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看见的人（老妖篇）》F3就是我呀

8、空转的夜 吴源爆

　　吴源爆红的第五天，苏静妍手下所有的渠道都空转了一遍。
　　妖的内部系统里没有他的记录。公司系统里有他的基础档案，但那些信息薄得像一层纸——出生年份、毕业院校、过往作品栏全部空白。一个横空出世的顶流艺人，在两家系统的记录里都只有“姓名+一张照片+最近四天的数据曲线”这三样东西。苏静妍让技术组把他的声纹特征和面部骨骼数据与系统内所有存档做了一次比对，结果是“无匹配”。他没有经过任何一轮身份轮换，没有任何现存的妖的轮廓和他重合。他要么是一个从未被记录过的妖，要么不是妖。
　　她没有把“不是妖”这个可能性写进汇报里。因为她知道，如果是前者，他早晚会出现在系统里；如果是后者，那意味着一种她没有遇到过的情况——一个人类，不靠妖的方式采集，不依赖任何已知的生存逻辑，却在四天之内拿到了绝大多数艺人几年都攀不上的关注度。她坐在办公桌前关了所有屏幕，把转椅转向窗边，看着外面被高楼切开的天空。
　　“他是怎么做到的？”她在心里问自己。但她知道，这个问题的答案不在她现在的任何一份报告里。
　　与此同时，季深那边用尽了沈逸留下来的那一套调查方法。他在吴源首支单曲发布的平台往上追溯IP注册地址，查到的是一个普通的家用宽带，归属地在一座中型城市，注册时间就在发布前一周，没有手机号绑定，没有实名认证关联。他又去翻吴源短片电影的制作方——一个小型独立制片公司，公司法人名下只有这一部作品，注册地址是一个挂靠的虚拟办公空间。制片方给媒体的回复模板化到让人几乎想笑：“感谢关注，吴源先生系我司合作艺人，其他信息暂不便透露。”
　　季深把这条回复抄在白板上，在旁边画了一根箭头，箭头的末端写了一个词：“加密。”他没有更多的线索，但他确认了一件事——吴源的整个启动链条是由一套极其严密的包装完成的，不是随意走红，是精心设计过的。而能够做到这种程度的人或组织，在整个娱乐圈里不会超过一只手。
　　厉先野的反应和他们不一样。他在吴源走红的第三天晚上一个人坐在工作室里，把吴源那支短片电影的独白反复看了六遍。第一次他在听他说什么，第二次他在看他的眼神，第三次他关掉了声音只看画面，第四次他调成了0.5倍速注视他的面部微表情和呼吸节奏，第五次他躺在椅背上闭上眼只靠听觉去感知那段声音里有没有“采集”的痕迹，第六次他按下暂停键停在某个帧上，盯着屏幕上那张年轻的脸看了很久。然后他关掉播放器，把手机放回桌面。
　　“不是妖。”他对祁野说，“妖采集的时候在身体里会有一个‘收’的动作，无论多轻都能感觉到。但他在那个独白里没有。他说那些话的时候情绪是往外放的，不是往内收的。他是真人。”
　　祁野沉默了几秒：“真人，四天爆到这种程度？”
　　“所以更奇怪。”厉先野站起来，走到窗边，“一个真人用了四天的时间拿到了我们这种妖需要用几十年才能积累的注意力。如果这不是采集，那它是什么？靠什么运转的？”
　　没有人能回答他。
　　接下来的几天，各方对吴源的打探都在悄无声息地开展，又都悄无声息地结束。苏静妍那边动用了几个隐蔽的人际关系，试图联系到吴源幕后的“操盘手”，但对方像是隔着一层雾，所有递出去的线都落不到实处。季深蹲了两天吴源可能出现的地点，没有一次拍到正脸。资本那边有消息说“他的经纪约不在任何一家公司手里”，另一个消息说“有家公司出了天价但他连见面的机会都没给”。所有的试探都被挡了回来，没有愤怒、没有对抗、没有回应——只是一面墙，无论你用什么角度敲，得到的都是同一层无声的空响。
　　而吴源本人，在这四天之后，只做了一件事：在个人社交媒体账号上发了一条动态，只有两个字——“谢谢”，配了一张他在录音棚里对着麦克风的背影照片。没有营业、没有互动、没有趁势而上。像是把门打开一道缝然后轻轻关上，留下门外的人站在原地，不确定自己是不是被看见了，还是只是路过了。
　　林响在休息室里刷到那条动态的时候，把手机拿给苏静妍看：“这个人好奇怪，红了也不出来接采访。”
　　苏静妍接过手机看了一眼那张背影照。她看了三秒，然后把手机还给林响：“他会有动作的，只是不是现在。”她说的很平静，像在说一件她知道内情、但没必要解释的事。林响没有追问，她习惯了苏静妍偶尔这种“像知道很多东西但不多说”的语气。
　　但苏静妍在林响低头看手机的时候，目光重新落回那张背影照上——她在找一个细节。她在看吴源的肩膀线条。不是采集者的样子，也不是一个刻意练过的偶像姿态，而是一种更松弛、更原始的、像还没有学会如何“表演被看见”的人才会有的体态。她看完了那个细节，把视线移开了。吴源是真人，这个判断和厉先野的结论在两条互不相交的线上完成了重合。但他的底细，她仍然不知道。
　　而厉先野那边，在第五天晚上收到了一条匿名消息。发件人未知，内容只有一行字：“吴源不是来和你们竞争的。他是来改变游戏规则的。”
　　厉先野看着这条消息，没有回复。他不知道发件人是谁，不知道这条消息是真的还是诱饵，但他注意到其中一点：发件人用的是“你们”，不是“你”。这意味着发件人知道他在集结一批人，知道他在做的不是一个人的事。这个知情者的范围本来很小，而这说明有人在暗处看着他，比苏静妍更隐蔽、更耐心。
　　他把手机锁屏。窗外夜色浓稠，路灯的光线将行道树的轮廓勾成一条条暗淡的线。他看不见吴源，也看不见那个发消息的人，但他知道，这场棋局上正在落子的，不止他、苏静妍和季深这三方。还有第四方，甚至第五方——而吴源，就是他们的入场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