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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4、后厨杂工(6) “难怪我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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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戈扬坐在医院外的水泥花坛沿上,正烦躁地挠胳膊上的活血化瘀伤膏贴,旁边的李苇安絮絮叨叨念了快十分钟,一直在数落他没心没肺不要命还撒谎。
张戈扬实在听不下去,开口直接打断了对方:“还能怎么样?就是大排档私自接通燃气管道,操作不当出事了呗,能有什么特殊的?”
“你真是没救了!那燃气能化作活物火焰,还能让客人上瘾畸变,明显就不对劲啊!”李苇安见他这副满不在乎的样子,气得要命,伸手用力掐了下张戈扬的胳膊,“你吸了那么多燃气,别怪我没提醒你,真落下什么后遗症,到时候哭都没用!”
“嗷!”张戈扬猝不及防被挨了一下,伸手就想拍回去,但念及李苇安虽然拆了石膏,但医生特意叮嘱过不能用力磕碰,他的报复动作也只能生硬地收住,转而用言语怼回去。
“你别瞎咒我,上午我做完全套检查,医生说就是轻微燃气中毒产生的幻觉。你别总往那些奇奇怪怪的方向扯,真有那么多超自然的东西,这地球早乱套了。”张戈扬满脸无所谓,无视李苇安的怒瞪,从鼻子里哼出一声满不在乎的气声。
“你知道我接到王督电话的时候有多急吗?救人也得先保证自己安全啊!要是那张桌子没撑住塌了,你就真被活埋在底下了!”李苇安急得眼眶更红了些,鼻尖也因激动发粉,但他绝对不会透露,自己接到消息时,红着眼慌慌张张往医院跑,临出门还忘了带钥匙,半夜回来花两百块请开锁师傅,蹲在楼道里边委屈边等了一小时。
“行了行了,罗里吧嗦的,以前怎么没发现你话这么多。”张戈扬听得耳朵长茧,用带着药膏味的手掌,揉乱了李苇安的发顶,“你老实交代,是不是你在家念叨得你爸妈烦了,才把你赶出来打工。少说两句,你早找到白领工作坐办公室了,哪用跟着王督干这些乱七八糟的活。”
说罢,张戈扬站起身拍了拍裤子上的灰,指向住院部大楼,有些敷衍地说道:“别杵这儿了,大排档老板早上的检查估计也做完了,就别在外浪费时间,过去看看他。”
“我罗里吧嗦?还不是你骗我说已经平安到家了,我至于这么生气吗!”李苇安刚涌上来的委屈劲被揉得堵在了喉咙口,一时之间有些愣神,但张戈扬已经往大门处走了,根本没察觉出身后人的情绪。
“张戈扬你真是个王八蛋...”李苇安在心里把这人骂了一百遍,又拿对方没办法,只能快步追上去,对着张戈扬的小腿肚轻轻踹了一脚。
等张戈扬回头瞪他,他立刻又瞪回去,一脸不爽,闷头跟着进了住院部的大门。
住院部的电梯口全是黑压压一帮人,探病的家属闹哄哄挤在那,两人一个满心不耐烦,一个憋着气,被人流冲得往两边散,各自挤进了不同的电梯。等先后抵达目标楼层后,才在走廊里再次面对面。
张戈扬心眼是真的大,刚才的拌嘴已经忘到了九霄云外,见李苇安从电梯里挤出来,小辫子都被挤歪了,他便避开人群,顺手揽住对方的肩膀往自己这边带了过来。
李苇安被这突如其来的亲近弄得又有些无措,满肚子的憋闷一下子消失得干干净净,终究还是没挣开对方的手,只能蔫蔫地往前走,心里暗骂自己被张戈扬克得死死的。
两人走到病房门口,轻轻推开门。大排档老板正躺在靠里的病床上,此人的头上和四肢都缠着厚厚的绷带,露在外头的皮肤也能看出明显的红肿,相当狼狈。
张戈扬这才意识到,坍塌的时候老板瘫在最底下,垫着上面所有人,还要承受坍塌地面的撞击,伤得自然最重。
反观自己,除了肩膀和胳膊有点酸痛,几乎没什么大碍,而且这点酸痛搞不好只是前几天搬货累出的乳酸堆积。
他这次来有两个目的,一是探望老板,二是顺便辞职结工钱。可自己这活蹦乱跳的样子,实在不好对着眼前包成木乃伊的老板开口提离职。
张戈扬索性故意一瘸一拐走路,装作浑身都不对劲的样子,拖着步子到病床边,他慢吞吞地扶着椅背坐下,还故意嘶了一声,装出一副受伤的样子。
张戈扬嘘寒问暖了几轮,老板却始终蔫蔫地躺在床上,他看张戈扬这副坐立难安,话里有话的样子,活了半辈子自然知道对方的心思,便开口直接自己提出了让张戈扬离职的决定,还保证等出院办完手续,就把工钱转到他账上。
一旁的李苇安见张戈扬道谢后就要起身走人,赶紧伸手,强行把人按回椅子上,紧皱眉头转向病床上的老板,严肃道:“这不是工钱的事,燃气泄漏那天,张戈扬看到了那么多怪事,还吸了这么多不明气体,你作为老板,总得说一下这燃气到底是什么吧,万一有什么隐患,出事了怎么办?”
话毕,他还捂住了张戈扬的嘴,不让对方说出“都是燃气中毒幻觉”之类拆自己台的话。
老板叹了口气,看李苇安这副刨根问底的样子,知道今天不给个交代,两人怕是不会善罢甘休。他便示意张戈扬把床头柜上的吸管杯递过来,就着吸管喝了两口温水,润了润嗓子,才慢慢讲起了这燃气的来龙去脉。
这事要追溯到三十年前,那时候老板还是个二十出头的年轻小伙子,在本地的施工队里干活,负责这片城区的道路和管道铺设。
没想到施工队挖着挖着,竟然挖到了化石层的,大家都在议论,说土里挖出来的石头很值钱,不少人便动了歪心思,互相撺掇着半夜去偷挖几块,倒卖给贩子能赚好几年的工钱。
老板那时候法律意识淡薄,被工友几句怂恿就动了心,便跟着几个人趁夜摸黑去了工地。
几个人不敢开机器,只能靠凿子和铁锹手动挖,还生怕动静太大引来巡夜的人,却不料挖着挖着,岩层缝隙里,突然冒出了一股甜甜的奇异香味,闻着让人头脑发沉。
这几个偷挖的人像是被勾走了魂似的,手里的动作莫名停了下来,眼神发直地盯着裂缝,脑子里出现了从没见过的巨型植物和怪虫。
直到另一伙也来偷挖化石的人摸过来,惊动了他们,几人才回过神,都吓得不轻,以为撞见了什么邪门东西,慌慌张张跑了。
那晚上的事把老板吓破了胆,后来任凭工友再怎么怂恿自己,他都不肯再偷挖石头,之后也没再动过歪念头。
没过多久,考古和地质研究所的专家就来了,直接封了整个工地。他们也注意到了地下涌出的异常气体,施工队的人员都被调去配合研究所的工作。
老板那时候也还在现场打杂,偶尔能听见专家们聊天,说这底下的气体成分很复杂,不是普通的天然气,混着大量未知的有机质。以当时的技术,没法精准探测气体储量和地层结构,要是强行开采或是大规模挖掘,很可能破坏地质结构,引发整片区域的地面塌陷。
最后专家们只采集了部分化石样本和气体数据,就把坑重新填埋了,管道也绕开这片区域重新规划,这事便结束了,老板当时也没把这事往心里去。
后来他又在施工队干了几年,常年风吹日晒,关节处都落下了毛病,赚的钱也仅够糊口,体力活毕竟不能干一辈子,他就盘了个小门面,开起了家常菜馆,想着靠手艺安稳过日子。
可这条街的竞争实在太激烈,他初入这行,成本控制得不好,每天起早贪黑,月底一算账,赚的钱还不如在施工队多。老板天天对着账本琢磨怎么省成本,能抠的都抠了,算到煤气费的时候,他突然想起了之前那个化石坑。
他翻出老地图对着店铺位置比量,那片化石坑正好就在自家店铺附近,一个大胆又危险的念头便扎了根。
仗着早年在施工队攒下的经验,他在图书馆翻了大量地质勘探和燃气管道的书,又从二手市场淘来一堆仪器零件,自己拼了套简陋的气体探测装置。每天收摊后,他就扛着工具到处测试,前前后后折腾了整整一年,还真让他在店铺后头找到了一处微弱的天然泄漏点。
这人也是胆子大,明知道这气体成分不明,他还是接了根管子就引到了主灶上。
第一次用这燃气炒菜的时候,菜香格外诱人,那天的菜也卖得格外快,吃过的客人都赞不绝口。
不用交燃气费,菜的味道还有了长进,他家的生意就开始越做越大,短短几年连吞了三家店面,回头客源源不断。老板一开始乐得合不拢嘴,慢慢就发现了不对劲。
最先出问题的是他自己,他天天守在后厨,闻燃气最多。先是体毛越长越密,接着胳膊也开始变长,整个人的样貌也越来越奇怪。
他跑了好几家大医院,全身上下查了个遍,但各项指标都正常,医生也说不出个所以然,只能判断说是罕见的返祖现象。
老板心里觉得,这肯定和那股地下燃气脱不了干系,可生意实在太赚钱,他又舍不得停,总想着再赚几年就收手,便一直拖到现在。后来常来的熟客也渐渐受到了影响,像上了瘾似的天天来吃,老板心里也不踏实,试过关停主灶,可一停,客人就闹得厉害。
前几年他拐弯抹角去问当年研究所的老人,据研究所的人推测,这片区域在远古时期曾发生过剧烈的地壳运动,类似一场大地震,将整片丛林和远古生物掩埋在了地层深处,生物的有机质分解在地下,和天然气混在了一起,才形成了这种特殊的气体。
老板自己猜测,或许是千万年前的灾难,那些被掩埋的远古生物,临死前拼尽全力想要活下去的执念太过强烈,历经岁月沉淀,才和天然气融合化作了这股气体。
它们拼命地想找个媒介重见天日,不管是火焰还是活人的身体,只要能让它们借着形态活过来,它们就会想方设法地侵占媒介。
好在这气体虽然邪乎,却没有永久改变人体的能力,只要一段时间不接触,影响就会慢慢消退。老板心里还有点良知,这些年也在偷偷做着补救。
店里的员工出现点不对劲的情况,他就赶紧找个由头把人辞退。客人那边,他也故意搞了季节限定菜品,每隔两三个月就换一批菜单,借着口味变化的由头,拉长熟客的到店间隔,让他们有时间将燃气的影响散干净。
这次出事,一是因为台风天雨水倒灌,二也是因为这些年燃气抽得多,地层空了不少,才引发了塌陷。救援结束后,地质队顺着塌陷的坑往下挖掘,竟没挖出多少古生物化石,就像是这些残骸已经真跟着燃气一起跑了出来。
万幸的是整场事故没人死亡,受伤的人也休养几天就能出院。最后官方定性就是大排档私自改装、违规接通燃气管道引发泄漏和坍塌,等老板出了院,还有一堆罚款和调查等着他。
张戈扬和李苇安听完,都陷入了沉默,这事往唯物主义方向说,就是老板偷接天然气的违规操作,但那些活过来的火焰生物和客人身上的畸变,全都无法用现有的科学来解释。
不过老板已经说明白了,气体对人体的影响会慢慢散掉,他俩也没法再继续揪着不放,又和老板确认了工钱的数目和到账的时间,两人便起身离开了病房。
走出住院部大楼后,李苇安走在旁边,上上下下打量了张戈扬好几圈,越看越觉得不对劲。
“难怪我总觉得你最近胳膊好像粗了一圈,肩也宽了点,我还以为是搬货练出来的,不会也是偷偷返祖了吧?”他装作检查的样子揉了揉张戈扬的肌肉,手感硬邦邦的,似乎体态也比之前要好很多,一时之间摸得自己有些上头,感觉补了一句挽尊,“你不准给别人摸啊,万一被人发现了呢。”
“那是我天天搬货刷脂增肌成功了,你少在那儿胡思乱想。”张戈对着李苇安的头顶揉了一把,心里却有点发虚,不自觉摸了摸自己的下巴,好像胡子长的速度真比以前快了点。
他在心里琢磨,等回了出租屋,第一件事就扒了衣服对着镜子全身检查,真要是和老板一样返祖,自己高低得再问老板要一笔外形损失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