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53、三千年前的旧事(二) 他们二人起 ...
-
他突然说不下去了。
闻渺因那双尾端微微上扬、眼型完美的眼睛里血丝缕缕,正流露出一种了然的哀伤和无力。尽管她面上因为乏力而做不出任何表情。
哀莫大于心死。这是齐华脑海里的第一想法。
他看见那双与他对视一瞬的眼睛,又移回奚崝身上,眼眶下泛起薄红,一滴无声的泪自眼角滑落。
长孙祈忙着给乌漪喂丹药,三人那边忽然没了声息,他不得不问一嗓子:“怎么了?”
奚崝离他有些距离,此人懒得过去,不得不耗费不多的灵力去探查。一个来回,他明白发生何事了:
刚才情况紧急,闻渺因斩断了奚崝的大部分人魂与一半神魂,被斩断的魂魄都填进封魔印里,他们才得以迅速重新封印。
人魂与生俱来,代表七情六欲,喜怒哀惧爱恶欲,与世俗相关的一切。
后天有修士主动斩除,这类人往往是修无情道的人,譬如乌漪。
神魂是人飞升后体内生成的,与神体息息相关,只要神魂不灭,哪怕神体支离破碎都能重铸。
现在奚崝的神魂没了一半,神体日后必然会沉睡修养;而人魂大半的丧失,就代表他跟修无情道的乌漪差不多,可能仅仅比乌漪多几分人情味。
长孙祈示意不敢近前的下属照看乌漪,自己艰难地走过去,扶了闻渺因一把,低声道:“我跟齐华看着,你那剑何必那么快。”
话音刚落,就被齐华激烈反驳。他平日不敢跟长孙祈顶嘴,怵这位脾气略大、昔日多予他指点的仙尊,今日却罕见地喝道:
“祈,闭嘴!老二跟奚崝什么关系你不是不知道,她不是担心封魔印出事么?”
长孙祈:“乌漪不是守住了吗?!我们这边又是三对一!要知道去人魂易,养人魂难……”
“我赌不起。”毫无起伏的声音平平响起,闻渺因说,打断二人有些苗头的争吵。
不只是奚崝安危问题,还有从城外打进来的魔族修士。长孙祈认为可以等他们把奚崝再拽出来些,渡云再斩落。
可是一念神魔,稍有不慎就是封魔印破碎,丹仪心血付之东流,届时人间又是一场腥风血雨。她赌不起,丹仪重伤未愈,她跟其余几人合力都没有全部把握能战胜姒画。
最重要的是,她没办法拿万万人的性命去赌。
一袭红衣的闻渺因跪在地上,从齐华怀里接过脸色苍白、身体几近半透明的爱人,慢慢拭去他脸上的血迹。她似是想说什么,嘴唇翕动,又顿住,闭口不言。
齐华在一旁看着,只觉眼眶阵阵酸涩。长孙祈无言转身,对奉命赶来的医仙招手,又悄然离去,去看乌漪情况。
自丹仪画成封魔印以来,这次的松动最为严重,鬼域每隔几百年阴兵出世也是自此开始,此为后话。
安顿好一系列杂七杂八的事情后,几人翻遍古籍,问遍能人异士,终于找到方法。
既能不毁一桩婚,又能把奚崝人魂补全。
因两人是彼此爱人,奚崝的部分七情六欲因对方而起,系于对方身上。闻渺因若陪着他历经几世人世,只要奚崝一次次爱上对方,那么人魂会被慢慢养回来。
至于神魂,只能用天材地宝温养,未全部散尽就代表有朝一日能全部恢复。
于是闻渺因斩断人魂,陪奚崝仅剩的人魂入世,神体在处理完鬼域阴兵后沉睡静养。这一过就是三千年。
旧事重提,再加上两位同僚一伤重一下落不明,长孙祈正要让她闭嘴,就听见乌漪清清冷冷的平淡声音:
“他们二人起码还能见面,你想见的人可不想见你。”
不知这句话哪个点触怒了这位魔头,姒画本想扯出一个冷笑,奈何失败了。脸上肌肉抽搐片刻,她面朝乌漪的方向,瞧着想冲上来咬死对方。
那双眼眸变成异色重瞳,一半暗红一半暗金,头顶上那只眼睛则变成墨绿色,吓得撤去屏障的齐华画阵的手都快了几分。
长孙祈不怕她,甚至饶有兴趣地观望,并在心底为同僚大大鼓掌。
谁能想到平日相处不多的乌漪讲话如此一针见血?
虽然不知道这一针扎哪儿,但起码让姒画“见血”了,戳到对方痛点了,那这针就扎得好,说是为民除害也不为过。
姒画冷笑:“无漪仙尊怎的也学会凭空猜测的本事?你一介修无情道的关心这个,怕不是被夺舍了!多关心自己的道心吧!”
话反驳得实在无力,可见乌漪刚才的话一定猛戳对方痛脚,长孙祈暗自咂舌,又好奇姒画想见的人是谁。
北边阵法检查和增补完毕,以防万一,她还加了九处引雷符。这位斗霜傲雪的面冷仙尊起身朝南处阵脚走去,半个眼神也没施舍给对方,边走边说:“我是不是凭空猜测,魔尊心里有数。”
姒画的面色阴沉了几分。
“不过——”乌漪站定后,又道:“若自欺欺人能让你高兴些,那在下刚才就不点破了,实在对不住。”
话听着像陈述语气,有谦词,有道歉,合在一起的效果却是挑衅意味十足。
果不其然,姒画大怒,作势扑向乌漪,周身魔气与她心意相通,迅速凝成实体的“风”卷向白衣女子。
乌漪神色不变,未曾后撤,只略略抬眼,并起二指结印;早有防备的另外两人也马上做出反应。
姒画身上六处长链猛地被拉扯,亮起的符纹金光照亮大半个殿堂,刚画好的阵法被激活,新旧引雷符招来的紫雷毫不留情劈向姒画,将这魔头刚愈合了一点的几十处伤口重新劈开。
暗紫色魔血四溅,姒画被锁链扯得踉跄,跪回地上,扭曲面容,望着乌漪恨声道:“你也配谈情感?你当初的举动不可谓不重情,邬家村得世代跪你,可阎城人恨你恨之入骨……”
长孙祈往下压了压右手。
雷声更密。
姒画话不成句,断断续续怪笑着,但这回不比无人看见那回,她的伤口在见骨后约莫五息又缓缓愈合,虽然愈合速度远比不上新伤增添、旧伤开裂的速度。
三人都注意到这一点,神色凝重起来。
这代表三千年里,她的实力更强了。
待加固完封魔印,他们回到第十二城,重新检查了遍万骨池阵。受姒画动静的影响,万骨池白骨才有所躁动,本质上池底封印无碍。
最令人关心的两件事处理完,接下来是鬼域诸事,包括就暴动的对外交代、重新调配人手看管封印、动乱后修复,以及如何处理可疑分子和拖后腿分子。
长孙祈觉得屈怀庸应该被列为前者——可疑分子。若不是他将文、奚带到第八城,又提议白映之在护送银甲军的通道外开启小阵,那二人也不至于被送到凶绝的第十二城。
屈怀庸的回答是怕潜在的阴兵被两个活人刺激,自己不在第三城无法照看,故而带走。
净霄仙尊换了个坐姿,审视的目光落在下首站立的三鬼侯身上,心想你不是喂过掩盖气息的丹药给他们么,并肯定对方有所隐瞒。
屈怀庸自四大门派成立前就为鬼域做事,敬业程度众人有目可睹,然而事关紧要,他秉着“宁可错杀也不放过”的心态,打算让上九天审讯司好好问一问。
一直旁边的乌漪突然给他秘密传音,“净霄,屈怀庸带走两人前曾燃香禀告我,此事我是知晓的。”
长孙祈有些诧异,诧异对方主动告知自己这事,明明屈怀庸没提及。权衡再三,他暂时放过三鬼侯,毕竟屈怀庸提议,白映之也同意了。
于是他将目光投向另一人。
如果屈怀庸有问题,四鬼侯冯瑞肯定与他勾结,一个带人,一个坑人,坑人的冯瑞嫌疑还更大呢。
面对端坐上首的三人,冯瑞没有穿鬼域鬼侯统一的官服,而是一身赭衣,摆明自己认错的态度。
只是左脸上有块突出的、拳头大小的淤青。
那是木厝散人动的手。
古语有言,“杀,赭衣而不纯”,意思是死刑犯要穿上没有镶边的赭色衣服。这对民众有警示作用。
冯瑞倒很有自知之明,放低姿态,尚未定罪之前就表明自己是戴罪之身。
三人中长孙祈出面最合适。乌漪话少,偶尔判决太不近人情;齐华心软,容易被迷惑。
净霄仙尊本身地位不低,用不着考虑对谁妥协,能让他称上级的人皆闭关了,故而冯瑞那套左右逢源对他并没有用。
他听了一耳朵,冯瑞的大致意思是慌乱加上对通道阵法的不熟练,才导致这次悲剧。
听着像实操事故,长孙祈有几分相信这是那个一脸蠢样的前鬼侯能干出来的。他也不尽信,照例让人将冯瑞押下去,进审讯司走一遭,看看有没有说谎。
还有个人不能放过——鬼王冷千秋。
据白映之私下所言,冯瑞此人是冷千秋派去的,结果帮了个大倒忙。冷千秋前阵子说话还有意隐瞒,故意压着两个活人被送到十二城的事没说,长孙祈对他的印象蛮差的,干脆也让此人进审讯司走了一趟。
本文当前霸王票全站排行

,还差

颗地雷就可以前进一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