地,他双目赤红,难以置信地低吼:“赤练粉药性阴毒霸道,寻常手段根本无法消解,她竟然能如此轻松彻底净化?莫非她从一开始,就预判了我投毒的布局?”
一旁的副将小心翼翼上前,低声询问后续应对之策。贺浑强行压下翻涌的暴怒,眼底滋生出更加阴狠疯狂的算计,下令全境封锁令依旧照常执行,绝不撤销。
“一次失败,不代表最终结局。普通的毒药奈何不了她,那便换世间最阴诡的噬心蛊。即刻传令毒手小队,隐秘潜行至泉畔,伺机近身下蛊,这一次,我要让灵姝无声无息殒命,事后查无对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