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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3、第三十一章 第三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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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一章
九月,中山大学。
新生报到那天广州热得不像话,阳光从头顶上直直地砸下来,把校道两旁的榕树叶子晒得卷了边。
夜瑜和宋清羽拖着行李箱从地铁站出来的时候,一股湿热的风裹着人声和汽车尾气扑面而来,把两个人额前的碎发都黏在了皮肤上。
宋清羽眯着眼看了看校门口那块写着"中山大学"的校牌,把行李箱的拉杆往上提了一截。
"到了。"
夜瑜站在他旁边,也抬头看着那块牌子。
珠海校区的门不算气派,但门口那几棵老榕树撑开的树冠遮出了一大片阴凉,树底下三三两两的学生和家长在歇脚。
夜瑜攥着行李箱拉杆的手微微用了点力,然后松开了。
"走吧,先报到。"他说。
两个人进了校门沿着主干道往前走,路边的指路牌上写着各学院的迎新点位置。
物理系在东边,计算机系在西边,中间隔了大概十几分钟的步行距离。
宋清羽看了一眼路牌,又看了一眼夜瑜,把行李箱往夜瑜那边推了推。
"你先把行李放宿舍,然后来找我。"
夜瑜接住他的箱子。
"我放完东西就过去。"
"不着急。"
宋清羽冲他摆了摆手,提着箱子往物理系方向走了两步又回头
"东区食堂听说好吃,晚上去那边吃。"
"你怎么知道东区食堂好吃?"
"来之前查了攻略。"宋清羽笑了一下,"走了。"
夜瑜看着他的背影混进新生的人流里,浅色T恤在人堆里被夹着走了几步就开始模糊了。
他收回视线,拉着两个箱子往西边走。
计算机系的迎新点搭在一栋灰白色教学楼前面,几个学姐学长举着牌子喊"计算机系的新生来这里"。
夜瑜走过去的时候有个扎马尾的学姐把他领到了宿舍楼下,递给他一个文件袋。
宿舍是四人间,他来的时候里面已经住了一个人。
靠窗的下铺铺好了床单被套,书桌上摆着一台笔记本电脑和几本书,人不在。
夜瑜挑了对面靠门的下铺,把箱子打开开始收拾。
他动作利落,不到半小时就把床铺好了、书桌码整齐了。
行李箱里的东西不多,几件衣服、几本书、充电器和那个跟了他很久的保温杯。
他把保温杯放在书桌左上角靠墙的位置,拧开盖子闻了闻,没有味道,空的。
他站在窗前往外看了一眼。
宿舍楼下是一排整整齐齐的棕榈树,叶子在午后的阳光里泛着油亮的深绿色。
远处能看见教学楼红白相间的楼顶和一小片天空。
他看了一会儿,把手机从口袋里掏出来给宋清羽发了条消息:"收拾完了。你在哪栋?"
宋清羽秒回了一张照片。
照片里是宿舍的阳台,能看见远处一片绿色的湖和更远处的山脊。
"榕园X栋,三楼,你过来吗?"
夜瑜把手机揣回兜里出了门。
从计算机学院的宿舍走到物理系的宿舍区要穿过一条两侧种满紫荆花的校道,九月的紫荆还没到花期,叶子密密地遮着头顶的阳光。
夜瑜走在树荫里,脚下是灰白色的水泥路面,偶尔有骑着自行车的学长从旁边经过,铃铛叮铃铃响了两声就远了。
到榕园的时候宋清羽站在楼下等他。他换了一件深蓝色的短袖,头发用水淋过,湿漉漉地往后捋了一把,露出干净的额头。
看见夜瑜就招了招手。"上来看看,我宿舍比你的亮堂。"
夜瑜跟着他上了三楼。
宋清羽的宿舍也是四人间,但他那间靠东边,窗户朝着一片开阔的绿地,确实比他那边亮堂不少。
宋清羽把自己的下铺拍了拍让夜瑜坐,夜瑜扫了一圈——床铺收拾得比自己还利落,桌面上一摞新书码得整整齐齐,插线板缠好了绑在桌腿边上,一看就是提前做过功课的人。
"你室友呢?"夜瑜问。
"一个还没来,一个出去逛校园了。"
宋清羽在他旁边坐下,床板微微响了一声,"晚上东区食堂,约好了。"
夜瑜转头看了看窗户外面那片绿地。
有几个人在草地上坐着聊天,阳光把草叶晒出一层暖茸茸的光。
"行。"
那天傍晚他们去了东区食堂。
攻略果然没骗人,窗口多菜品全,宋清羽打了两个菜一个汤,夜瑜挑了一份叉烧饭和一碗绿豆沙。
两个人端着餐盘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窗户外面是逐渐暗下来的天色和亮起来的零星路灯。
食堂里的人声嗡嗡地响着,空调的冷气把暑热阻隔在玻璃外面。
夜瑜舀了一勺绿豆沙送进嘴里,甜丝丝的凉意在舌尖上化开。
他嚼了嚼咽下去,开口说:"新的学校。"
宋清羽正在拆筷子的包装,闻言抬头看了他一眼。
"感觉怎么样?"
夜瑜环顾了一圈食堂。
很多陌生的面孔,桌与桌之间是陌生的谈话声和笑声,但他对面坐着的人穿着一件洗得微微发白的深蓝色T恤,眉目清晰,嘴角挂着那副跟了三年的笑。
他低头又舀了一勺绿豆沙,含糊地说了句:"还行。"
"还行就是很好。"
夜瑜没有反驳。
两个人安静地吃完了饭,把餐盘放到回收处,然后并肩走出了食堂。
九月的广州天黑得晚一些,校园里的路灯已经全亮了,暖黄色的光把路面照得温温软软的。
夜瑜和宋清羽沿着校道慢慢走,经过图书馆门口、篮球场、一栋爬满了藤蔓的老楼,最后在一个人工湖边停了下来。
湖面不大,倒映着岸边的灯光和远处教学楼的轮廓。
风从湖面上吹过来带着水的凉气,把白天残存的暑热一点一点地吹散了。
宋清羽在湖边的长椅上坐下来,夜瑜在他旁边坐下。
两个人都没说话,安静地看了一会儿湖水面上那些碎金子一样的灯影。
"大学四年啊。"
宋清羽忽然说,语气里带着一种像是感慨又像是期待的尾音,"你打算怎么过?"
夜瑜看着湖面想了想。
"好好上课,别再老是打架了。偶尔跟你吃吃饭。"
他偏过头,"你呢?"
宋清羽把胳膊搭在长椅靠背上,状似随意但恰好环在夜瑜背后半寸的位置。
"好好上课,好好做实验,经常跟你吃饭。"
夜瑜弯了一下嘴角。
两个人之间隔着的那一点距离在湖边的晚风里显得很合适,不近到拥挤,不远到生疏。
宋清羽忽然正了正神色。
"对了,这周末我妈说让咱俩回去一趟,她做了一桌子菜,说庆祝咱俩上大学。"
"你妈做的菜比食堂好吃。"
"那是。"
宋清羽笑了一声
"她还说让我带你去,不准一个人回去。"
夜瑜没接话,但点了一下头。
风从湖面上吹过来,把他垂在眉前的碎发撩起来又落下去。
他在长椅上坐着,旁边是宋清羽,面前是一片泛着碎光的湖水,头顶是榕树垂下来的气根在风里微微晃动。
他想,这个开头不错。
回去的路上两个人分岔了方向。
宋清羽往榕园走,夜瑜往自己宿舍走。
分开的时候宋清羽说"明天早上我过来找你吃早饭",夜瑜说"你不用起那么早"。
宋清羽说"我在新生群里打听到西区食堂的肠粉不错,明天去试试"。
夜瑜看着他那副眼睛发亮的样子,说了句"行"。
那天晚上夜瑜躺在宿舍床上,上铺传来室友翻身时床板的轻响和均匀的呼吸声。
窗外的路灯从没拉严的窗帘缝里漏进来一道细长的暖光,落在书桌边上那只空保温杯的杯盖上。
他看了几秒钟,拿出手机给宋清羽发了条消息:"睡了?"
回复几乎是秒到的:"没,在想明天吃什么肠粉。"
夜瑜打字:"加蛋的。"
"好,加蛋,你什么时候睡?"
"一会。"
"那晚安。"
"晚安。"
他把手机放在枕边。
窗外的暖光还在原处亮着,舍友的呼吸声渐渐变得更平稳了。
夜瑜闭着眼,听着宿舍楼外面那种属于新环境的、陌生又安静的背景音,还有远处偶尔传过来的夜跑脚步。
他的身体在陌生床铺的被子里慢慢放松下来,三年前那种蜷缩在角落里的警觉已经退得很远了。
然后他想,中山大学的第一个晚上,他睡得还算踏实。
第二天早上宋清羽果然准时出现在宿舍楼下,手里拎着两袋打包好的肠粉,上面还冒着热气。
夜瑜下楼的时候看见他站在棕榈树下,晨光把他手里那两袋肠粉的塑料袋照得透亮。
他走过去接过一袋,塑料袋底部的温热从指腹传上来。
"加蛋的,趁热。"宋清羽说。
两个人站在宿舍楼门口的树荫下把肠粉吃了。
粉皮薄滑,酱汁咸甜,裹着蛋液和肉末,一口下去早晨的困意被烫得散了一半。
夜瑜咬着塑料叉子嚼着,含糊地说了句:"你赢了。"
"什么赢了?"
"肠粉确实好吃。"
宋清羽在旁边笑着把最后一口咽下去,把空塑料袋团了团扔进垃圾桶。
"明天换一家,后街有一家粥店。"
夜瑜把手里的塑料袋也扔了。
"你入学第一天就在研究吃的?"
"研究吃的和研究课表一样重要。"
宋清羽理直气壮
"走,去上课,今天第一节课,不能迟到。"
他们沿着校道往教学楼方向走。
晨光把整条路都照得亮堂堂的,两旁的棕榈树在早风里轻轻摇着叶子。
夜瑜走在宋清羽右边,两个人都背着新的书包,脚步频率一致地踏在灰白色的路面上。
路上有其他新生跟他们同方向走着,三三两两地说笑着,书包带子随着步子一颠一颠的。
夜瑜的手在身侧自然摆着,偶尔摆臂的时候指尖会跟宋清羽的指尖擦过去,那种接触很短,细小微不足道,但每一次擦过的时候他都清楚地感觉到。
走到教学楼岔路口的时候宋清羽往左拐了,夜瑜往右。
宋清羽走了两步回头喊了一声:"中午食堂见!"
夜瑜回过头看他。
宋清羽站在朝阳里,背着光,轮廓被晨光描成一道明亮的金边。
夜瑜抬了一下手算是回应,然后转身往自己的教学楼走去。
他推开教室门的时候里面已经坐了大半的人。
他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把课本从书包里拿出来摊开。
窗外是广州九月的天空,蓝得透亮,几朵云慢悠悠地浮着。
他又想起三年前高二那间晚自习室的窗户,冬天的天空灰蒙蒙的,他趴在桌上睡觉,旁边桌角放着一瓶草莓牛奶。
前排有个同学回头问他要不要加学习群,他拿出手机扫了码。
屏幕亮起来的时候壁纸是那张海边日出的照片——金红色的光铺满了整片海面,两个模糊的影子坐在礁石上,手挨着手。
他把手机翻过去扣在桌面上。
讲台上的老师开始点名了,声音里带着广州本地人那种软软的尾调。
夜瑜翻开课本第一页,在空白的扉页上写下了自己的名字和日期。
二零二五年九月一日,中山大学,第一节课。
窗外的风把窗帘吹起来一角,又落下去。
阳光照在课桌表面铺开一片暖融融的金色。
夜瑜低着头,握着笔,在那个崭新的扉页上画了一个小小的六芒星,在旁边写了一个"S",然后用黑色的笔涂掉了。
他弯了一下嘴角,翻到第一页开始听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