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8、又来一个 是以君子不 ...
-
虽说青衣使的伤亡率比羽衣使低一些，但所有新入门的弟子要在羽华门里潜心修炼两年，两年内不得外出，这才是文妙音不想入仙门的真正原因。
还有一个原因是修仙太辛苦了。她的武艺师傅是南成的一名散修，日常固定习惯是每日练四五个时辰的剑。
思及此，她朝赵厚跟一位青袍长老行了一礼，道：“妙音更属意羽衣使，能否试试羽衣使考核？”
只要她把羽衣使考核搅黄，届时问她要不要成为青衣使，她还可以借“属意羽衣使，但缘分太浅”的名头逃过。
要是眼下通过了青衣使考核又说不去，羽华门甚至陛下的面上都不好看，弄不好也会连累绥远侯府。
青袍长老点头同意。因为捕捉魔气在二十团以上的人就有几个，成绩最好的奚杉青捕捉到三十四团，相比之下文妙音的成绩算中等。
赵厚虽疑惑，但也没有理由阻碍。
奚杉青的恭喜还没说出口，就看到面沉似水的文妙音往羽衣使的考核场地走去，要说的话一时间卡在喉头里。
“……”
黄衫男子表情凝滞。
紫衣男子拊掌直笑，笑完才记起来事情尚未解决，忙收敛笑意，
“要不你给掌门传个信，让她出面将老二收入羽华门？搞半天我们暗箱操作，老二还不信邪，她就这般讨厌羽华门？”
黄衫男子摇头，“不妥，太兴师动众，况且搞特殊难以服众。”
正思索下一步如何走，一道银光划过九重天上永不落幕的白昼，势如流星，在二人身后化作一道高挑人影。
触及这道气息，两人眼里俱是闪过惊讶。紫衣男子回头，讶然道：“乌漪？”
羽衣使考核是入一方幻境，在一炷香时间内击败魔物。修士与普通人的区别在有无金丹，金丹通常在入仙门一两年内修成。
金丹期之下，是炼气期和筑基期。金丹期之上，是元婴、小乘、大乘和化神。
化神之后，便是仙人，至于仙人等级分多少，修真界一无所知。
参加羽衣使考核的少年们多为炼气期和筑基期修士。
文妙音在武艺师傅的引导下试过炼气，但她性子懒，没坚持下来，只是拳脚功夫了得，能应付几个肌肉虬结的壮汉，但在魔物面前应该是不够看的，只希望它别将自己揍得太狼狈。
甫一入幻境，文妙音半眯眼睛，待适应光线后，发觉自己百来米外趴着一条三头蛇。它长两丈，通身墨色，鳞片上泠泠反射着暗紫色和墨绿色的微光。
觉察到文妙音的目光落在自己身上，三头蛇冷冷睁开眼睛，眼睛里是令人不安的深红色。
巨蛇扭动身子，鲜红如血的信子如一条飘逸的红丝带，不过四息间它便来到文妙音不远处。
她警铃大作，脑海里浮现一个妖族大族的名字——玉虺族。玉虺族，简单来说是蛇族，在神魔大战前、妖族尚未没落时是妖族之尊。
只是后来魔尊姒画率兵攻打玉虺族，这个鼎盛千年的大族才渐渐衰落，后代不少族人自甘堕落，多采取害人利己的方法修炼。
这部分族人，在民间是以人为食、为祸一方的蛇妖。
文妙音拔出随身佩剑，在巨蛇要将她吞入腹中时闪身避开，佩剑砍在鳞片上，擦出火花，也不过是将几片鳞片挑飞。
她排队时留意过前边人的策略，要么是实力过硬很快收拾蛇妖，要么是擅长轻功愣是拖了一炷香。
幻境内，如果选手生命安全受到重大威胁，选手会自动退出幻境，这种情况便视为考核失败。
文妙音一边施展轻功避开三头蛇的攻击，一边思索如何让自己的剑看上去合理地脱手。
终于，机会来了！
蛇尾裹挟雷霆之势甩过来，势如破竹，文妙音慢了一步，下一秒就要被蛇尾拍飞！
她一个哆嗦，佩剑眼看就要脱手——
场外，韦微义忘了那是幻境，失手摔了录影石，“音音——”
那块录影石掉到二楼，险些砸中那位离开座位观赛的白胡子长老。
一道带着笑意的女声响起：“闵师弟，可不要乱走哟。”
白胡子长老坐回座位，一动不敢动。
文妙音闭上眼睛，等着自己被拍飞，一阵剧痛袭来，再度睁眼时看到的是场外的天空。
可是，没有。
她觉得有人瞬间接管了这具身体，强行操纵自己的手脚，她反而是一具木偶。在她的视角，“自己”往前轻轻一踢，将那脱手的佩剑踢起，让它再度回到手中。
紧接着，三头蛇将她缠住。
场外的人看见被三头蛇卷住的“文妙音”找准角度持剑往蛇眼刺去，另一只手飞快变换手势，像在结印。
模糊的金印在她左手掌心浮现，文妙音一掌拍在蛇身上，一缕细微得可以忽略不计的白气升起，让三头蛇避如蛇蝎般地松开了她，仿佛那拍在身上的巴掌是烧红的烙铁。
文妙音脸上表情平淡，颇有几分“不过如此”的淡然；内心却是与之相反的惊涛骇浪：为何她控制不了自己的身体？
二楼看台，外门四位长老交换视线，刚才差点被录影石砸到的白胡子长老惊讶道：“炼气期？她为何精通阵法一道？”
单手结印，另一边分神对付蛇妖，游刃有余，后者不算什么，主要是前者。初学者多为双手结印，单手结印掌控不好便会爆炸。
况且，那金印古怪，认不出师承何派。
金印模糊不清，但修习阵法一道通常需要在开脉以后，就是炼气期以后。
那道懒散的女声自众人的讨论声中响起：“好像不止。我看她经脉有异，不似常人。”
女声的主人出言，外门四位长老若有所思，内心里却是疑问：
不止炼气期，难道是筑基期？可他们的修为远在金丹期以上，可一眼看出金丹以下的修士修为，方才不可能没看出。
他们看出文妙音是炼气期修为，也看出她体内灵力略微驳杂，不似正宗炼气期修士体内有条不紊的灵力流动。
换言之，那人炼气炼得不好，却能歪打正着有这层修为，只能说她的天赋不错。
女声主人是一位三十岁出头的青衫女子，长眉入鬓，五官英气，神色散漫，似是有些困倦。
一柄比成人腰还高的通体墨黑长剑立在她腿侧，她本人正有一搭没一搭看镜子里的画面，时不时跟同门闲聊几句。
赵厚隐晦地看了那女子一眼，心里默念出一个别号及其身份：木厝散人，内门二长老，是羽华门仅次于掌门和大长老的存在。
木厝只是她的别号，真实姓名修真界一无所知。此人天赋异禀，被誉为羽华门三代翘楚，是上任掌门的得意弟子。
她天赋虽佳，但性格跳脱，不够稳重。上任掌门对她爱重至极，几度忽略性格这一点，想打破规矩将羽华门掌门之位传给她，被她以难当大任的理由推脱掉。
坐在木厝散人身侧的是一名长相平平的中年修士，一身无修饰的青袍低调沉稳，越发衬得他面容和蔼。
那是大长老韩千，也是现任掌门的师弟，木厝散人的师兄。
韩千忽然道：“待比试结束，让那位弟子测一下灵石。”
木厝散人朝他的方向转了转，“师兄又起了收徒的心思？”
什么叫“又”？他已经十年没有收徒了。
韩千不赞同：“师妹慎言，事情尚未有定论。”
居高位，言行越要谨慎，因为一句看似不起眼的话都可能左右局势，汉质帝之死、晋孝武帝丧命，俱是因为言语。
是以君子不徒语，语必有理。
木厝散人重新靠回去，连连应声，招架不住师兄的说教。
几人说话间，那柄平平无奇的佩剑在文妙音手里旋成花，斩落的鳞片声音如雨。同时，她轻功灵动，总能在蛇尾落下前轻巧闪开。
众人以为她会在一炷香内杀死蛇妖时，她却溜着三头蛇，生生熬过一炷香时间。
明镜台上，被唤作乌漪的白衣女子将手笼回袖中，面无表情。她白衣广袖，目似寒星，如一捧立在松枝上的雪。
那二人与她打交道不多，紫衣男子有些怵她过分冷淡的神色，伸手肘了肘黄衫男子，让他开口。
黄衫男子亦是摸不准对方突然出手的来意，面上客气道：“多谢乌漪道友，不知道友出手是受帝君旨意还是……”
乌漪神色冷淡，胜似霜雪，她听完后表情不变，只淡淡地道了句“无事”，转身就走。
这说话艺术……不亚于被问到晚饭吃什么回答中午吃了。
那人修无情道，七情六欲皆无，能调动她的只有丹仪帝君和直属上司怀素仙尊，但怀素不在，能让她出关的自然只有帝君。
待到那道白光远离天际，紫衣男子杏眼圆睁，心有余悸：“我着实没想到她会来，莫非帝君不信任我等？”
他说话直接，不同于自己只留在心里的揣测。黄衫男子起了烦躁念头，不知是出于乌漪的无礼还是同伴的点破，或是帝君的多手安排。
他揉捏眉心，余光扫了身旁人一眼，语气冷下来：“我怎么知道，帝君心思岂是我等能揣度？”
紫衣男子顿时噤声，不再多言。
待幻境渐渐在自己眼前消散，文妙音才感觉自己的身体又是自己的。她用力握拳，指甲掐着肉，疼得她龇牙咧嘴，不是做梦。可刚才那一切又是真实发生的。
她可以肯定刚才有人出手干扰她的考核，问题是目的是什么。她生于绥远侯府，进羽华门只会让她和背后的侯府更加显贵，多疑的陛下真的会这么好心吗？
如果是仙门中人动的手，那他们看上了自己的什么？还是说，有人知道了她的天赋等级？
究竟是谁动的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