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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9、北周战狼——善财村抓捕行动    ...


  •   杨铮寂带人离开老妪家,瑟缩着,蹒跚着,像是要去下一家乞讨的模样。

      一拐出视线,众人脸上的疲态瞬间褪去,眼神如出鞘寒刃。

      “竹林。”杨铮寂低声下令。

      几人一刻也不耽搁,借着雨幕的掩护迅速潜向村子最北处。远远望见一片稀疏的竹林,林边果然孤零零立着一间低矮土屋,屋顶茅草凌乱,窗户用破木板钉着,屋内情形看不出丝毫。

      严格地来论这土屋已不算在善财村地界内了。

      远离了人烟,在风雨中显得格外阴郁寂寥。

      金励走上前,刻意踩得泥水噗嗤作响,又恢复那副流民腔调,哆嗦地叩门:“有、有人吗?行行好,借个地方避避雨吧……雨太大了……”

      屋里一片死寂。

      杨铮寂打了个手势,众僚属从板车里抽出隐藏的剑,悄无声息地分头散开,迂回占据了屋后与侧翼的位置。

      金励又拍了两下:“只歇片刻,成不成……”

      仍没有动静。

      “给口水喝也行……”

      屋里传来细微的响动,几不可查。

      但杨铮寂听清了。

      是铁器刮擦的声响。

      杨铮寂后退半步,神色瞬间转为冷硬的肃杀,铿锵,拔剑出鞘——

      一脚踹开木板门!

      众僚属如猛虎般撞向钉得不结实的窗户!

      砰噼啪!破门而入!

      杨铮寂闪身突入屋内,如电的剑光直刺向屋内持大刀的魁梧身影——

      没戴假发,没贴虬髯,并非深目高鼻的胡人,额上伤疤狰狞。就是他!就是那跛脚的“敷粉管家”!

      “官府拿人,还不束手就擒!”厉喝声震动屋瓦。

      嫌犯怒吼一声暴起,左手掀翻粗木案砸过来,连连挥刀悍勇地砍,刀锋破空,带着蛮横的劲风直劈人面门。

      受攻击的胥吏惊而不乱,腰身猛折险险让过刀刃,手中长剑向上疾撩格挡。但嫌犯力道惊人,刀势虽被带偏少许,仍擦着胥吏肩头划过,“嗤啦”一声,衣裂皮开,血珠瞬间迸出。

      “下盘。”杨铮寂冷厉吼道。

      另一胥吏闻声立刻会意,矮身疾进,专攻嫌犯小腿胫骨。金励哗啦抖开锁链,如灵蟒出洞,套向嫌犯的脚踝去绊他。

      狭小的屋内顿时器具翻倒,呼喝与金属碰撞声响成一片!嫌犯骂声连连,左支右绌。他受几人围攻,又被狭小环境限制了大开大合的优势,顿时陷入被动。

      嫌犯身体微侧,右臂砍断锁链时,露出转瞬即逝的一丝空档——

      杨铮寂飞身上前,一闪而过的长剑掠出残影,径直刺向嫌犯挥刀格挡而暴露出的左肋空门!

      嫌犯眼角瞥见,心下大骇,只能勉强拧身,回刀挥向左侧自救。他作势要试图逼退左侧来敌,谁料忽然抓起一个瓦罐砸来,同时疾步退后——

      声东击西!

      嫌犯向后撤去,像疯牛一样连连撞倒两名胥吏,一蹬腿从破损的窗户翻了出去。

      “追!”

      嫌犯熟门熟路地往村深处钻,东绕西绕,跳过水沟和田埂。杨铮寂足尖一点,也如鹞子一般掠过。

      前方嫌犯猛地钻进牛棚,满是干草与牛粪的气息,杨铮寂紧随其后,矮身避开横伸的木桩,双手在栏杆上一撑,从牛棚围栏上方跳出,衣摆被木刺勾裂也浑然不觉。

      嫌犯奔过一排晾晒着种子的竹编晒席,铺在半人高的土墙上,他爬墙时顺手就打翻晒席,种子滚落一地。杨铮寂蹬上土墙,借起跳的冲劲轻松翻过墙去。身后有一名胥吏却踩在种子上摔倒了。

      往前是柴房,门板虚掩着,嫌犯推门时带倒了门口堆叠的木柴。杨铮寂避开滚落的木柴钻了出去,挥手拍开受惊的扑腾着翅膀的鸡,继续朝竹林方向追赶。

      金励命令胥吏:“放箭,把他放倒!千万别让他跑了!”

      杨铮寂回头怒斥:“不准放!抓活口!”

      那些下属射箭的准头不能信。杨铮寂不会冒一丁点风险。

      竹林里竹叶哗哗作响,嫌犯硬生生拉弯两棵粗壮的青竹,使其折腰再折腰随即骤然松开手,凶猛反弹的竹竿朝众人当胸抽来——“留神!”杨铮寂拖着一个后知后觉的胥吏闪避躲开,可竹枝还是打了另一个胥吏的脸,他吃痛地大叫。而杨铮寂仍穷追不舍,可蓦然间,他的眉眼就松弛下来。

      只见嫌犯跑得正急,侧头回望的一刹那间,脚下一趔趄——

      他被早已布置好的隐秘绳索绊到了!

      身体瞬间失衡,他往前重重跌倒,吃了一嘴的灰土!

      嫌犯赶紧连滚带爬地起身,可杨铮寂已追到身旁!

      杨铮寂身形诡异地一滑,绕到右侧以剑鞘打向嫌犯右腕经络!

      嫌犯气息一窒,那柄饮血的弯刀再也拿捏不住,“当啷”一声脱手坠地。

      刀一离手,嫌犯凶性更炽,狂吼着撞向杨铮寂,左手掏向杨铮寂心口。

      间不容发之际,杨铮寂的剑鞘又狠狠击打其左肘麻筋。

      嫌犯整条左臂顿时酸软垂下。

      杨铮寂提起右膝重重顶在嫌犯的腹部。

      “呃啊!”嫌犯痛得弓起身子。

      杨铮寂一脚踹上嫌犯本就微跛的左膝,使其吃痛跌倒在地。

      锁链也适时缠上其双脚,两胥吏合力一拉——

      嫌犯庞大的身躯轰然倒地。

      杨铮寂单膝压住嫌犯的腿,用铁链将其锁上。又用麻绳娴熟地五花大绑,打了一大堆牢不可破的死结。动作快准狠,不过片刻之间。

      嫌犯趴在地上,喉头滚动,发出野兽般的混杂着恨意与绝望的嘶叫:

      “官府狗!该死的官府狗!尔等不得好死!”

      杨铮寂不语,拖起嫌犯就走。

      ——————————————

      布宪司众人在村口与何佼月汇合。

      何佼月像搜身一般地检查杨铮寂,急切地将他从头看到脚,从正面绕到背面,连指甲盖都看过了,后问:

      “安然无恙吗?”

      杨铮寂微微颔首。

      何佼月长舒一口气,放下心来。

      金励对党长说:“追捕时造成的财物损失,已折合成铜钱赔给村民了。”

      “杀千刀的官府狗,假惺惺装模作样!”嫌犯凶狠地嘶吼。“统统是黑心烂肺!混账!败类!”

      党长见到了没易容的嫌犯,根本认不出,大惊道:

      “此乃何人啊?倒是从未见过!怎会在我村中?”

      杨铮寂说:“他平常扮作戴头巾、大胡子的西域人。”

      “狡诈的官府狗!以多打一还偷袭我!胜之不武!”

      党长惊恐失色:“戴头巾、大胡子的西域人我知道,说自己的汉文名字是江崇啊!这被绑的犯人,居然是江崇?江崇竟是汉人?”

      杨铮寂解释:“他平日易容。且其身份、背景一应信息皆为伪造,真名也未必就是江崇。”

      何佼月好心提醒党长:“本官已上奏陛下,陛下不日就将派人来此地清查户籍,你尽早做准备。”

      党长依然很震惊:“江崇这厮头上居然有疤痕,我怎么从未发现过啊?怎会如此啊?”

      “老子头上着过火,你有意见?话如此多,老不死的!”

      何佼月告诉党长:“他平日都敷粉,遮住了额上的疤痕。”

      “官府狗敢单挑吗!有能耐就同我单挑啊!来啊!”

      金励终于忍不了了,朝嫌犯叱骂:

      “若非顾及着要生擒你,何至于纠缠如此久!你瞧瞧你身上,几乎毫发无损,杨大人已经够留手的了!还单挑?就你那瘸腿能打得过杨大人么?我劝你老实些为好!”

      于是嫌犯破口大骂金励。两人唇枪舌战。

      杨铮寂与何佼月借一步说话,压低声道:“今晨去乾祥酒肆探查的胥吏也已回禀我了。你可知汾清酒是何种酒?”

      何佼月急忙问:“是何种酒?”

      杨铮寂:“是齐国的一款美酒。”

      “什么?当真?!”何佼月错愕。

      杨铮寂肯定道:“乾祥酒肆的店主也是流亡入周的齐人。此酒醇厚清香,回味悠长,酒力强劲而不刺鼻。店主说齐武成帝高湛曾在写给高孝瑜的信中说:‘吾饮汾清二杯,劝汝于邺酌两杯。’可知此酒驰名远近,连齐国皇帝都颇为青睐。”

      又是齐国。又是齐国啊。

      案子推进到现在,死者身上有齐主赐给兰陵王高长恭的宿铁剑,嫌犯说过一句齐国方言“空头竖子”,此刻又得知嫌犯好饮的酒乃是齐国出产的汾清酒,他常光顾的铺子的主人也是齐人。这些桩桩件件不都确凿地证明了嫌犯就是齐国人?

      杨铮寂又打开了一个包裹,给何佼月看:“从他屋后的地窖里搜出来的,三把刀,四把剑。”

      “什么?”何佼月大喊:“都已搭了一座刀山了,还没将他的兵器消耗干净吗?这是打算开兵器铺子?”

      这话嫌犯听到了,他又骂道:“多嘴!与你何干?滚开休要管闲事!”

      杨铮寂还递给何佼月几张从嫌犯家中搜出的纸。

      这纸片上留有嫌犯的笔记。

      何佼月深谙笔迹鉴定之道,只看了一眼那纸片,便摇摇头。

      杨铮寂便明了了,亲手写下“悼晢川之永辞兮,筑飞梁而映日”这些文字的人,并非眼前这个嫌犯,而是他的另一个同伙。那另一个同伙仍逍遥法外。

      何佼月说:“我来将这些纸张用油纸封起来。”物证重要,万不可淋雨破损。

      “不必。我来。”杨铮寂说。

      何佼月又自告奋勇:“那三把刀、四把剑,我来提着吧。”

      杨铮寂又说:“不必。你歇息即可。”

      于是所有要紧物件全由杨铮寂大包大揽。何佼月空着手,什么也不用管,轻松又惬意。

      一个受了伤的胥吏,伤口被雨水一淋,忍不住发出痛呼。

      杨铮寂安抚他:“回去后给你记功。”

      何佼月也赞扬那胥吏:“好儿郎,果真是英雄出少年,日后必成为大周的栋梁之材。这皮外伤不碍事,千万别忧心,上金疮药便能好。”

      杨铮寂下令:“即刻回城。”

      众人这才稍稍松了松心神,往长安的方向赶去。眼下他们终于开始感到几分喜悦了。

      昨夜,他们冒雨连夜从武关道赶回长安,加急做准备,今日一早便潜入善财村,半口气不曾歇过,就怕时间再拖久些嫌犯会逃去别处。

      万幸的是今日一出马,便捕到了大鱼。

      眼下之事就只剩审讯。只要这嫌犯开口招供,他们便能抓回那名同伙。只要这嫌犯再多说些,他们就能破获这百年难遇的大案!

      苍天啊,多好的事儿。

      简直不敢想到时候皇帝会颁多少赏赐,二位司寇大人会给多少嘉奖,秋官府的同僚会说多少句恭喜。

      其他的同僚,恐怕都要嫉妒得眼睛发红了吧。

      越想越高兴。

      众人押着嫌犯,登上了过湖的船只。

      湖泊广阔,远接山峦。

      雨滴在湖面敲打出片片水纹。天幕仍是深沉的铅灰色。

      金励偷笑道:“这湖景,美不胜收啊,烟雨太湖、浩渺洞庭湖,也不过如此吧!”

      嫌犯骂他:“你从沙漠来的?没见过下雨?”

      有个胥吏不禁遐想道:“待他日大周统一天下,我可得去南方游历,看看那江南的好山好水。”

      何佼月也心头大动。她也因那番天下归心的胜景而喜悦,不禁微微一笑——

      待那时,陛下便是彪炳千秋的圣皇,功业不逊于嬴政,而大周的版图能扩展到无穷远的西域,四夷宾服,万国来朝,长安城是天壤之间最繁盛之地。

      嫌犯又骂:“就凭你们这个狗屁不如的官府还想统一天下?”

      众人不理睬他。

      船只荡开水波,很快便划过湖心。

      视线迷蒙,但何佼月眼力最好,透过雨幕的遮蔽她能清楚地看到——

      湖面上冒出一簇簇芦苇杆,笔直且粗壮。

      这善财村果真是不同凡响,连湖泊中央都能生出芦苇。

      不对。

      她心中陡然生疑。

      此事怪了。

      芦苇不都生长于滩涂上么?水最深的湖心为何也会有?

      她蓦然想到,当人沉潜于水下时,就会用芦苇杆来呼吸。

      同一时刻,耳力最好的杨铮寂则听到了水流的异响。

      不是木浆划水之声,也不是雨声。

      而是人游水的声响!

      大事不好!

      “有刺客!”

      何佼月与杨铮寂同时大吼!

      哗哗哗——驾船的胥吏拼命划桨向后退!

      可来不及了!

      数十刺客从水下蹿出,吐掉芦苇杆——

      他们手抓船帮翻身跳上来,抽出大刀就砍!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39章 北周战狼——善财村抓捕行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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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公告
    读者宝宝们,本文不压字数了,日更,全文存稿,绝不弃坑~ 求收藏求收藏,作者努力上榜单,谢谢大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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