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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2、朝暮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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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朝在柳如意墓前坐到傍晚,才一路沿着孟河走回谢家,便被仆从告知谢大人让他回来立刻去书房。
虽然此时已然疲惫不堪,也只好强打起精神过去应付。
一进门,便被坐在书案上写东西的父亲劈头盖脸怒骂,“为了那么丫头,整天要死要活的,成什么体统,谢朝,你还是不是谢家的人。”然后气急了一下子扔过来一本书,正好砸在谢朝头上。
谢朝猩红着眼低头,不敢看他父亲,他从来都只是家族的争斗牺牲者,从小上私塾,考功名,不敢有一丝懈怠,他是所有人眼中循规蹈矩的模范,从品貌,到才学无一不是家族中的榜样,不是整个京中的谈资,但是,唯独不是他自己。
谢朝忽然凄楚的笑笑,心底觉得十分悲哀,原来,他不曾被真的爱过,只有柳如意,是真的爱他。
为了他,可以放弃一切,知道他喜欢上温玉,就牺牲自己,换来宋温玉的平安,后来又知道他可能喜欢上自己,就算已经深陷宫廷,也会拼命的想挣脱出来,想和他在一起,哪怕希望渺茫,哪怕豁出去性命。
只有柳如意,做的一切的一切都是为了他。
只是这是这样的人,他彻底失去了,再也没有了。
此情可待成追忆,只是当时已惘然。
“你是我谢家的嫡子,不指望你飞黄腾达,位极人臣,但是你该做的,一样不能少,我告诉你,谢朝,你母亲前几日说的与王家的亲事,你过几天亲自去提亲,赶紧定下来。”
谢朝一句话说不出来,他的一生都被安排的明明白白,不需要自己考虑,但凡有点不顺长辈心意,那就是整个谢家的罪人,但是这一次,他不想,也不愿意。
“父亲,我不会娶她,也不会娶其他人。”
谢大人愣了一下,气的站起来,俯视着他,踱到谢朝面前,然后抬手便是一巴掌,低吼着,“你再说一遍。”
谢朝跪下叩头,言语确是不容置喙,“父亲,如果你还是执意如此,我会离开谢家,走的远远的,这个官我也可以不做,至于这个家,我也不要了。”
谢父没想到谢朝会这么大胆,气的浑身乱颤,刚想发作,就见门被推开,谢朝的母亲哭哭啼啼的跑进来,一把抱着谢朝,哭着道,“朝儿,娘求求你了,你就答应你父亲吧。”
他母亲的一生,也是困在这四四方方的院子里,就只有他一个儿子,从来不敢惹怒他父亲。
谢朝抬起头,看着他母亲,狠了狠心,没有一丝情感,“母亲,您只有我一个儿子,你是想要,还是不想要。”
他们早就是彼此的牵扯,就看哪个更狠心而已。
谢夫人这才惊觉,她有这么多儿子,但是谢朝只有这一个,再也没有人能真的撑起来谢家,如果失去了,“老爷,我看这件事还是从长计议吧,也不急在一时,咱们在缓缓。”她站起来劝导,谢大人看着他们,没有办法,只能同意。
于是,京中传的沸沸扬扬的谢朝与王小姐的婚事告吹了,所有待字闺中的姑娘们又蠢蠢欲动起来,而谢朝却是一心扑在朝中事物上。
因为成绩突出,很快被提拔,前途一片大好。
温玉听到这个消息的时候正在练习最后选拔的曲子,其实她知道,就算不开口,这个位置也是她的,但是她就是想找点事情做,让自己不至于胡思乱想,不至于沉浸在悲伤中抽不出来,被有心人发觉。
马上就是新的千秋令了,她知道,这是最好的机会。
白碧纯也得到了这个消息,明里暗里试探温玉以后对她的态度,还是小心翼翼的忌惮,她的目的还没有达到,不能在这个时候出局,而且多次试图献祭杭玉来取得温玉的信任。
温玉只觉得可笑,所有的人,一个都不会放过,包括那个始作俑者,她现在觉得唱戏的就应该好好唱戏,什么留春园,都不应该存在,尔虞我诈简直玷污了戏。
现下她没有能力改变这个,需要等,等一个时机,等到足够强大。
裴景思这几日会来看她,只是很少说话,温玉对他还是一如即往态度,她感念裴景思的好,感念旧情义,但是也不想把他牵扯进来,这是他们最后残存的温情。
这日,裴景思进园子给温玉带来蜜桃,一进屋子便看到她又坐在窗前出神,他想还是要探视一下温玉的态度。
走上前,将水果放下,忐忑着道,“温玉,我记得你小时候说过,你不记得自己的家乡了。”
温玉听到动静,看看蜜桃,不明所以,裴景思这几日都不太开口,今日却问起来小时候事,其实这么多年,她早就对那些记忆淡了,对找到亲生父母也放下了,既然亲缘单薄,那就不要有执念。
“不记得了,只有模模糊糊的影子,记得有大房子,有红红的灯笼。”
“那你,想不想找到他们。”
温玉想了想,摇摇头,很坚定的说,“不想,现在还是找不到最好。”
“为什么,难道你不想知道亲生父母吗,也许他们也在焦急的寻找你。”裴景思进一步问。
温玉怎么会不想,日思夜想自己的亲生父母,哪怕能聚一天也是好的,但是现在,不想了,她不愿意连累他们,自己的结局已经注定了。
走的这条路,随时都会被诛九族,现在自己孤身一人,无牵无挂,倒是更好。
“知道又能如何,十几年不在一起,见了也没什么感情。”
裴景思知道温玉近几日精神不好,也不敢再多说什么,只好试探着把水果递过去,“吃点东西吧,你不能先把自己垮了。”
温玉接过去,慢吞吞的吃着桃子,她不会让自己倒下的,不敢,也不能。
“裴景思,你以后不要来找我了,我们还是不要再见面了。”温玉现在对所有人都是这样。
裴景思没想到自己这几日的付出在温玉这里会这么无情,他苦笑着看向面前这个人,其实那天知道温玉被叫进宫之后,他的焦急,甚至想不顾一切的冲进去找庆帝,哪怕献出自己拥有的一切也要把温玉带出来。
那一刻,他便明白,自己已经陷进去了,无法自拔,无法控制自己的心,想要靠近这个人,哪怕这个人对他冷言冷语,对他漠不关心,对他始乱终弃,对他没有一丝感情。
但是喜欢就是喜欢,说不清出,也算不明白,看到谢朝和柳如意的结局之后,他更坚定了自己要陪在温玉身边的决心。
但是现在温玉很显然不需要他,也不想要他陪伴,“我不想怎么样,只是想陪陪你。”他温柔的试图拉起温玉的手,试探着,“别推开我,好不好。”
温玉真的觉得裴景思油盐不进,怎么推都推不开,也懒的再理他,“我马上便要成为千秋令,裴景思,我没有任何时间和精力去谈情说爱,那样东西,太奢侈了,我要不起。”
温玉望向裴景思,自嘲道,“你也给不起我想要的。”
裴景思不明白温玉的意思,为什么他给不起,她想要什么?
“那你告诉我,我不知道你到底想做什么,你告诉我,我才能明白。”
温玉摇摇头,不想将他扯进来,现在不容许任何人阻止自己,她马上就要成为最接近庆帝的人,如果现在告诉裴景思自己的决定,那么他有可能会阻止自己,便是前功尽弃。
裴景思仍然不放弃,急切的捏紧温玉的手,“我知道你有你的难处,我只是想求个明白,杀人不过头点地。”
温玉想了想,“等到最后一场选拔结束,我便告诉你,到时候,让你自己选择。”
裴景思点点头,“无论是什么,我都会陪着你,帮你的,也许你现在不相信我,不过我会证明的。”
裴景思现在还是打算先瞒着温玉她父母的事,等他先探听一下齐夫人的意思,与她商量一下,再决定要不要告诉温玉。
温玉如今伶人身份,齐家是否愿意承认,认回温玉,还是不确定的,世家大族不可能认一个戏子回去当嫡女,传承家业,所以,他不能现在拿温玉冒险。
何况如今齐家内斗不断,想了想,齐彬当时利用方南远针对温玉,这样一来一切便说通了,他一定知道了什么,所以想除掉温玉,那么接下来,一定还会有所动作。
裴景思从温玉处出来后又去了逢生寺,他现在很喜欢去找那个大师闲谈,感觉能让自己放松心情,没想到又遇上了齐夫人,看着齐夫人虔诚的脸色,他犹豫着,还是忍不住开口,“夫人,如果我告诉你我知道你走失的女公子现在在哪里,你应当如何。”
齐夫人没想到裴景思会这样说,大惊失色,低头想了想,忽然很激动的拉住裴景思,眼泪婆娑,哽咽着道,“裴大人,你知道她在哪里是不是,求求你告诉我。”
“如果你的孩子现在是低等人,如果她现在并不想认你,你会如何?”
“裴大人,无论她是什么人,就算是乞丐,也是我十月怀胎生下来的呀,我只有这一个女儿,如果她不想认我,怨恨我,那我就给她钱,给她我能给的一切,让她过得好点,我可以不认她,只要远远的看着她就好。”
齐夫人激动的要跪下来求裴景思,被他一把拉住,“夫人,我只能告诉你,齐彬可能也知道了令女的下落。”
齐夫人一惊,“你说什么?”
“齐小公子为什么走丢,难道您就没有一点怀疑吗?”
齐夫人一下愣在那里,闭上眼,“我怎么会不怀疑,但是那时候我失了孩子,乔姨娘又得宠,我根本没有心力再去应付,你说齐彬要害我的女儿?”
齐夫人狠狠的抓住裴景思衣衫,眼神变得狠戾,“你放心,我不会饶了害我孩子的人,谁都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