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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5、镜中花,水中月 我为你的厚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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长剑划过此人脖颈时,带走的不仅是一串血珠,还可能是听觉。文妙音听完前半句,嘴欠的天性让她下意识跟着说:
“石龟?乌龟的龟?”
这名字会不会太朴实无华了点?
听到后半句,她眉毛一缩,意识到自己不仅听错了,还说错话了。
“……”
如果表情凝固有声音,士珪脸上肯定震耳欲聋。隔着面具,文妙音也能大致猜到对方已经想痛殴自己了。
果不其然,银纹面具下传来短促的一声“呵”,接着是:“阴兵伤的不是你的脖子吗?怎么,把你耳朵也一并切下了?”
文·听岔者·妙音尬笑几声,顾左右而言他:“你怎么知道是阴兵伤的我?你不是在结界内吗?”
“有点脑子。”士珪在文妙音身侧坐下,居高俯视地上衣衫狼狈的她,平淡道:“但不多。你一个大活人,总不会是鬼王鬼侯杀人抛尸,除了阴兵还会是谁?”
文妙音无话可说。
跟士珪谈完,奇怪的是,她渐渐有了困意。明明这才几句话的功夫。
“我先睡会,醒了再出去……”
她的头往一侧不自觉歪去,呼吸声绵长起来,脸上的表情变得恬静。
云海无声,微风未起,整座结界陷入寂静。
等她睡着,士珪掀下面具,低头看已经与周公期会的少女。
面具之下是一张惊艳绝俗的脸,桃花眼,柳叶眉,朱唇皓齿,肤白如雪,眉心处有一点血滴子般的小红痣。这张脸上的每一处拎出来都值得细细品味,放在同一张脸上则像上天的造化手笔。
她端坐时,颇有莲花那可远观而不可亵玩焉的气质,会让观者下意识觉得她盘坐的地方不是粗粝不平的剑台,而是檀香缭绕的莲台。
若有第三人在场,会发现这张脸跟文妙音的脸极为相似,只不过前者较之更成熟和稳重。
约莫一二息时间,士珪放下手,银纹面具重新贴合,那张殊丽至极的脸不见了,如一晃而过的镜中花、水中月。
悬崖下雾气翻腾,远处的云海也不平静,天地互照。
面具方向对着天边云海,文妙音若醒着一定会疑惑:此人不是戴着面具么,怎么还能看到风景?
士珪本在极目远眺,被天边变幻闹腾的白云晃得眼花缭乱,面无表情转了个方向,支着头看凤凰木。
没多久,结界内起了风,吹得满树摇曳,簌簌作响,这回不只是眼睛花了,还吵。
连入睡的文妙音都细微动了动,脸上隐约有不耐烦的表情。
“起床气还蛮大的。”士珪心道,警告似的伸出手指,隔空点了点那巨大的凤凰木,旋即阖目,眼不见为净。
凤凰木果真安静下来。
不到半炷香时间,那面具动了动,是低头的动作。士珪睁开眼睛。
隔着面具,她看见把自己吵醒的罪魁祸首,是一柄鬼鬼祟祟的长剑,通体霜色,如一汪月光凝炼而成。
见她“看”过来,长剑渡云又蹭了蹭她的腿侧。
士珪皱眉,看了眼文妙音,用气音道:“显眼包,回去。”
渡云不死心,还想继续蹭,被不耐烦的她一把抓住,而后一道完美的弧线划过半空——渡云被扔下悬崖。
结界终于清静了。
说不清自己睡了多久,只记得睡眠是由多个光怪陆离的梦组成。梦见昔日在郊外跑马,座下的骏马突然脱缰,她摔了个狗吃屎;
梦见自己回到怀义坊将军府,却见人去楼空、满目萧瑟的悲凉之景;
梦见年少友人韦微义褪去任性骄矜的一面,变得陌生和成熟,并与她分道扬镳;
梦见自己怎么也找不到母父和师傅,急得团团转,走过天上宫阙、人间千山、鬼域深处,最后一刻是找不到人的沮丧。
文妙音蜷起身子,闷闷咳了几声,睁开眼睛。
不知睡了多久,颈侧的伤口比最初醒来时好很多了,轻轻碰着像正在结痂恢复,她用手指大致量了量,觉得那剑再深入些,自己必定殒命。
撑着身子坐起来,不再受限于平躺的视野,她可以真正看看结界内的景致。
这是一处背靠悬崖的空阔剑台,悬崖下雾气蒸腾,悬崖上是蔚为壮观的云海,设计此景的人审美极高。
剑台不远处是一棵巨大的凤凰木,树下有矮几、茶具和几本书,和正打坐的士珪。除此之外,没了。
没有屋子,没有锅铲,没有床,茶叶不确定还有没有。综上,这儿是一处货真价实的、专门用于修炼的结界。
文妙音歪着脖子,朝树下走去。她没刻意放轻脚步,士珪也没反应,不知是懒得理她还是真的入了定。
近身,文妙音能看见面具上镌刻的缠枝纹,银质的材料让面具透露出冷冰冰的气息,与士珪身上明艳如火的红衣形成极大反差。
此人记吃不记打,好了伤疤忘了疼,伸出手在人家面具前晃了晃,想以此来判断对方是不是在入定或睡觉。
士珪冷冷的声音自面具下响起:“爪子不要了我可以代劳切下,不收钱。”
原来醒着呢,就等着自己撞上来。文妙音讪讪地收回手,道:“那我是不是还得说谢谢?”
士珪:“不客气。”
士珪的及时止血,加上这结界内的灵气充沛,让她的伤口愈合很快。只要不作死地大幅度摇头晃脑,她那伤口就不会开裂。
文妙音如是想,打算早些出结界,回鬼域和凤扬山。
她说:“士珪,你这儿有没有什么剑?借我使一下,我早点出去,不用碍你的眼。”边说,她还边比划了下长度,眉眼盈盈:“这么长最好。我的剑在动乱中不知道被丢到哪儿了,现在不是毁了就是扔在外边。”
士珪听完点点头,没有劝她多歇一会,而是踱步到悬崖边,俯瞰底下如大河奔涌的白雾,说“有”。
她漫不经心地拊掌几下。
文妙音一时摸不着头脑,以为她在给自己鼓掌,有些受宠若惊:“啊?我只不过想早些出去,不用这么夸我的。”
难道,士珪被她的坚强、不屈、执着信念打动了?
士珪转过身,一道无语的目光将对方自下而上扫了个遍,她那本来歪着的头都不自觉摆正。
心里七上八下时,士珪淡声道:“对,我为你的厚颜鼓掌。”
“……”文妙音摸摸鼻尖,低头看地,“……您真是抬举我了……多谢捧场。”
“少贫嘴。”士珪转过身,“抬头,剑来了。”
文妙音抬头,悬崖的重重白雾下升起一柄质朴无华的银剑,甚至有些“灰头土脸”,瞧着像寻常佩剑。
那剑飞过来,落在士珪手上,士珪又把它递给自己。
文妙音接过,掂了掂,觉得它比一般佩剑轻盈不少,怕是承受不住渡云的剑势。剑锋尖利,若用的好倒不失为利器。
文妙音将它从头到尾看了遍,这剑外表像糊了层东西,细看才显得灰蒙蒙,要么是材质不行,要么是锻造过程中师傅偷了懒。
不过有剑用就不错了,再挑三拣四就是不知好歹了。文妙音乐呵呵道谢,忍不住问道:
“先说好了,渡云十四式中有如燕轻盈的,也有似暴雨倾注的,这剑要是承受不住坏了怎么办?我是不是还得去外边寻柄剑还你?”
士珪轻嗤一声,“坏不了。更何况渡云前六式中少有剑势如暴雨的,顶多杀气重了些,第六式往后才是剑势越来越猛,你修到第几式了?”
快忘了对方身份的特殊,能被怀素留下看守结界的,势必是对其身法熟悉的属下或身边熟人。
气势不能输。于是她认真地说:“渡云第四式。”
士珪瞥了她一眼,“能将第四式说出第四十式的气势,真是厉害。”
“根本就没有第四十式……”
文妙音拿到剑,先上手试了试,长度尚可。想着士珪先前所说结界须得习得怀素刀法剑法的人开启,她便老老实实施展了渡云一、二式。
士珪择了根树干休息,风吹动她莲花似的衣衫下摆。文妙音庆幸对方没看见自己。
她不信邪,又重复了遍刚才的动作,结界出口还是没出现。
难道是还有等级要求?少女很纳闷。
不得已,她直接使出最新学的第四式。虽是金丹中期,但第四式同前边三式略有不同,气势陡然转变,风有一瞬的停滞,剑台上也留下浅浅的一道痕迹。
文妙音往四周看了看,依旧没看到阵法出口。心中那个猜想越来越重,她收了剑,走去问树上的士珪。
“士珪,想打开结界,对习得怀素仙尊剑法的人有没有什么要求?”
“怎么说也得第八式吧,你还有一半。”
文妙音:?
当啷——剑被她脱手摔地上了。她几乎怀疑自己是不是听错了:“我那一百二十来岁的师傅也才修到第十式,我才十九岁!还有,我师傅在外边,谁教我剩下的剑式?”
被她嚷得心烦,士珪翻了个身,“结界内时间不能以寻常时间流逝计算,有可能你待上五六十年,外边才过几天。”
听她这么一说,文妙音倒放心了些。如此,自己出去时可能凌霄榜还没开始,一切还来得及。
她突发奇想,此处十年抵得上外边一天,怎么没人想过在结界里苦苦修炼,修成再出来?这样岂不是世间遍地少年天才?
她把这想法说了,士珪反问她:“这结界是谁做的?”
心下了然。
仙人结界自是神通广大,她误入此处已是天大的缘分,让这种结界流通到人间更不可能。
士珪折下一根树枝,翻身落地,走到那处剑痕前,轻轻一抹——剑痕消失不见,剑台如初。
她轻声说:“不过是镜中花、水中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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