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8、纯纯一个败家子    ...


  •   大宗伯宇文敬徽是宗室长老,是春官府的长官,总管宗室子弟和朝廷礼仪事务。

      春官府中,“夜留夷”的几个娘子被严刑拷打过了,血肉模糊。

      何佼月一眼都看不了,愠怒道:“大宗伯就没有别的办法?不怕屈打成招?”

      大宗伯无奈道:“陛下催问得急,我没法子。你知道的,陛下若发起怒来,无人扛得住。”

      何佼月口气很冲:“话虽如此,可大宗伯此举太过狠毒了吧。”

      大宗伯说:“不必担忧,只是皮外伤。”

      何佼月提要求:“今日就放了她们。”

      大宗伯说:“也好,也好。”

      何佼月强压下怒意道:“那么敢问大宗伯审出了什么!”

      打打打,别是半点有用的都没问出来!

      大宗伯回答:“这些女子都说他一直同她们厮混,不曾离开过山庄。”

      一位被刑讯过的歌楼女子听到了他们的对话,张了张口,咳出了几点血沫,气若游丝道:

      “郎君,一直在,寻欢作乐……服用了,五石散,还服食了夜留夷中高价贩卖的野桑葚——或许也并非桑葚,而是黑色的樱桃——总之是有毒的野果。郎君中了毒,连日不曾清醒,又上吐下泻,当真未离开过山庄……奴婢所言,句句属实,求大人开恩……”

      何佼月检查了一应人证物证,理出了“孔雀小明王”在山庄七日的行踪:

      他每日都胡吃海塞,酗酒,以夜留夷娘子的歌舞下饭下酒;

      醉倒几次后,便觉喝酒不够尽兴,遂服用五石散;

      服散后浑身燥热亢奋,遂行散,在山庄到处乱跑;

      又听闻夜留夷高价售卖的野果比五石散药效更强,便兴冲冲取来服用;

      结果野果的药性太烈,他浑身难受,又请了医师上门,吃催吐药和泻药;

      待泻干净了,便再吃五石散和野果,如此循环往复……

      一连七日净折腾自己了。

      没折腾死都算福大命大。

      纨绔啊纨绔。朽木未必有他难雕,粪土之墙未必有他难粉刷。

      如此看来杀死于雁的凶手当真不是这“孔雀小明王”。

      甚至照目前的这些证据来看,在此事上,“孔雀小明王”比长安城其他人都更清白。

      他的嫌疑可以完全排除。

      如此一来,“刀山案”的查案重任,全部落在了布宪司和何佼月身上。

      事态怪异了起来。

      究竟是谁杀害了于雁?

      在何处杀害的?

      又为何抛尸在河滩?

      查了一天一夜,谜团不仅没有减少,反而还增多了。

      ——————————————

      出春官府时,天色大亮。

      何佼月特意绕道去买了早膳带回布宪司。

      要想让僚属们好好办差,总得先吃饱喝足。

      众僚属宿在布宪司中,一夜都未曾睡个安生觉,晨间又未曾用膳。而何佼月一回来,案上居然出现了胡饼、汤饼、肉粥、鸡蛋、腌菜、羊乳、酪浆……

      热气腾腾,香味蹿了满室。

      却不料杨铮寂也在同一时刻,差人买了早膳回来,除了饼一类,每人甚至还有一大根羊棒骨!

      早膳吃羊棒骨,着实奢靡。

      虽然杨铮寂与何佼月仍不太对付,但他还是把一根肉多、结实、肥而不腻的羊棒骨递给她。只是他面无表情地,像是递交一份公文。

      布宪司上下欢欣雀跃。

      有两个散财童子,众人高兴都来不及。

      金励塞了满嘴的羊肉:“下官必一生追随二位施主。”

      何佼月笑眯眯地:“当真一生追随吗?若少了一个时辰、少了一刻,我可都要打你的。”

      杨铮寂则淡然:“食不言。”

      于是何佼月为了言语,便先不吃了。

      她问了一句:“侯莫陈逸将砍翻的物件收拾好了么?”

      布宪司僚属回答,收拾了,侯莫陈逸送她到春官府后,特意又折返回来收拾烂摊子,尽管不是很情愿。

      然后她向众人通报大宗伯查出的案情。

      杨铮寂听她的通报,做出推测:“可能是凶手先偷得孔雀裲裆和红宝石匕首,再安置在抛尸现场。目的就是嫁祸‘孔雀小明王’,好将祸水东引。”

      何佼月认同道:“那京兆尹这老东西算是自掘坟墓了。他儿子本就无罪,他却以为有罪,冒失地刺杀你我。这下,他就算不死,也得流放了。”

      说罢她大啃一口羊棒骨。

      她一边吃一边偷窥杨铮寂用膳的习惯。

      原来他喜欢多放胡椒,喜欢粘稠一些的汤饼,不喜甜食。葱、蒜、韭、薤等辛辣刺激的食物他一概不食,全部从碗中挑出来。

      这些何佼月都默默地记在心里。

      金励唏哩呼噜地吃,好奇道:“下官久闻何尚宫大名。据传何尚宫此前办的‘宫廷狐鬼案’,十分诡异,这究竟是怎么回事?”

      何佼月说:“只不过是膳部的厨子在食物中下了蓖麻籽,致使十余名宫女太监中毒。恰巧那几夜宫中有狐狸叫唤,众人恐惧之下以为是狐鬼杀人,如此而已。”

      “竟如此简单?那长安城的‘井龙王伤人案’呢?”

      “呵,井水脏污,百姓饮用后上吐下泻。吃了几副药就好了。”

      金励:“……”

      何佼月又补充说:“‘狐鬼案’后陛下命人将长安城中所有毒性植物全部清除了,满城再也找不出一株蓖麻、一棵夹竹桃。而‘井龙王案’后,我奉命监察地官府改造长安城水质,不过此举收效甚微。”

      这座长安城,自汉代建成以来始终是人口稠密,还常做一国之都。几百年过去了,城中设施多有损毁,污染严重,水皆咸苦,难以下咽。井里的水,有时像洗脚水,有时像残羹剩饭发了酵,生出一股酸臭味;有时陶管破损,污水流到井水中,饮用水里就有浓郁的屎味!

      按皇帝的意思,干脆在别处再另建一座新的都城。

      只不过天下未统一,国库又空虚,建新都城之事只能日后再议。

      ——————————

      早膳三下五除二地用罢,杨铮寂让金励带着请帖,去邀专管兵器冶炼的司金大夫来布宪司。

      杨铮寂留下何佼月,避开众人,移步去内室单独说话。

      他神色冷峻,直言不讳道:

      “昨日京兆尹来河滩,冒然行刺,你我皆有责任。”

      何佼月瞪着他:“你这是诽谤!”

      京兆尹刺杀,怎么就成了她有责任?

      杨铮寂神情分外严肃,口气坚定地解释道:“当时你明示他,他的儿子因赌债而杀人。我因一念之差未加阻拦。可实则当时罪证并不确凿,仅有嫌疑罢了。但那样的明示刺激了他,推着他当众行刺。此事你我办得不妥,有滥用职权之嫌。”

      何佼月很不服气:“我当时只是试探而已。我又怎会预料到他要行刺?”

      随即,她心中想到,试探与刺激之间,恐怕界限并不很分明;或许她自以为是试探,行动起来便成了刺激。她不应该向京兆尹说那些的,太轻率了。

      想到这一点,她又自顾自地为自己辩解:“可若不试探京兆尹,他未必会暴露自己的狂悖之心。”

      随即,她又想到,若不试探京兆尹,他未必会行刺。只要那些盗匪没有出动,那京兆尹在实质上就没犯下任何罪。可她一激,便驱使着他作恶了。

      她烦恼地反问:“那你以为日后应当怎么办?毫不逾越尺度,对嫌疑犯绝无一点欺诈和诱供?”

      此话一出,她又意识到:没错,必须如此,理应如此。大周建国不过十七年,法度尚不完善,官员查案的流程也很混乱,严刑拷打、诱供诈供十分频繁,冤假错案也频发。旁的官员或许不必严于律己,但她身为御前亲信理应做出表率,引领一股清正的风气。

      也即是说查案的官员决不能以任何手段引诱人犯罪,然后再凭着王法拘捕他。更不能以律法当作党争和排除异己的工具,去栽赃陷害旁人。

      紧接着,她心中一沉,意识到情况不妙——这些可是杨铮寂的逆鳞啊!

      旁人不懂他,可她知道他那些前尘往事,她知道什么是他的心结!

      他必定格外看重执法严明、司法公正。她恐怕在无意之中,犯了他的大忌。

      她当机立断改换一副态度,谦敬地行一礼,轻声细语道,态度甚至有些谄媚:

      “杨大人果真思虑周全,方才所言,我是极认同的,心中也很愧疚。我这就同杨大人约法三章,此后我必恪守规矩,也恳请杨大人多多指教与监督。”

      她的话中既有歉意,又带着安抚,给了承诺,还抬高了他。

      如此他也应当满意了。她是很诚心地反省了。

      然而杨铮寂蹙眉看她,良久后,淡淡开口:

      “你病得不轻。”

      他分明一句话没说,她一个人就演完了整场的戏,变脸变得一波三折。

      常言道“见风使舵”,可他连风都没吹,她就兀自使了八百个方向的舵。

      此人当真没问题吗?

      不过她认同了他的说法,这便是好事。杨铮寂颔首,郑重道:“多谢何尚宫。”

      果然,杨铮寂迅速草拟了一份章程,以此约束查案的官员:

      不得诈供和诱供;

      不得故意诱导证人说出特定证词;

      不得刑讯逼供、屈打成招;

      不可草草结案,案情彻底水落石出后才能收尾;

      遇事时以保护平民百姓为重;

      ……

      章程条目很多。何佼月不禁疑问道:“你此前也不用刑讯逼供的手段吗?”

      杨铮寂:“从未。”

      何佼月大惊:“从未用过刑?一次拳脚相加都没有?一棍子都没打过?一刀都没有砍过?”

      杨铮寂咬牙,沉声道:“从未。”

      “不曾用过鞭刑笞刑炮烙之刑?”

      “从,未。”

      “宫刑也都没有?”

      “……”

      他怀疑她听不懂人话。

      他又不是汉武帝,为何要对人用宫刑。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8章 纯纯一个败家子

  • 本文当前霸王票全站排行,还差 颗地雷就可以前进一名。[我要投霸王票]
  • [灌溉营养液]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