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个□□铁树开花了》布丁鱼鱼鱼鱼

17、第十七章 第十七

　　第十七章
　　暑假的后半段过得比前半段更快。从老家回来之后的日子像是被人按了加速键，一不留神就翻到了八月底。
　　他们窝在宋清羽租的小房子里，空调从早开到晚，白天睡觉下午打游戏晚上偶尔出门吃个路边摊，把整个盛夏过成了一种懒洋洋的、不用着急去哪里的惬意。
　　宋清羽的妈妈中途来看了他们一次，带了一大包自己包的饺子和两罐腌好的酸豆角。
　　进门的时候看见夜瑜在厨房里切西瓜，宋清羽在客厅沙发上翘着脚打游戏，她笑着说了句"你俩倒挺会过日子"。
　　夜瑜放下刀叫了声阿姨，宋妈妈把饺子塞进冰箱，拍了拍他的肩膀说"脸色比过年的时候好多了"。
　　那天晚上三个人一起吃了顿饭，宋妈妈炒了几个家常菜，夜瑜在旁边打下手切葱姜。
　　宋清羽想帮忙被两个人同时赶出了厨房，只好趴在沙发上看电视，隔一会儿喊一句"妈你把盐放少点"或者"夜瑜你切慢点别切到手"。
　　宋妈妈在厨房里笑着摇头，对夜瑜低声说："他从小就爱操心，你别嫌他烦。"
　　夜瑜低头切着葱花，耳朵尖红了一点。
　　"不嫌。"
　　宋妈妈看了他一眼，笑意更深了。
　　她什么都没再说，只是把夜瑜切好的葱花撒进锅里，油声滋滋地响着。
　　八月下旬的时候宋清羽接了个电话，挂了之后靠在阳台上发了会儿呆。
　　夜瑜从冰箱拿了瓶水走出来，递到他手边。
　　"怎么了？"
　　宋清羽接过水拧开喝了一口，靠在阳台栏杆上。
　　"我爸打的。说我奶奶身体不太好，住院了，让我回去看看。"
　　夜瑜站在他旁边，夏末的风吹过来带着傍晚的凉意，把两个人都吹得眯了眯眼。
　　"那你去看看。"
　　宋清羽偏头看着夜瑜，犹豫了几秒。"……你跟我一起吗？"
　　夜瑜看了他一眼。
　　"你爸在，我去合适？"
　　宋清羽把水瓶拧紧了。
　　"他爱怎么想怎么想。我就想让你跟我一起。"
　　夜瑜靠着阳台另一边的栏杆，夕阳把两个人的影子斜斜地投在阳台的地砖上。他想了大概三秒钟，然后说
　　"行。什么时候走？"
　　"后天。"
　　宋清羽的奶奶住在城郊的一个老小区里。
　　宋清羽的父亲开车来接的他们，夜瑜上车的时候在后视镜里对上了宋爸爸的目光——一个跟宋清羽有几分相似的中年男人，眉骨高，嘴唇薄，目光锐利地扫了他一下，没说话但点了点头。
　　夜瑜在后排坐好，宋清羽坐在他旁边。
　　车厢里的气氛有点微妙，宋清羽倒是不在意，歪着脑袋靠在车窗上跟他爸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家里的事。
　　夜瑜在旁边安静地听着，发现宋清羽跟他爸说话的时候语气里带着那种很少见的克制——不像平时跟他妈说话那么随意，稍微端着一点，像是隔了一层什么东西。
　　到了医院之后宋清羽就变回了平时那个样子。
　　他奶奶住在一个双人病房里，靠在床头看电视，精神看着还不错，看见宋清羽进来就招手喊"乖孙来了"。
　　宋清羽坐到床边拉着她的手说"奶奶您又瘦了"，老太太拍他的手背说"瞎说，我前天还称了重了五斤"。
　　夜瑜站在病房门边，犹豫着要不要靠太近。
　　宋清羽回头冲他招了招手："夜瑜，过来。
　　"他这才走过去，站在病床尾端，宋清羽跟奶奶说："这是我朋友，夜瑜。跟我一起回来看您的。"
　　老太太眯着眼把夜瑜上下打量了一遍，然后笑出了满脸的褶子。
　　"这小伙长得真俊。乖孙你朋友？"
　　宋清羽弯着眼笑了："嗯，特别好的朋友。"
　　老太太冲夜瑜招手让他走近点，夜瑜往前挪了两步，老太太伸手攥住了他的手腕。
　　那只手枯瘦但有力，攥着他腕骨的时候微微用了点劲，像是在称量什么东西的重量。
　　她攥了两秒松开了，拍了拍夜瑜的手背："好孩子。以后多来陪我乖孙玩。"
　　夜瑜被她拍过的手背那一块皮肤微微发热。
　　他点了点头，声音比平时放轻了一些："奶奶好，下次给您带好吃的。"
　　老太太满意地笑了，又转头跟宋清羽叽叽咕咕说起家里的事来。夜瑜退到窗边的位置站着，看着宋清羽弯腰蹲在病床旁边给他奶奶削苹果的侧影。窗外有风从打开的窗户缝里吹进来，把宋清羽额前的碎发吹乱了一点，他低着头削皮的时候手指很稳，苹果皮连成一长条垂下来，断都没断。
　　削好的苹果切成小块装在碗里递给奶奶，宋清羽才站起来走到窗边站在夜瑜旁边。
　　两个人并排站着，窗外是医院楼下的花园，有人在扶着老人散步，有小孩在喷泉边上跑来跑去。
　　"你奶奶精神挺好的。"夜瑜低声说。
　　"嗯，就是有点高血压，住了几天观察。"
　　宋清羽靠着窗台，"她跟我爸关系也不太好，我爸工作忙，一年回来没几次。老太太每次见我就拉着我不让走。"
　　夜瑜侧头看着他。
　　宋清羽说这话的时候表情难得带了一点落寞，那种落寞很淡，像是水面上一闪而过的涟漪，很快就平复了。
　　"那你多回来看看她。"夜瑜说。
　　"嗯。"宋清羽转过头来看着他，那点落寞在嘴角弯起来的时候散开了，"你陪我。"
　　夜瑜看着他，窗外的夕阳从楼间缝隙里穿过来落在两个人身上。
　　他没有说"好"或者"不好"，只是伸手把宋清羽衬衫领口那一点翻起来的褶皱按平了。
　　动作很轻，指尖碰到他锁骨上方皮肤的时候又迅速收了回去。
　　宋清羽低头看了看自己被抚平的领口，再抬头的时候眼里那点亮晶晶的东西被夕阳映得更亮了几分。
　　他没说话，只是也伸手把夜瑜肩膀上不知道什么时候蹭到的一小根线头拈掉了。
　　两个人站在窗边，看着窗外的暮色一寸一寸漫上来。
　　病房里奶奶在跟隔壁床的老太太聊着天，宋清羽的爸爸在走廊上接电话，声音远远地传过来，模糊地听不清内容。
　　日光灯在头顶亮起来的时候，宋清羽忽然用胳膊肘碰了碰夜瑜的胳膊。
　　"晚上带你去吃这附近的一家牛肉面，特别好吃。"
　　夜瑜看着窗外被晚霞染成橘红色的天空，嗯了一声。
　　从医院出来的时候天已经黑了。
　　宋清羽跟他爸在楼下简单说了几句话，宋爸爸看了夜瑜一眼，这一次只是点头，说了句"辛苦了"。
　　夜瑜回了一句"叔叔客气"，然后两个人往街对面的面馆走去。
　　面馆不大，门口挂着一块被油烟熏得发黄的招牌，里面几张桌子坐了一半的人。宋清羽要了两碗招牌牛肉面，加了一份卤蛋和两碟小菜，热气腾腾地端上来的时候夜瑜闻到了熟悉的牛骨汤香味。
　　"怎么样？"宋清羽挑了一筷子面条呼噜着吃下去，"比我妈做的差点，但在外面已经很好吃了。"
　　夜瑜低头尝了口汤，咸鲜浓郁，面条筋道，牛肉炖得软烂。
　　他嚼完咽下去，点了下头。
　　"确实好吃。"
　　宋清羽满意地笑了，把自己碗里的牛肉夹了两块放到夜瑜碗里。
　　"多吃点，你最近又瘦了。"
　　"我哪儿瘦了？"
　　"腰。前天晚上搂了一下感觉细了。"
　　夜瑜被他这突如其来的直白噎得呛了一口汤，咳了两声瞪他。"吃饭的时候能不能说点正经的？"
　　宋清羽笑得筷子都晃了："我哪儿不正经了？陈述事实。"
　　夜瑜懒得搭理他，低头继续吃面。但碗里那两块牛肉他最后还是吃了，一块就着面条，一块单独嚼了。
　　嚼的时候感觉着宋清羽落在自己脸上的目光，热热的，像那碗面汤的温度一样。
　　吃完面两个人沿着街往回走。
　　宋清羽要去他爸家拿点东西再回租房，夜瑜就陪他一起走过去。
　　夏末的晚上风已经带了凉意，吹在脸上舒服得让人不想走快。
　　路灯把路面照成暖黄色的，行道树的叶子在头顶上沙沙响着。
　　宋清羽走了一会儿，忽然放慢了脚步。"夜瑜。"
　　"嗯？"
　　"今天谢谢你陪我。"
　　夜瑜走在路灯的光圈里，低着头看着自己的影子被拉长了又缩短，又拉长了。"谢什么，你之前不也陪我去看我奶奶了。"
　　"那不一样。"宋清羽的声音轻下去，像是说给自己听的，"你那边是你家，这边是我家。你愿意来我这边，我就挺高兴的。"
　　夜瑜抬头看了他一眼。宋清羽走在旁边，侧脸被路灯的光勾出一层暖金色的边缘，嘴角带着一点很淡的笑，眼睛看着前方的路。
　　他手腕上那根黑色编织手绳在夏夜的微风里轻轻晃着，六芒星吊坠偶尔闪一下路灯的反光。
　　夜瑜收回视线，也看着前方的路。两个人并排走着，肩膀之间隔着一个拳头的距离，不远不近的，像是刚刚好的那种。
　　"你家就是我家。"夜瑜说。声音不高，混在夜风和树叶的沙沙声里，听起来像是一句很普通的话。
　　但宋清羽的步子顿了那么一瞬。他偏过头看着夜瑜的侧脸，夜瑜没看他，继续往前走，但耳朵尖上那一抹红在路灯下清清楚楚的。
　　宋清羽快走两步跟上去，把两个人之间那个拳头的距离压没了。
　　肩膀贴着肩膀走了一段路，谁都没说话，但指尖在摆臂的时候若有若无地碰在一起，碰了两三次之后不知是谁先扣住了谁的手指，就那么十指交握着揣进了宋清羽的裤兜里。
　　街灯一盏一盏地向后退着，远处有车灯划过的光轨，近处有不知谁家窗户里飘出来的电视声。
　　两个人在夏末的夜里并肩走完了那条街，手在裤兜里握着，掌心温热的触感像是这个夏天最后也是最妥帖的一个句点。
　　夜瑜握着宋清羽的手，感觉着他的脉搏一下一下地传过来，跟自己心跳的节奏慢慢重合在了一起。
　　他想，去年的这时候他还没想过自己会跟任何人并肩走夜路，更没想过会被人牵着手揣在兜里。
　　但今年夏天就这么过去了，又快又慢。快到好像还没过够，慢到回忆里每一个细节都清清楚楚的。
　　他垂着眼笑了笑，把宋清羽的手握紧了一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