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缘劫》蘑菇莉

6、第 6 章 李星星

　　李星星当初觉得黎月的反应有些奇怪，不过，这些都不重要，这个人有没有真本事才是重点。

　　他们约定三天后布阵招灵，也就是今天。

　　李星星看着眼前的黎月，三天时间一晃而过，招灵也结束了。

　　他与这人相识也不过半个月，回忆起来却好像是很久远的事情了。

　　他揉了揉额头坐在沙发上，语气却坚定地说：“你不能带走这个手串。”

　　黎月的嘴角勾起一抹略显凉薄的笑：“你别忘了，招灵之前我就说过，见一面是为了却执念，你莫不是忘了初心。”

　　“什么初心……我只是想见他一面。”李星星的手攥成拳锤在沙发上，“你连最后的念想也要带走，你让我怎么活？”

　　“我是在帮你。”黎月无奈地叹了一口气，他将手串举在眼前边看边转，“执念深了会疯魔的，什么念想不念想的，断了向前看比什么都好。”

　　李星星的手捂住了眼睛，轻轻地说：“你不会懂的。”

　　黎月侧头看着李星星垂首伤心的样子，他无端地想起了周朝阳，记忆里的周朝阳是个寸头小豆丁，眼睛黑黑地像葡萄，笑起来浅浅的很腼腆，人小小的却很护短……如果周朝阳在的话，肯定不会让爱人这样伤心。

　　可是，周朝阳已经死了……

　　他的手指扣着手串珠子盘着，檀木珠一粒一粒地在指间渡过，黎月靠在沙发上微微闭了会眼睛，最后将手串放在了桌子上：“你记住，一周之后，我要带走这个手串。”他看见李星星望过来的泪眼，叹了口气继续说，“他要入轮回，不然要魂飞魄散的。”

　　黎月走了，李星星将檀木手串戴在了手腕上，贴着心脏，眼神却茫然无措。

　　李星星买了很多CD，家里的音乐一直没有听过，他还买了一把吉他，学着周朝阳教的方式去弹了几下，不成调的旋律空空地响在房间中。

　　然而，他再也没有感受到周朝阳的存在了。

　　他尝试过捧着手串呼唤周朝阳的名字，都是失败告终。

　　他询问过黎月，黎月的解释是鬼魂不能轻易在阳间现形，加上周朝阳的磁场能量太弱，所以才不能轻易出现。除非是周朝阳自己出现，不然，没有专业方式招灵，李星星不可能感受到周朝阳的存在。

　　李星星失望之后也没办法，每日按例给周朝阳上了香，擦干净了供桌和照片，静静地坐着，摩挲着手串感受着周朝阳真实存在的证据。

　　“叮铃铃——”

　　他听到了门铃声看了眼，没有起身，继续窝在沙发里。门铃声却一直不停，他无奈地起身，看了眼猫眼里的人，吓得后退了几步，是李明川！他蹲在地上作蘑菇状。

　　“李星星，开门。”

　　门外的声音传来，带着不容拒绝的语气。

　　李星星没有起身，门锁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咔哒’一声之后，门被推开了。

　　进来的人看到蹲在玄关处的蘑菇，他俯视地说：“起来。”

　　李星星慢吞吞地站起来，低着头跟在李明川的身后进了屋子。

　　李明川走近客厅听到了音乐，视线环顾整个客厅，忽然看见了墙边的供桌，他皱了皱眉头走了过去，看清了桌子上的照片。

　　李星星紧张了挡在了供桌的前面：“你来干什么？”

　　李明川冷笑一声：“李星星，你在供奉谁？”

　　李星星低着头，却不让位，继续挡着供桌。

　　李明川的眼中闪过一丝怒火，大手捏着李星星的胳膊往沙发上一甩，指着那个供桌上的照片怒喝：“他是什么人？他是个杀人犯！你供着他干什么？”

　　“他不是！”李星星听到‘杀人犯’三个字尖叫地反驳，他像只炸毛的小狮子，故意拱起脊背吓退敌人，“你走，你走，我不要你在这里！”

　　李明川个子高，看着李星星的视角是睥睨的，他也习惯了高高在上，语气更是刻薄：“他杀了同村人，又杀了雇主，新闻上写得清清楚楚，怎么，你被他关出了斯德哥尔摩了吗？”

　　“没有没有！他没有！”李星星好像听到了什么可怕的事情，捂住了耳朵蹲在地上尖声反驳。

　　李明川看着李星星歇斯底里的样子眉头皱得更深，他拿出电话：“喂，张助理，给我预约个心理医生，立刻，越快越好。”

　　他走到了李星星的身边，一只手将人提了起来。

　　李星星茫然地被拽着往外走：“你干什么？”

　　李明川头也不回，大手像是紧紧地拽着那只细细的胳膊，他心中闪过了一丝奇怪的念头，这个所谓的弟弟比自己也就小五岁，怎么瘦小成这个样子，他边走边说：“带你去看心理医生。”

　　李星星用力甩着胳膊要挣脱，他却怎么也拗不过这个人的力气，他两只手死死地扯着那只大手，两只脚在地上被迫地拖行。实在没办法，他凑过去狠狠地咬了一口，尖尖的牙齿咬进了皮肉，他尝到了腥甜的血腥味。

　　李明川‘嘶’得一声，他松开了手。

　　李星星‘嗖’得一下跑远了，他躲到了沙发的后面，执拗地说：“我不要你管，你走。”

　　李明川甩了一下手，他看了眼手背上的牙印：“你以为我想管你？你既然姓了李，就不要丢了家族的脸面。”

　　李星星握紧了沙发的靠背：“又不是我要姓李，是你们非要给我改姓，我妈妈姓沈！我明明叫沈星星！”

　　李明川慢条斯理地坐在了沙发上，他冷冷地看着李星星：“你作为一个私生子，能进族谱已经是万幸，你还有脸在这里叫嚣？李星星，你不要给脸不要脸。”

　　李星星的脸色白了一瞬，他抖着说：“我不是私生子，我是妈妈的孩子。”

　　李明川仿佛听到了什么可笑的话，笑出了声音，他下巴微微抬高，刻薄的话语即将说出口的瞬间看见了李星星发抖的肩膀，他顿了顿，最后只是说了句：“你有心理问题，去看病。”

　　“我没病！”李星星争执道。

　　李明川不愿意和小孩多说，他起身走进了卫生间，出来时路过一个开着门的房间，他隐隐看见了一些红线，他脚步顿住推开了门，入目的红线铃铛还有蜡烛红香刺激人的神经，他倒吸一口凉气。

　　“李星星，你在干什么？”

　　李明川听到李星星的脚步声，他转身看向来人，指着房间里的诡异物品问道。

　　李星星不知该如何回答，他握紧了拳头等待着李明川的反应。

　　“你魔怔了吗？”李明川看着这个瘦瘦小小的继弟，他简直不敢深入猜测这个人到底做了什么。他想到了门外的那个照片，一切都是那个杀人犯引起的。

　　他推开了李星星大步走向了客厅，目标直奔供桌。

　　李星星被推得倒在墙上，踉跄得跟上了人。他看见李明川拿起了那个相框用力砸向桌面，玻璃碎渣子溅得到处都是，那人的手腕上被玻璃拉出了血痕，血珠一滴滴地落在了供桌上的香炉之中。

　　他呆愣了两三秒，一时反应不过来眼前看见的情景。

　　下一秒，李明川将那张黑白的照片拿在手里撕成了两半，一只手从口袋里拿出了火机，听得‘叮’得一声，火焰像蛇一样吐出了信子。

　　李星星尖叫地扑向了李明川，李明川被人撞得往后退了几步，手里的打火机也掉在了地上，被撕裂的照片纷纷扬扬地飘落在地。

　　李星星哭着将地上的照片一片一片地捡起来。

　　李明川看着李星星还在捡照片，他怒火再次冒了出来，他怒喝道：“你哭什么？这个人罪孽深重死了才好，你还供着他，为他流眼泪？”他说着越气，想着一个正常人被逼得疯疯癫癫神神叨叨，他帮着出手还被质疑，李星星还有没有一点明辨是非的能力了？好人坏人毒分不清？家人外人都搞不懂？他气得走到了供桌的边上，一把掀翻了那张桌子。

　　“哐当！”

　　桌子上的香炉砸在地上，灰尘四起，一道灰尘的轨迹在地面上随着香炉的滚动产生。

　　李星星起身冲向了李明川，双手乱抓乱打，疯了一样地发狂。

　　“啪！”李明川的脸上被狠狠扇了一个巴掌，他的脸上印着五指手印，西装被抓得乱七八糟，领带松松垮垮，他一把抓住了乱动的手怒喝道，“你发什么疯？”

　　李星星的另外一只手狠狠又扇了一巴掌。

　　李明川脸被扇得侧到了一边，他的舌头舔了舔腮帮子，一把将人狠狠地推了出去。

　　李星星被推得倒在地上，眼睛却很凶地盯着李明川。

　　李明川走去厕所，水流声响起，他再次出来时什么也没有说，直接走向了门口。

　　“哐！”

　　门被用力地关上了。

　　李星星坐在地上，他攥着几张碎照片要拼起来，眼泪一滴滴地砸在了照片上。

　　“我没生病，你也不是杀人犯……”他一边哭一边说着，他又将桌子扶起来，将香炉摆好，呆呆地坐在地上。

　　忽然，空间中的冷气凝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