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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南逃遇袭 南逃遇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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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逃遇袭
黄河在晨雾中泛着浑浊的光。
朱由检扶着王承恩,站在渡口边的土坡上,看着远处那条宽阔的河流。王承恩的身体烫得像一块烧红的铁,额头上的伤口已经不再渗血,但布条被脓水浸透,散发出一股腥臭味。他已经昏迷了半个时辰,偶尔发出几声含糊的呓语,像在梦里跟什么人说话。
“陛下……”赵德胜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带着明显的颤抖,“渡口……渡口有人盘查……”
朱由检回头看去。黄河渡口比他们想象的要大——十几条大小船只泊在岸边,船夫们正在装卸货物,几个穿着灰色短打的汉子蹲在码头边抽烟。但真正让朱由检警惕的,是渡口入口处那两个穿着清廷制服的探子。
他们不是普通的哨兵。
朱由检眯起眼睛,仔细观察。那两个探子没有站在显眼的位置,而是靠在码头的木桩上,目光扫视着每一个经过的行人。他们的腰间挂着腰牌,手里没有拿武器,但朱由检能感觉到——他们是专业的。
“扶着你王公公。”朱由检压低声音,“从现在起,我是京城布商朱大,带病父投奔南京亲戚。你是我的家仆,胆小怕事,别说话。”
赵德胜的脸白得像纸,嘴唇哆嗦着:“奴才……奴才知道了……”
“别叫奴才。”朱由检的声音冷下来,“叫老爷。”
赵德胜愣了一下,然后猛地点头:“是……是,老爷。”
朱由检深吸一口气,扶着王承恩往渡口走去。王承恩的身体很沉,几乎全靠他撑着,但朱由检没有停下。他知道,一旦停下,就会被那两个探子注意到。
走到渡口入口时,一个探子拦住了他们。
“哪里人?做什么的?”探子的声音很平淡,但目光像刀子一样扫过朱由检的脸。
朱由检抬起头,脸上堆起商人特有的谄媚笑容:“回官爷,小的是京城布商朱大,这是我爹,病了,想渡河去南京投奔亲戚。”
探子看了看王承恩——满脸血污,脸色蜡黄,确实像个重病的人。他又看了看赵德胜——这个“家仆”浑身发抖,眼神游移,不敢直视他。
“这人怎么抖成这样?”探子盯着赵德胜。
朱由检心里一紧,但脸上笑容不变:“官爷见笑了,这孩子从小胆小,没见过世面。前几天京城乱,吓破了胆,到现在还没缓过来。”
探子没有说话,只是绕着他们走了一圈,目光在王承恩额头的布条上停留了一下。
“你爹头上的伤是怎么回事?”
“逃难时摔的。”朱由检的声音很平静,“京城乱,到处是兵,我们躲在地窖里,出来时天太黑,他踩空了。”
探子盯着朱由检的眼睛,似乎在判断他有没有说谎。朱由检保持着笑容,心里却在飞速盘算——如果探子要搜身,私印和银两就会暴露。
“有路引吗?”
朱由检从怀里掏出一张纸,递了过去。那是他在路上伪造的路引,用的是私印冒充的商号印信。探子接过来,看了看上面的篆字,皱了皱眉。
“朱大?哪个商号的?”
“永昌布庄。”朱由检随口编了一个名字,“京城前门外大街,开了二十年的老字号。官爷若不信,可以派人去查。”
探子没有说话,只是把路引翻来覆去看了几遍。朱由检的心提到了嗓子眼——私印上的篆字是“崇祯御览之宝”,虽然他用刀刮掉了一部分,但若遇到懂行的,一眼就能看出来。
“走吧。”探子终于把路引还给他,“别在渡口逗留,过了河赶紧走。”
朱由检接过路引,心里松了一口气,但脸上不敢露出任何表情。他扶着王承恩,快步往码头走去。
“等等。”
朱由检的脚步一僵。
探子走到赵德胜面前,上下打量了一番:“你叫什么名字?”
赵德胜的嘴唇哆嗦着,半天说不出一个字。朱由检赶紧插话:“官爷,他叫赵二,是我家的长工,从小在我家长大的。”
探子看了朱由检一眼,又看了看赵德胜,终于挥了挥手:“走吧。”
朱由检扶着王承恩,快步走上一条小船。船夫是个五十多岁的老汉,满脸皱纹,眼神精明。他看了看王承恩,又看了看朱由检,没有说话。
“船家,渡河多少钱?”朱由检问。
“一个人二十文。”船夫伸出两根手指,“你爹这样,得加十文,怕他死在船上晦气。”
朱由检从怀里掏出三十文铜钱,递给船夫。船夫接过钱,掂了掂,点了点头:“坐稳了,开船。”
小船缓缓离开码头,向对岸驶去。黄河的水流很急,船身摇晃得厉害。朱由检扶着王承恩,让他靠在自己肩上,防止他掉进水里。
赵德胜坐在船尾,双手紧紧抓着船舷,脸色依然苍白。朱由检看了他一眼,没有说话。
船到河心时,朱由检回头看了一眼来时的渡口。那两个探子还在码头上,但已经转过身,似乎在跟什么人说话。
他松了一口气。
就在这时,王承恩忽然睁开眼睛,虚弱地看着朱由检。
“陛下……”他的声音微弱得像风中的烛火,“臣……臣怕是不行了……”
朱由检握紧他的手:“别说话,撑着。”
“名单……私印……”王承恩的手颤抖着,从贴身衣襟的暗缝里扯出一块布帛,“都在……都在这里……”
朱由检接过布帛,塞进自己的怀里。布帛上沾着血迹,还带着王承恩的体温。
“陛下……”王承恩的眼睛开始涣散,“江南……江南还在……”
“朕知道。”朱由检的声音很低,“你撑着,到了南京,朕给你找最好的大夫。”
王承恩的嘴角扯出一个笑容,然后眼睛缓缓闭上。
朱由检看着王承恩的脸,心里涌起一股说不出的滋味。这个跟了自己二十年的太监,此刻像一盏即将熄灭的油灯,随时可能熄灭。
小船靠岸时,朱由检扶着王承恩下了船。南岸的渡口比北岸小得多,只有几条小船泊在岸边,几个农夫正在搬运货物。
朱由检回头看了一眼黄河——浑浊的河水在阳光下泛着光,北岸的渡口已经模糊在晨雾中。
他忽然想起煤山上的那棵古树。
“走吧。”朱由检收回目光,扶着王承恩继续往前走。
走了大约一里路,朱由检听到身后传来一阵急促的马蹄声。他回头看去,只见一个清廷探子骑着马,从北岸的渡口方向飞奔而来。
朱由检的心一沉。
探子没有看他们,而是直接往南边的官道冲去,消失在树林中。
朱由检知道,追捕信号已经发出。
他扶着王承恩,加快了脚步。赵德胜跟在后面,脚步踉跄,脸色惨白。
“陛下……”赵德胜的声音在发抖,“他们……他们发现我们了……”
朱由检没有说话,只是继续往前走。
前方,是一条漫长的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