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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 3 章 学生时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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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个求救信号在灰雾中彻底消失之后,走廊恢复了一如既往的死寂。
我走下楼梯,脚步声在空荡的楼道里回响,一声接一声,像是有人在后面跟着我走。但每次我停下,身后的声音也随之消失,只剩下灰雾无声地翻涌。
地府进修学校的构造比我想象中复杂。表面上是一栋三层的旧式教学楼,灰墙黑瓦,窗户窄小,透不进多少光。但实际上,每走下一层,走廊的尽头就会延伸出新的岔路,像是这栋楼在不断地自我生长,一边吞噬一边扩张。
我走到底层时,发现面前出现了三个出口。
左边写着「食堂」,中间写着「宿舍」,右边写着「校门」。
校门。
我抬头看了一眼中间的门牌,又看了一眼右边那扇紧闭的铁门。
按常理,学生时期的第一反应应该是先搞清楚环境,熟悉地形,找到安全区,再慢慢往外试探。但以我现在的处境——权柄被封,全冥界追杀,脑袋里还有一群说不清是敌是友的弹幕,以及袖口里那封写着“别信弹幕”的信——每多待一秒,暴露的风险就多一分。
我走向右边那扇铁门。
伸手推了一下。
纹丝不动。
再推,依旧没反应。
我低头看了看门锁——那是一把极其古老的铜锁,表面刻满了密密麻麻的符文,像是某种镇守型的封印阵法。换作以前,我只需要一个念头就能让它灰飞烟灭。但现在,我只能看着它,然后沉默地收回手。
弹幕又开始刷了。
【“校门锁了。”】
【“意料之中。这地方要是能随便出去,就不是地府进修学校了。”】
【“大佬你试试从窗户翻出去?二楼那个厕所窗户好像没关。”】
【“你让阎王爷翻厕所窗户?”】
【“为了活命,厕所算什么。”】
【“上回你说‘为了活命,吃翔都行’,你还记得吗?”】
【“……”】
【“不过厕所窗户确实能翻,我刚‘看’到了,外面是条小巷子,灰雾比这边淡。”】
我沉默了片刻,然后转身,朝楼梯走去。
不是因为我真的打算去翻厕所窗户,而是因为弹幕提供的信息里,有一条值得验证——他们说“外面是条小巷子,灰雾比这边淡”。如果这是真的,意味着这所学校并非完全封闭,至少存在通往外界的缝隙。如果这是假的,说明弹幕里有人在带节奏,那封信的警告就值得重新审视。
我回到二楼,沿着走廊走到尽头,推开厕所的门。
地府的厕所和人间没什么两样,干净得不像是有鬼魂用过。唯一不同的是墙壁上嵌着一面巨大的铜镜,镜面昏黄,映不出人影,只能看见一团团模糊的、缓慢流动的灰影。我没有多看那面镜子,径直走到最里侧的窗户前。
窗是木质的,年久失修,边角已经有些腐朽。我伸手推了一下,窗框微微晃动,发出一声短促的“嘎吱”响。外面确实是一条小巷,狭窄,灰雾比学校里淡了不少,隐约能看到远处的街道轮廓。
能出去。
我正准备翻窗,余光扫过那面铜镜。
镜子里,我的背后,站着一个人。
不是刚才那个红衣女鬼。是一个穿着和我们同款NPC校服的男生,身形偏瘦,低着头,刘海遮住大半张脸,看不出长相。他就站在我身后三步远的地方,一动不动,像是已经站了很久。
弹幕又一次集体安静了一瞬。
然后:
【“他什么时候进来的?”】
【“我刚才没看见他。”】
【“我也没看见。”】
【“他是NPC吗?还是别的什么东西?”】
【“他没动。但从镜子里看,他的脚……是离地的。”】
我盯着铜镜里的那个身影,没有回头。
窗外的风从窗缝里灌进来,带着一股潮湿的、像是旧书页发霉的气息。
然后我听见身后传来一声极轻的、像是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声音:“别走。”
我没有动。
“你走了,它就会醒。”
它的。我捕捉到了这个用词。不是“他”或“她”,而是“它”。
我侧过头,用余光扫了一眼身后。那个男生依旧站在原地,低着头,脚底离地面大约三指宽的距离,悬浮着。
“你是谁?”我问他。
他没有回答。
铜镜里的他缓缓抬起头,刘海散开,露出一张苍白的、几乎没有血色的脸。他的眼睛是闭着的,但嘴角微微张开,像是在说什么,又像是要咬住什么。
然后我听见他说:“我是上一任。”
上一任。
我捏着窗框的手微微收紧。
“上一任什么?”
他张开嘴,像是要回答,但下一秒,他整个人如同被什么力量猛地向后拽去,瞬间消失在铜镜的视野里。
厕所恢复了之前的安静,只有窗外的风吹动窗帘,发出细微的声响。
弹幕疯狂刷屏。
【“上一任?上一任阎王爷??”】
【“不是说你是新上任的吗?那上一任去哪了?”】
【“他是不是被‘它’弄死的?”】
【“还是说……他还没死?他还在学校里?”】
【“那条信息太短了!我都没反应过来!”】
【“他最后说的是‘别走,你走了它就会醒’,那说明‘它’还在学校里面!”】
【“大佬你还要翻窗户吗?”】
我站在窗前,沉默了一会儿。
窗外的灰雾确实比学校里淡,远处的街道轮廓也清晰可见。只要翻出去,就能暂时脱离这所学校,拿到喘息的机会,去收集更多信息,再决定下一步怎么走。
但刚才那个男生说的话,在我脑子里转了一圈又一圈。
他是上一任。
他说“它”会醒。
如果“它”指的是被封印在学校里的某种存在,而我是“下一任”,那么我的到来,可能恰好是解开那道封印的条件。
我收回踩上窗台的那只脚。
转身,走回厕所门口。
弹幕炸了。
【“不走了?”】
【“为什么不走了?刚才不是都要翻了吗?”】
【“因为那个‘上一任’的话。”】
【“大佬觉得他说的‘它’是真的。”】
【“那现在怎么办?回去上课?”】
我推开厕所门,走进走廊。
“先回教室。”
“不是去上课。”我顿了顿,“是去找那扇门。”
档案室的门。
刚才在档案室门口,我感受到了那道属于某个老朋友的气息。但在那之前,首先出现的是一道被拦截的求救信号。信号在找我,门内的人在等我,上一任在警告我别走。
这三件事如果发生在同一条时间线上,那说明学校的时间轴和我理解的不一样。
要么是信息被错位了。
要么是……
我停下脚步,低头,看着自己的脚边。
地面是灰色的石砖,铺得很整齐,缝隙干净,连灰尘都没有。
但刚才我走过的那些脚印,全都没了。
像是有什么东西,在我走过的同时,一点点地、无声地抹掉了我的痕迹。
弹幕安静了很久。
然后有一条灰白色的、没有ID的文字,缓缓浮现在弹幕框里:
【“你发现得太晚了。”】
我盯着那行字。
这不是普通弹幕的格式。
这是——
我还没来得及辨认,窗外的灰雾忽然剧烈翻涌起来,一声沉闷的、像是从极远的地方传来的钟响,穿透雾气,传遍了整栋教学楼。
钟声一共响了七下。
然后,走廊尽头的路灯,一盏接一盏地暗了下去。
黑暗从远处朝我涌来。
我站在原地,听着自己清晰的呼吸声,和身后逐渐逼近的寂静。
灯昏暗到第三盏的时候,我开始往回跑。
不是跑向教室,也不是跑向楼梯口,而是跑向走廊尽头那扇亮着灯的门——教务处档案室。黑暗从身后追上来,吞没沿途的墙壁和门框,像一头缓步推进的巨兽,每一步都在缩短我和那扇门之间的距离。
弹幕在疯狂刷屏。
【“快跑!”】
【“灯全灭之前你还有三扇窗户的距离!”】
【“左边那扇门别进!我刚才探了一下,里面是空的,没有地板!”】
【“右边那个拐角也绕开!拐过去直接对着一堵墙!”】
【“大佬你跑的路线有没有规律?要不要我们帮你导航?”】
【“你们别吵了!让他自己判断!”】
【“他刚才的信息是被弹幕干扰过的。”】
最后那条弹幕,我注意到了。它来自一个没有ID、没有颜色的文字,混在喧嚣的弹幕里,安静得像一行注脚。我暂时没时间深究是谁发的,但我记住了这句话。
灯灭到第五盏时,我已经能看到走廊尽头那扇门了。
门缝里透出一线微弱的、发黄的光,和刚才我离开时一样,像是有人在里面点了一盏老式油灯。那道老朋友的气息正从门缝中隐隐渗出,比上次更清晰,也更快消散。
我冲到门前,伸手去推。
门开了。
没有锁,没有符文,没有屏障。它只是虚掩着,像是一直在等我回来。
我侧身挤进门内,反手关上。门板合拢的瞬间,身后那铺天盖地的黑暗猛地撞上门板,发出一声沉闷的、像是沉重呼吸般的震动,然后被隔绝在了外面。
我靠着门板,微微喘了口气。
四周安静了下来。
档案室不大,约莫一间普通教室的面积。靠墙立着几排高到天花板的老旧木架,上面堆满了泛黄的卷宗和落灰的账簿。正中央摆着一张暗红色的旧书桌,桌上摊开着一本手抄册子,旁边搁着一支笔尖已经干涸的毛笔。桌角的油灯发出昏黄的光,光线被四面墙压得很低,使得房间深处显得愈发幽暗。
我扫了一眼四周,确认没有埋伏,然后走到那张书桌前,低头看向那本摊开的手抄册。
册页泛黄,字迹工整,用的是古体,写的是地府官吏的入册记录。翻到中间某一页时,我的目光停住了。
那一页上写着:「旧任阎王 ·任期记载·末页」
下面有半行字,被人用浓墨涂掉了,只能隐约辨认出最后几个笔画。我凑近仔细看,发现那被涂掉的字迹下面,还有一行用铅笔写的、极其细小的小字:「别信档案。信弹幕。」
我盯着那行小字,沉默了片刻。
弹幕也开始躁动了。
【“档案里写别信档案?”】
【“信息嵌套,套娃了属于是。”】
【“到底信哪个?信档案?信弹幕?”】
【“大佬你信谁?”】
【“他不知道啊,你没看他也在发愣。”】
【“上一次他收到的是‘别信弹幕’,这次又多了‘别信档案’。照这个节奏,第三个人会告诉他‘信谁都不如信自己’。”】
【“不是,这鬼地方是专给人出选择题的吗?”】
我没有急着下结论。
而是继续往下翻。
册子的后半部分,全是空白的,只有最后一页上,被人用铅笔写了一行字:「如果看到这行字,说明你已经进了档案室。那就往下翻。」
我翻过最后一页。
那一页的背面,写着另一行字:「往下翻你的左手边,第三个柜子,上锁的。」
我抬头,看向书桌左侧的木架。第三个柜子,确有一把铜锁,和校门上那把几乎一模一样,只是小了一圈。我走过去,伸手握住那把锁,没有硬拽,而是仔细看了看它的纹路。
锁面上的符文,和校门那把不同——它更简单,也更像是一种…约定,而非封印。我伸手在锁面上轻轻叩了三下。
那是我走进教室第一天敲桌面时的节奏,一下、两下、三下。
铜锁的锁舌微微一响,弹开了。
弹幕瞬间沸腾。
【“草,果然是暗号!”】
【“阎王爷用《小星星》当密码我是真没想到。”】
【“合着这整个学校的解锁密钥是乐谱?”】
【“那上次校门那把打不开,是不是因为他敲的不是《小星星》?”】
【“有道理,校门那把锁估计要敲《好汉歌》。”】
我没有理会弹幕的胡扯,拉开柜门。
柜子里只有一封信。不是泛黄的那种,而是崭新的、米白色的信封,上面用端正的楷书写着一行字:
「致下一任:」
我拆开信,里面只有一张纸。
纸上用同样端正的楷书,写着一整段话。我逐字读下去,读到最后一行时,像是有人在我耳边轻轻叹了口气。
我把信折好,放进和那封“别信弹幕”同一个袖口里。
弹幕安静地等着,像是在等我开口。
我开口了:“这所学校是假的。”
弹幕:“???”
“我被扔进来的那所学校,是假的。或者说——它是被人为制造出来的、用来困住‘下一任阎王’的监牢。”我顿了顿,补了一句,“上一任没死。他只是没走出去。”
窗外的黑暗,不知何时已经退去。
油灯的光依旧昏黄,但在那昏黄的尽头,隐约有什么东西正在朝这边靠近。
脚步声。
很轻,很慢,但每一步都在靠近。
我站在原地,看着档案室的门板,听着那逐渐清晰的脚步声。
然后我听见——门外传来一声极轻的、像是老旧门轴转动的声音。
那不是我的门。
是隔壁。
有人在敲隔壁的门。
第三下之后,一切重归寂静。
我站在档案室里,面前摊着那本手抄册,左手边柜门上挂着一把打开了的铜锁,袖口里多了一封写着真相的信,门外正有人敲门。
学生时期,要学的东西,还很多。
而我这个学生,才刚刚开始上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