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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9、凌霄榜至 山不就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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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吵吵闹闹中,距离她误入结界已经过了一年,渡云第五式也修到三分之一了。
一年之期满,士珪罕见地给她放了半天假,自己则躲到凤凰木上休息。
文妙音从地下挖出一坛酒,自斟自酌,脸上表情淡淡的,不知道在想什么。
酒是桂花酒,不会很烈,反而有些淡。酒淡愁浓,喝着愈发不是滋味。
算算时间,她最后一刻待在鬼域时,人界已是仲秋,一个天气转凉、该添衣裳的季节。
往昔此时,郊外树林一片金黄,地上铺满金子般的落叶,踩过去能听见沙沙的声音。
几位好友相聚赏秋,再一块到某某家吃烤肉,专门配桂花酒。再往后些,皇家的秋猎就开始了,一众少年在辽阔无际的草原上驰骋、大笑,呼啸而过的风声都难掩其中风流。
少年意气,是未曾拥有者向往、拥有过但失去者羡慕的东西,往往在旁观者、回忆者的眼中窥得一二。
酒杯被一次次续满,直到整坛酒空了一半,士珪跑来夺走了剩下一半。她一拎酒坛,马上看向文妙音:“我这酒酿了五六年,就这么被你霍霍了一半。”
顶着她如有实质的杀人目光,文妙音歪倒在树干上,不忘点评:“这酒太淡……你酿酒技术不行……”
士珪没说的是这酒后劲大,瞧对方嘴里颠三倒四,她觉得也没必要说了。
“那你吐出来。”士珪冷笑,给自己斟了杯酒,身上的气息让渡云都不敢靠近,看着下一秒真能干出一拳让对方吐出来的事。
扑通——
文妙音倒在地上,呼吸声渐渐绵长,早就来不及答话。
士珪将她踢远了些,自己重新回到矮几前,随手取下面具,自己也只有在那个傻子看不见的时候摘下面具。
凉风掠过她如乌墨般的长发,她干脆摘了发带,任青丝倾泻。
云海无声,她从袖中取出一根玉笛,抵在唇边,开始吹奏一段异域调子。
饮尽杯中酒,独忆少年事。
文妙音听到一阵流水般的乐声,不则不徐流淌到她跟前,自己如水面上的一叶小舟,飘了很久,最终停在岸边。
她上岸,知道自己为何而来。又是跋山涉水的路途,她走走停停,最后停在一个青衫男子前。
是奚杉青。
他仿佛等了自己很久,手中的碧色长鞭已经被盘作一团。见到她仿佛也是意料之中,只盈盈笑着,并不说什么。
梦中的他有些不一样,平日里如影随形的三分病气被收敛得一干二净,整个人如一块温润而泽的暖玉。陌上人如玉的无双公子,大抵是这般。
梦中的自己呆呆地盯着他,只见对面人笑容渐深,眸中还有点促狭意味。文妙音心道:本小姐走了这么久来找你,就这几步路你都不肯走,懒死你得了。
两个人面对面傻笑,文妙音也觉得这太滑稽了。她眨眨眼睛,下意识抬脚往那边走,全然忘记某一瞬还赌气着让对方先走过来。
他不过来,那我过去吧。
山不就我,我来就山。
甫一站定,她就被搂进一个混着药味和松柏香气的温暖怀抱,梦中也能闻到香气么?
微凉的触感落在额上,她呆呆看着眼前人含笑的眉眼,心想,他怎么能亲我呢?那不是爱人间才能做的事情吗?
说出口的话却是,无论你在哪里,我都会找到你的,带你回家。
她也不知道自己为何要这么说,只记得话一出口,大滴大滴的泪就滚落下来,眼前之景一阵模糊一阵清晰,奚杉青的手轻柔拭去自己脸上的泪,把她带进怀里低声哄着。
他说:“别哭,我当然相信你。”
文妙音睁开眼睛,受梦境的影响,她眼睛也淌下一滴泪。
繁星朗朗,结界之月永远是圆月,如此完美的夜空看久了也会生出不真实感,何况这本来就是一方幻境。
人有悲欢离合,月有阴晴圆缺。
原来她一觉睡到晚上了。她朝四周看了看,发现不是自己最初睡的地方,便问:“士珪,睡了没?你把我踢来这儿的?”
她边说,边摸摸带着凉意的手,往凤凰木那边挪。
士珪躺在树上,冷冷道:“闭嘴,你睡够了别吵我休息。”
“不是放我半天假吗?我都睡了一天,等下不知何时再入睡。你也不叫我一声。”
士珪:“那你现在去练剑。”
“我还是睡觉吧,干躺着也比练剑好。”文妙音能屈能伸,又躺下了,枕着胳膊看星星。
女声再度从树上传过来:“做了什么梦,能睡一天?”
总不能说梦见名义上的哥哥变成相好,士珪指不定会骂她变态,于是含糊道:“都是些旧人旧事。自古逢秋悲寂寥嘛,多理解理解。”
士珪不吭声了。文妙音一时难眠,竟也没头绪地提起刚才的事:“梦见我走了很久的路,最后来到一个……朋友面前,好像他就是我此行的目的,中间的万水千山都是为他跨越的。”
士珪嗤笑一声,“用得着这么夸张吗?这人是你最好的朋友?”
“不是。”她肯定地说,脑海里浮现出韦微义的脸。
文宁曾说她俩的生日只差三天,韦微义大一些,两人尚在襁褓时就被各自母亲抱着见了对方,百日宴时两家做主给她们结下金兰之交。
更不用提年幼时聚在一起为祸府中、在学堂时狼狈为奸的交情。
士珪又问:“这人是你的亲人吗?”
“严格上不算。”因为奚杉青不是她真正的兄长,两人也没有正式结为义兄妹,兄长妹妹更多是私下姓名以外的称呼。
士珪最后问:“这人是你郎君吗?”
“我光棍一条,哪来的郎君?”文妙音莫名其妙。
“打扰了,早知道不问了。这人什么都不是,你说得这么情深义重干嘛?”
夜凉如水,文妙音看不见她脸上的表情(虽说从未见过地方面具下的脸),但隐约能猜到士珪此刻的表情大概是似笑非笑。
“你怎么就知道他什么都不是?”文妙音反驳。
“那ta是什么?”
“他……他是个人。”纠结到最后,文妙音不想说出奚杉青身份,干脆理不直气也壮地胡诌了个答案。
凤凰木上摇晃了一下,旋即归于平静。隐隐约约,士珪在笑?
文妙音不笑了,问:“你笑什么?”
士珪抛下一句“如果你跨越万水千山的对象不是人,是条狗,那也是情深义重”,就不说话了。
文妙音:“……莫名其妙。我大费周章见人见鬼还是见狗都是我的事,关情不情深、义不义重什么事?”
两人在掰扯万水千山的尽头是人还是狗时,奚杉青已经结束为期将近三个月的修炼。
长孙祈出结界接他,打量一番,道:“从金丹中期到元婴前期,这么短的时间内已经很不错了。”
奚杉青摇头,“还是不够。”
“应付凌霄榜就行。想开一些,如果你的比较对象是怀素或我,自然是美中不足,但放在同龄人中已是佼佼者。”长孙祈见他眉目间少有喜色,绞尽脑汁搜刮词语安慰他。
可以看得出,他是真的不擅长安慰人。
奚杉青浅浅笑了笑,让他留步,“多谢开导。送到这儿就行了,如果没有意外,在下从南成回来后还会来此修炼的。”
长孙祈想起南成瘟疫,提醒他:“注意南成瘟疫,有事点燃信香。”
说着,他当场打开拇指上的玄紫色指环,取出三根鎏金色、只有成人手掌长的香。
净霄仙尊把它放在奚杉青手上。近看,信香上的鎏金色如即将振翅的金色蝴蝶,还散发着淡淡的、闻久了也不会厌倦的香气。
人界四大门派与仙都几位仙尊沟通,靠的是信香。信香由仙尊们的一缕灵力制成,须以一定修为点燃,方能沟通两界。
一般来说,鬼域轮值的上九天主神每一千年换一次,所以在此期间人界有什么事,四大门派多是点燃这位仙尊的信香。
就像上回南成瘟疫,巫教教主为通报说明此事,就点燃了净霄仙尊的信香。
每一千年一个门派才分得六根信香,长孙祈一次性就给了他三根,足以见其重视程度。
奚杉青收好,拱手谢礼。
神元十五年十一月末,奚杉青自炼狱返回,闭关调整五日,与何少言、花朝等同门弟子和长老一道出发南成郢都,参加四大门派为期十二年一届的盛事——凌霄榜。
符箓、阵法、丹道、武道中,奚杉青只报名武道,重重比试、筛选后,他进入决赛,与九人角逐名次。
这一年的新年是在南成过的。奚杉青印象中的北昭新年,除了给亲朋好友贺年,还有逛年宵花市。文妙音则说永京中会有盛大的灯会、庙会,金吾不禁,满城辉煌。
南成新年的重要活动之一是祭祀迎神,沿街鼓声阵阵,着古服、戴面具的人以神明自居,给观者送上祝福,令其余门派的人耳目一新。
神元十六年一月廿四,凌霄榜榜单更新,奚杉青位列本届凌霄榜武道第四,是今年武道榜上最年轻的弟子。
闵阳长老门下弟子许靖安位列丹道第五,扶楹长老门下弟子赵淑媛位列阵法第三,花朝位列武道第十,何少言位列符箓第七……
总的来说,这届凌霄榜羽华门成绩不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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