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日回声》EvenSong

5、天降 我很喜欢。

　　时酥酥和张妤老老实实地道完歉，回到教室里，她开始补作业，写到一半开小差，给蒋沐潇丢了一个纸团子。

　　蒋沐潇打开一看，上面写着“我觉得叶闻声也喜欢我。”

　　……蒋沐潇打了一个问号丢回去。

　　时酥酥又丢回来：“真的，他说可以帮我补习数学。”

　　蒋沐潇又打了一个问号丢回去。

　　时酥酥干脆丢掉纸团子，瞄了眼台上的值日班长，趁他不注意凑过来说：“潇潇，好潇潇，你觉得我说的对不对吗？”

　　蒋沐潇一点点推远她：“我不是他肚子里的蛔虫，怎么会知道他喜不喜欢你。更何况，感情的事情，蛔虫也不知道。”

　　时酥酥撇嘴：“算了，你这种好学生，满脑子都是学习，心比石头还硬，怎么会懂喜欢。”

　　她叹了口气，下课后在走廊闲逛，又见到叶闻声：“声声，这么巧啊？”

　　叶闻声只点了下头，叫住她：“你跟张妤道歉了吗？”

　　“我做事，你就放心吧。”

　　“以前拜托你做事总要磨磨蹭蹭两三天，现在怎么回事，太阳从西边出来了？”

　　时酥酥心虚地摸鼻子：“当然是心里过意不去。”

　　“哦？这样啊。”叶闻声绕有所思，“对了，还有一件事，你能不能帮帮我？”

　　“你说。”

　　叶闻声沉了沉眼：“这周六我生日，你还记得吧？”
　　“当然了！”

　　“那……能不能帮我邀请一下蒋沐潇？”
　　“啊？”

　　时酥酥不明白为什么叶闻声不自己去跟蒋沐潇说，偏要以她的名义邀请，不过她也没深究那么多，可能是自己比较重要吧。她心情大好，回去立马告诉蒋沐潇这个好消息。

　　“生日？”蒋沐潇放下笔问她。

　　“是啊，就在周六，和欣花园六期，你到了我去接你。”时酥酥吃着果冻说着话。

　　蒋沐潇小声问：“我想知道……是他邀请我，还是你邀请的我？”

　　时酥酥差点呛住：“废话！当然是我啦，除了我说会这么好心，怎么，我邀请你你就不肯去吗？”

　　蒋沐潇连忙摆手：“怎么会，我会去的。”

　　“那就行。”时酥酥递给她一个荔枝味果冻，“你尝尝这个，可好吃了。”

　　“谢谢。”蒋沐潇拿在手里，却没想着吃，她问，“我要准备什么礼物吗？”

　　“随你，反正他也不看礼物。”说到这，时酥酥表情垂丧，“我送了他很多年礼物，也没见他用过，但是，我是不会放弃的！”
　　她脑筋一转，决定把情书也放进去。

　　倘若时酥酥的暗恋，是全世界仅叶闻声一人不知。
　　那么蒋沐潇的暗恋，便是全世界仅叶闻声一人可知。

　　周五放学后，蒋沐潇来到礼品店，买了一只蓝色下摆的天气娃娃，这个娃娃只有半个巴掌大，像一只小水母，眼睛圆圆的像黑豆，嘴角弯弯的，脸上还有红晕，做工十分精细。

　　天气娃娃的含棉量不高，看上去跟坐扁了一样。她拆下旧棉衣的棉花，放在阳光下晒蓬松，充实它的小脑袋。

　　她簌然想到时酥酥写的情书，产生了一个疯狂的念头。
　　她想将喜欢私有化。

　　她不想做繁多的星星，她想做唯一的月亮。天色一暗，太阳下山，月亮出现，人类无法触碰月亮，可是月亮无处不在。

　　蒋沐潇翻出宣纸，裁剪出宽一厘米，长三厘米的小长方形纸条，用黑色水笔在上面写着窄窄的两行文字——
　　“蒋沐潇喜欢叶闻声，
　　叶闻声永远不知道。”

　　她把小纸条卷成细小的轴体，包在棉花里，一起塞进棉花娃娃的小脑袋里。

　　周六，她准时来到市区和欣花园六期，没曾想遇见了时酥酥。

　　“这么巧吗，你这是……刚到？”蒋沐潇问她。

　　时酥酥笑道：“巧什么，我就住楼上，有什么巧的，我下楼来帮他买醋。”

　　蒋沐潇愣在原地，木讷的“哦”了一声，时酥酥晃她肩膀：“别站着了，一起上去吧，他今天可是做了一大桌子菜肴，他做饭可好吃了！”
　　一派女主人的作风。

　　电梯上到十二楼，叶闻声并没有邀请很多朋友过生日，一只手就可以数过来。

　　“来得正是时候，可以开饭了。”他正在布菜，看人齐了就张罗大家落座，手机来了个电话，他出门去接。

　　餐桌上六荤三素，蒋沐潇有些好奇，问时酥酥：“这些都是他做的？”

　　“是啊，声声的手艺很好的。”时酥酥炫耀般说，“小时候我爸妈上班去了，他总是给我做饭吃。”

　　叶闻声接完电话，推门进来，脸色不太好。时酥酥又朝蒋沐潇悄声说：“看来叔叔阿姨又来不及回来陪他过生日了。”

　　“又？”

　　“他们工作很忙，声声都是自己照顾自己的，是不是很厉害？”

　　“我只是没想到。”

　　时酥酥摆了摆手：“这有什么，你不知道的事情多了去了，还有啊，他小时候——”

　　“时酥酥，去洗手吃饭！”叶闻声听见她在嘀咕自己，出口打断。

　　时酥酥不情愿地去厨房洗手，明面上说了句“知道了”，背地里臭骂了一句“臭屁脸”。

　　蒋沐潇作为第三者，保持着礼貌地微笑。客厅那么大，却容不下一个小小的她，一块巨大的石头压在她的心里。

　　她鼓励自己，没关系。
　　会可以的。

　　饭桌上，时酥酥看少了喝的，跑到自己家中提了一箱芭乐气泡水。

　　庾添看见后说：“时酥酥，你去哪里偷的，能不能喝啊？”

　　“嘴巴放干净点。”时酥酥瞪他，“我从自己家拿的算哪门子偷。”

　　“你家？”

　　“是啊。”时酥酥很得意，“我家就在对门，要不要去玩玩儿，有正版4S哦。”

　　4S是最热的游戏，当时学生党没多少零用钱，只能玩盗版光碟。

　　庾添按耐不住兴奋：“够可以啊，没想到你还有这手。”

　　“潇潇，等会儿你也来吧。”时酥酥问。

　　“啊？”蒋沐潇犯难地看了眼叶闻声，毕竟礼物还没送出去，她还不想走，“等下再说吧。”

　　“好吧。”

　　吃完饭，庾添急忙端来生日蛋糕，他把灯一灭，起哄着说快点唱生日歌。

　　叶闻声本来也想这样潦草过了，却被蒋沐潇喊停了。

　　“等一下，我先把餐桌收拾一下。”

　　只见她把空盘子摞到一起，打扫出一片干净的区域，又拿纸巾擦干净桌上的油渍。

　　叶闻声歪头看她，不知为何，心里有些暖洋洋的。

　　庾添游戏瘾上来了，那股劲一直撺掇他，要不是时酥酥非要给叶闻声过完生日才肯走，他早就先走了。

　　直到蒋沐潇说了声“好了”，他抻了个懒腰，把蛋糕重新提过来。

　　怕蒋沐潇又挑刺，他提前问了句：“要插蜡烛吗？”

　　蒋沐潇疑问的眼神看向叶闻声：“需要吗？”

　　一个两个都一起看他是什么意思，叶闻声无所谓道：“我随便啊。”

　　蒋沐潇便替他做了决定：“需要。”

　　“行——”庾添乖乖地去拿了蜡烛，顺手关上客厅的大灯。

　　四周黑漆漆的，唯有“1”和“7”的蜡烛火舌子在跳动，叶闻声眼眶一酸，倏然有些感慨。

　　蒋沐潇小声提醒他：“该许愿了，别愣着呀。”

　　叶闻声问：“还要许愿？”

　　“嗯，闭上眼睛许愿。”

　　“如果睁眼了呢？”

　　“就不灵了。”

　　“闭上眼，我说想当亿万富翁也能实现吗？”

　　蒋沐潇脸上的笑容一僵：“……说出来就不灵了。”

　　叶闻声一会儿疑惑一会儿好奇一会儿感动的，他清了清嗓子，在众人的注目下闭上眼。

　　自记事起，他没过过一次完整像样的生日。父母忙于工作，经常不在家，他习惯叫几个感情不算差的朋友来家里热闹，热闹劲一起，一岁就算过去了。
　　夜里一回味，却品不出任何味道，久而久之，他习惯了这种没有生日形式的“生日”。

　　蒋沐潇改变了这一切，她又是整理、又是点蜡烛、又是要求许愿的，带他完整地过了一遍生日的流程。

　　他闭上眼，识海中却出现蒋沐潇的模样，一时愣了神。

　　自己的愿望什么时候成了她，想想很是荒谬。

　　可还没来得及许下自己的愿望，庾添就催他：“叶闻声，什么愿望能许这么久？再不睁眼蜡烛都要烧完了。”

　　叶闻声心跳微微加速，总不能说走神了，他睁开眼说：“说出来就不灵了。”旋即吹灭蜡烛。

　　庾添也不管他说了什么，一心催促时酥酥带他去打游戏，时酥酥拧不过，带了一帮人去她家。

　　蒋沐潇重新打开灯，偌大的空间只剩她和叶闻声四目相对。

　　四周寂静，偶尔传来鱼缸供氧的咕嘟声。

　　叶闻声站起来分蛋糕，自嘲道：“看来游戏的魅力比我大。”蒋沐潇迟迟没走，他问：“你怎么不一起去呢？”

　　“我不打游戏。”

　　蒋沐潇走到他身边，从口袋取出礼物：“叶闻声，祝你生日快乐。”

　　“怎么还准备了礼物？真怪让人感动的。”
　　叶闻声嘴上嫌弃，手却很诚实地收了礼物，他摸着天气娃娃圆圆的脑袋，脱口而出，“跟你一样。”

　　“嗯？”

　　“不是、呃……我是说，谢谢你。”

　　“你会不会觉得这个礼物太随便了？”

　　“怎么会，我很喜欢。”

　　叶闻声把她带到杂货间，打开灯，里面是一屋子的纸箱：“这里很多是酥酥以前送的礼物，我嫌麻烦，一个都懒得拆，不如你这个小娃娃，小巧又方便。”

　　“你喜欢就好。”

　　蒋沐潇环视房间，有一个角落专门用来堆礼物，走近一瞧，礼盒上都写着生日祝福——
　　“叶闻声，10岁生日快乐。”
　　“11岁了，祝你生日快乐。”
　　“又到生日啦，依旧祝你生日快乐，12岁要开心！”
　　“声声，13岁生日快乐。”
　　“……”
　　“17岁生日快乐，明年就成人啦。”

　　时酥酥对他的感情果然不一般，蒋沐潇突然觉得，她贸然插足他人的缘分很可耻。

　　心里下起微微的小雨，一个天降真的能打败青梅竹马的情谊吗。

　　这些礼物都没有拆开，她不禁疑惑：“这些礼盒，你都不打算拆开看看吗？”

　　叶闻声挑了下眉：“你看起来怎么比我还期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