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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名单上的活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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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刚蒙蒙亮,朱由检就醒了。
他没有睡,只是闭着眼睛靠在正堂的墙角,听着外面的风声。废弃庄园的夜晚很冷,冷得骨头缝里都透着寒意。他摸了摸怀里的名单和私印——还在,带着他的体温。
王承恩的遗体还躺在厢房里。
朱由检站起身,走到厢房门口。赵德胜蜷缩在厨房的角落里,抱着膝盖,脸色惨白,眼睛红肿,显然一夜没睡。他看到朱由检,猛地站起来,声音发抖:“陛下……奴才……奴才去烧水……”
“不用。”朱由检打断他,“过来,帮朕把王公公安葬了。”
赵德胜愣了一下,然后快步跟上来。
两人把王承恩的遗体抬到后院。后院有一口枯井,井口长满了杂草,井底黑漆漆的,看不到底。朱由检站在井边,沉默了很久。
“陛下……”赵德胜的声音在发抖,“王公公他……他……”
“他是为朕死的。”朱由检的声音很平静,“朕不会让他曝尸荒野。”
他把王承恩的遗体放进井里,用一块破布盖住他的脸。然后搬来石块,一块一块地填进井里。赵德胜站在旁边,不敢动手,只是看着朱由检搬石头,脸色越来越白。
填完井,朱由检拍了拍手上的泥土,转身看着赵德胜:“走吧,去找名单上的人。”
赵德胜的嘴唇哆嗦着:“陛下……我们……我们去哪找?”
“沈云章。”朱由检从怀里掏出名单,看了一眼第一个名字,“南京城郊,退役百户,种菜为生。”
两人换上破旧的衣服,伪装成贩卖布匹的商人,从废弃庄园的后门出去,沿着小路往南京城郊走去。赵德胜走在前面,脚步很快,时不时回头看一眼。朱由检跟在后面,目光一直盯着赵德胜的背影。
他注意到赵德胜的手一直在抖。
不是冷的,是怕的。
南京城郊的农舍很破,土墙歪歪扭扭,屋顶的茅草已经发黑,院子里种着几畦青菜,几只母鸡在菜地里啄食。一个四十多岁的中年人蹲在菜地里,正在拔草。
朱由检站在篱笆外,看着那个中年人。
沈云章。
他记得这个人——崇祯九年,他亲自派沈云章去江南督办军饷。那时候沈云章还是个年轻百户,办事干练,不贪不占,在满朝贪官里显得格格不入。后来他被调回南京,就再也没见过。
“请问……”朱由检开口,“这里是沈百户的家吗?”
沈云章抬起头,看了朱由检一眼,又低下头继续拔草:“沈百户已经死了,这里只有一个种菜的。”
朱由检没有动,只是从怀里掏出私印,隔着篱笆递过去:“有人让我带句话给你——煤山树断,血谏未干。”
沈云章的手猛地一抖,手里的草掉在地上。他抬起头,死死盯着朱由检手里的私印,嘴唇开始发抖。
“你……你是谁?”
朱由检没有说话,只是把私印翻过来,露出底部一道只有皇帝近臣才知道的暗刻痕迹。
沈云章的眼睛瞪大了。
他猛地站起来,踉跄着冲到篱笆前,双手抓住篱笆,声音嘶哑:“陛下……真的是陛下……”
“是朕。”朱由检的声音很低,“朕没死。”
沈云章的腿一软,跪倒在地,额头重重磕在泥土上:“臣……臣以为大明已亡……今日方知陛下尚在……臣愿以残躯效死……”
他的声音在发抖,肩膀在发抖,整个人都在发抖。朱由检看着他,没有说话,只是伸手扶起他:“起来,朕不需要你跪,需要你活着。”
沈云章抬起头,满脸是泪:“陛下……臣……臣这些年……每天都在想……如果陛下还在……该多好……”
“朕在。”朱由检拍了拍他的肩膀,“朕需要你。”
沈云章抹了一把脸,站起身,声音还在发抖:“陛下需要臣做什么?”
“先跟着朕。”朱由检说,“朕还有一个人要找。”
沈云章点了点头,转身回屋,拿了一把破刀别在腰上,又拿了一件破旧的外套穿上。他走到朱由检面前,单膝跪地:“陛下,臣准备好了。”
朱由检看着他,心里涌起一股说不出的滋味。
这是第一个。
名单上的十三个名字,第一个就找到了。
他看了一眼赵德胜——赵德胜站在旁边,脸色惨白,眼神躲闪,不敢看沈云章。朱由检没有说话,只是转身,往秦淮河的方向走去。
秦淮河畔的旧书铺藏在一条小巷子里,门面很小,门口堆着几摞旧书,一个穿着灰布长衫的中年人坐在柜台后面,正在翻一本账册。
陈文远。
朱由检站在门口,看着那个中年人。他记得这个人——崇祯十二年,陈文远上书言事,提出整顿卫所、编练新军的建议,被朝中保守派打压,差点被下狱。是他保住了陈文远,把他调到了南京。
“掌柜的。”朱由检走进书铺,“有《孙子兵法》吗?”
陈文远抬起头,看了朱由检一眼,又低下头继续翻账册:“没有,卖完了。”
“那《纪效新书》呢?”
陈文远的手顿了一下,抬起头,目光警惕地看着朱由检:“客官要这种书做什么?”
“有人让我带句话给你。”朱由检压低声音,“崇祯十二年,你密奏‘辽东军饷贪腐案’,在奏折里标注了一句话——户部侍郎周延儒私吞三万两。”
陈文远的脸色变了。
他猛地站起来,手里的账册掉在地上,声音发抖:“你……你是谁?”
朱由检从怀里掏出私印,放在柜台上。
陈文远盯着那枚私印,嘴唇开始发抖。他伸手拿起私印,翻过来,看到底部的暗刻痕迹,手抖得更厉害了。
“陛下……”他的声音嘶哑得几乎听不见,“真的是陛下……”
“是朕。”朱由检说,“朕没死。”
陈文远的腿一软,跪倒在地,额头重重磕在柜台上:“臣……臣以为陛下已经……臣……”
“起来。”朱由检扶起他,“朕不需要你跪,需要你活着。”
陈文远抬起头,满脸是泪:“陛下……臣……臣这些年……每天都在想……如果陛下还在……臣一定……”
“朕在。”朱由检打断他,“朕需要你。”
陈文远抹了一把脸,站起身,声音还在发抖:“陛下需要臣做什么?”
“先跟着朕。”朱由检说,“朕需要你帮朕做事。”
陈文远点了点头,转身收拾了几本书,又拿了一件外套穿上。他走到朱由检面前,单膝跪地:“陛下,臣准备好了。”
朱由检看着他,又看了看站在门口的沈云章,心里涌起一股说不出的滋味。
两个。
名单上的十三个名字,他找到了两个。
他转身,走出书铺。赵德胜跟在后面,脚步踉跄,脸色惨白。朱由检没有回头,但他注意到——赵德胜在走出书铺的时候,偷偷在门框上划了一道痕迹。
一道只有清廷探子才能识别的暗号。
朱由检的脚步顿了一下,然后继续往前走。
他没有回头,但他知道——赵德胜已经不再是那个唯唯诺诺的太监了。
他变成了一个叛徒。
朱由检摸了摸怀里的私印,又摸了摸那份名单,心里涌起一股冷意。
名单上的旧部是可靠的,但身边的人,已经不可靠了。
他必须尽快找到下一个据点。
清廷的搜捕队,可能已经在路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