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寡人还是寡妇》陆地无水

49、第四十九章 朝毕

　　祖水和萧泊琴都清楚，他那不堪的过往，离不开自己母亲的离世。

　　随着时间的流逝，他的母亲已经去世了几年有余。

　　记忆逐渐模糊，少有的印象只有三件令他身痛的大事。

　　第一件便是从记事起要求的掩饰性别。

　　第二件便是母亲出寺修行。
　　那时候，他父皇还不是皇上，母亲只是府里的人。

　　在跟随父亲一同入宫中祈福之际，被太上皇看中，奉命出寺修行。

　　说是入寺修行，不过是个上好的说辞罢了。

　　对于这件事，父皇无能为力。
　　他做不到忤逆太上皇，即使在宫中跪坐一夜，都没能救得了母亲。

　　母亲临走的那天，分外冷静，去了前厅，和父皇聊了几句后，再去了他的小院，临行告别。

　　那时候的萧泊琴尚且天真，还以为母亲修行过后便会回来。

　　“孩子，还记得娘告诉过你什么吗？”

　　“记得。”萧泊琴穿着粉色袄子，怯生生的回答。

　　母亲点点头。
　　“现在，我要告诫你第二件事。”

　　母亲望着他，神色难辨喜恶。
　　“日后无论做人做事，最好认为只有一次机会，一击不中，切莫再来。”

　　萧泊琴当时不理解，只是茫然的点头。
　　“娘，你啥时候回来。”

　　他总觉得有什么事情要变了。

　　“娘会回来的，相信娘。”

　　“娘子，体己话已经说得够多了，咱们得赶紧上路了。”
　　门口喊话的，是两个宫中来的嬷嬷。

　　母亲用力握紧萧泊琴的手，在他的小手上亲了一下，便跟着嬷嬷们离开了。

　　她离开后，府里的生活依旧平静，却暗藏着萧泊琴无法理解的风暴。

　　父皇开始养私兵，和许多臣子往来，府上的门槛都被踏破了。

　　可即便如此，真正支持父皇的人，少得可怜。

　　曾经他没有抓住最好的机会，在外出使游历，如今骤然回归，想要争夺谈何容易。

　　于是为了笼络人心。

　　发生了第三件，让萧泊琴觉得难堪的事情。

　　望着深夜点燃的火烛，萧泊琴和祖水尚未开口。

　　或许是今天实在太多心神不宁，他的耳畔，居然还出现了母亲的声音。
　　“一击不中，切莫再来。”

　　那他和闻铮之前的关系，或许就是所谓的“一击不中”了。

　　在他想要更进一步的时候，就已经失败了。

　　萧泊琴默默的想着。

　　他突然又有些难过。

　　他还没弄清楚，闻铮和他到底有什么渊源，两人的关系就已经走向了终结。

　　次日，又是上朝的时间。

　　这是萧泊琴回来之后的首次上朝。

　　穿着一身暗色长袍，简单遮掩一番，便去到了宫中。

　　“来了，来了。”
　　站在他周围的几位大臣，窃窃私语着。

　　他们都没想到，登封城一事，声势浩大的公羊尧就如此落败，四皇子再也不能争夺皇位了，太子之位落在了三皇子萧建安的身上。

　　所以他们都传，是萧泊琴自己中意萧建安这个弟弟当皇上，正好借此上朝，替三皇子博位置。

　　萧建安听到这样的谣言，隐约觉得不是这回事，暗中询问支持他的寿鄂。
　　可寿鄂对此事暂且也没有什么看法。

　　寿鄂现在手握重兵，在公羊尧一事上，与陛下面前过了明路。

　　陛下也不会这么快卸磨杀驴。

　　萧建安快速走进，丝毫没有顾忌在身后一撅一拐的萧建弼。
　　“姐，待会上朝，跟我和五弟站在一起。”

　　萧泊琴颔首，眼神却盯着五皇子的脚。

　　“你怎么了？”萧泊琴问道。

　　萧建弼擦擦脸上的汗水。
　　“时运不济，前些天在街上摔了一跤，没什么事。”

　　五皇子抖抖身上的长袍，欲盖弥彰。

　　面对这个同父异母的大公主，两人几乎找不到什么话题。

　　毕竟他们的母亲之间，都有过嫌隙与争斗。

　　尴尬之际，宫门大开，所有官员都进入了宫中，准备述职。

　　几番轮番述职后，均没有什么建设性的发言。

　　台下几个皇子听的浑浑噩噩，堂上父皇也并未有言语，只是微微颔首，表示自己在听。

　　即将下朝之际，兵部尚书倒是发了一次言。
　　“陛下，公羊尧留下的遗留问题诸多，边关军粮的采买，向来是他手上的人在管。”

　　“如今他的人尽数入狱，还望陛下体恤边军将士寒苦，尽早恢复运输。”

　　兵部尚书常年在外，存在感不强，这还是他第一次对着陛下恳求。

　　陛下想了想，也是很快便应允了此事，让站在皇子一列的三皇子出面协助。

　　萧建安立刻抬脚上前，接下了这样的差事。

　　萧建安刚成为太子，这件事不仅要去办，还要办得好。

　　萧泊琴不慌不忙，默默地看了眼那旁边，唯一的空位。

　　上朝如今只是全了第一步。
　　他还要夺权。

　　但其实，父皇给他的权利本就已经超出公主规格许多，萧泊琴一时还没想清楚，到底要如何去做。

　　“诸位无事，便可退朝吧。”

　　萧泊琴默默的走在后面，等一众人走后，袁午心默契上前，带着萧泊琴去往宫门里，和陛下相见。

　　许是心神不宁，竟一时踩上块歪斜的石砖，差点往前扑了一下。

　　“哎呦，殿下没事吧？”袁午心慌张地看了下萧泊琴。

　　“无碍，继续走吧。”他皱眉，有些气自己，怎么在这种时候，诸事不顺。

　　“父皇找我做什么？”

　　“陛下处理了公羊尧这一党派，三千多人，于昨日人头落地。

　　他有些担心，在登封一行，你有没有受什么委屈，便让公公我下朝了叫住殿下，下朝了好问问你。”

　　“那父皇呢，这段时间做了些什么？”

　　袁午心想了想，回道：“也没做什么，你走了三四个月期间，陛下连国庆之日都未出过皇宫，总不过是处理国事。”

　　前年的国庆，他和父皇一起回到了曾经的王爷府里去过，不欢而散，没什么好印象。

　　“难道我不在，父皇就没了乐趣？”

　　萧泊琴并不是特别相信袁午心的话。

　　袁午心是在萧泊琴母亲身死后，才成了陛下身边的大公公。
　　对他们的往事约有听闻，不敢多说。

　　“这皇宫里，前朝的人只跟陛下谈国事，后宫的妃子们想要陛下的宠爱。”

　　“可陛下的爱，大抵都给了你的母亲。”

　　“你不在，思念没了出口，陛下便越发沉默，这宫里便也没森么乐趣了。”

　　萧泊琴默默看了眼袁午心，没想到他竟如此胆大，在这里谈及皇帝的事。

　　袁午心低着头，凭空感知到萧泊琴的视线，只是感慨的笑了笑。

　　两人一前一后，来到了御花园内。

　　花谢了一批，宫女们正换土重种新种，忙活得很。

　　父皇坐在那小亭里，淡然的喝着茶。

　　瞧见萧泊琴来了，脸上浮现出一抹笑容，伸了伸手，招呼他过来。

　　太监们立刻给萧泊琴抬了张椅子，萧泊琴缓缓在上面坐下。

　　两人都看着宫女们忙上忙下，种下了一批花苗。

　　“朕最喜欢这个季节，天气不热，秋风扑面，恍惚之中，我好像又回到了草原之上，和你娘相遇的那一天。”

　　花苗是图蛮当地的花种，种子无法适应大黎国土，无法破壳生芽，陛下便让图蛮送来种植过一段时间的花苗。
　　这样哪怕生长怠慢，也能在这园内开花。

　　此去登封，萧泊琴更是有了不少的收获。

　　他更多了解了图蛮的蛊虫。
　　而他的身上，似乎暗藏着一种王族之蛊。

　　这种蛊虫，会勾动其他人的心，做出癫狂发疯之举。

　　他尚且不知这蛊虫的来历，但他知道，他的母亲，来自图蛮。

　　“父皇，你和娘，是一见钟情的么？”

　　父皇偏过头，有些惊讶，萧泊琴会问这样的问题。

　　萧泊琴对他心中有怨，陛下一直清楚。

　　“是，当初出使图蛮，图蛮将你娘在内十三名女子作为礼物送给你皇爷爷。”

　　“我伪造了籍贯，私留你娘在府邸。”

　　萧泊琴继续追问：“这么多年，娘都没有跟你谈过她在图蛮的身份么？”

　　“没有，因为曾经她说过她的过往很不堪，既然如此，我便不会戳她的伤疤。”

　　“没问过，也没查过么？”

　　“当然，既然你娘不想朕知道，朕不会逼她。”

　　回顾曾经三人在王爷府的生活，他父皇还当真没有强迫他母亲什么。

　　母亲痛心的事，也就是父皇害得儿子早逝，萧泊琴自己要伪装性别，以及当初屈辱入宫这三件。

　　“昭鸣，你是她和朕唯一的血脉了，在登封有没有受什么委屈？”

　　萧泊琴看着他的脸，本能地想要探求他做出这样一番忧心的表情，到底是真是假。

　　可瞧着他眉头有着刀刻般的痕迹，眼神饱含着担忧。

　　倒还真像是，担忧着辞家千里的儿子那般的父亲。

　　“没有，我没有受什么委屈。”

　　“公羊尧不敢对我怎么样，而且父皇的禁军来得及时，我没受什么伤。”

　　“那就好，那就好。”
　　陛下松了口气。

　　“只是，公羊尧死了，寿鄂便膨胀了，公羊尧买的兵马都在寿鄂的手里。”

　　“朕知道。”

　　“朕能成为皇帝，寿鄂是出了一份力的，只是他野心过大。”

　　陛下似乎不愿意在这里讨论国事。

　　“对了，和你一起去的几个人都受了伤，如今都没来上朝，你可否替朕走一趟，上门宽慰一番。”

　　这些受伤的臣子里，包括今天没有上朝的闻铮。

　　萧泊琴还没有回答，手指掐着自己的掌心。

　　“也不会很复杂，就三家府邸，朕不想兴师动众的，你去等同于我去，好不？”
　　几乎宠溺的语气。

　　“好，下午我便上府邸里去看看。”

　　说不上来什么心思，萧泊琴同意了父皇的请求。

　　他的父皇高兴得眉毛上扬，温暖的目光杂着淡淡的眷念。

　　萧泊琴敏锐地觉得，今天的父皇似乎有些不太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