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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翻译的艺术 ……你自求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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几人各怀心思说了些话,李舜宇和南宫梧先行离开。
木厝散人起身,伸了个懒腰,对文宁道:“十年前我们一起喝酒,没想到十年后我跟你女儿也有缘。日后要常见面了,缘分呐。”
后边那句是对文妙音说的。文妙音心情太差,没吱声。
于几人而言,这无疑是火上浇油。
文宁恼火:“说够没?说够了就滚。”
韩千怕一行人被扫地出门,连忙拉着师妹师弟告辞。
待人一走,文宁伸指戳了戳小马茶宠,本就裂痕满满的茶宠一触即碎。她捶了一下茶几,怒骂:“该死的!”
不知道在骂谁。
“事已至此,还能咋办?”文妙音苦着脸,彻底瘫在扶手椅里,“我只好去修仙了。”
为了让母父舒心,她绞尽脑汁想了几点好处,“修仙……额,会比较酷,话本里那些人不是御剑飞行吗?等我学会了回来展示给你们看。”
文宁叹气,起身,走过来,摸了摸女儿的头,道:“最快,我们也得等两年。”
文妙音不说话。
文宁俯身搂住她,脸颊贴着脸颊,低声道:“娘错了,以前我总觉得平定西北后陪你的时间会多一些。若是当时料想到有今日,以前你闹着要去西北时,我应该带上你。但是……行伍坎坷。好像怎么选,我都是对不起你。”
世间难有两全事,所以人间才有白头么?
文妙音睁着眼睛,瞥见文宁鬓角的一根白发。
母亲什么时候生了白发,是这几日的么,还是她以前没有留意?留意到后,那白发变得格外显眼,如黑墨中不小心落进去的盐粒。
黑墨中浮着盐粒,风马牛不相及的两种东西,有一刻也像年少的文妙音不会将威风凛凛的将军与变老联想起来。
她挑话本,不爱看人间别离,一定要花好月圆、幸福美满,世间那么多破镜难圆、覆水难收,她一笑置之。她仍期待着故事中的好结局。
直到自己将亲身经历。
短褙子上有湿意传来,文妙音一眨眼睛,眼前的模糊景象变得清晰。她抱住文宁,说:“娘,没事的,不是区区两年么?古人不都说光阴似箭,没准眨眨眼就过去了。”
文宁不说话,将女儿抱紧了。杨伯言轻叹,俯身抱住她们。
文妙音感受到母亲跳得有些快的心跳声,肩膀上是父亲温厚的掌心,鼻尖充盈着母亲身上的皂香和父亲衣间的松木香。
她闭上眼睛,心中的底气渐渐充盈。她心道,自己既然是那百年难得的美玉,被好人赏识、被歹人觊觎都差不多,只是自己这回运气差了些。
更何况自己也不是一个人。
拜别母父后,文妙音回了饮月楼。芍君早早替她准备好热水,她简单沐浴后回到房间,发现睡意寥寥。
迟早要告诉韦微义和张沁等人,她简单写了几封短信,塞进不同木鸟肚子里,定时,打算明日让木鸟衔去。
夜星朗朗,不宜打扰几位友人。
写完给其他几人的信,文妙音想起远在青州平叛的齐王李昭扬。
因削减封地对李舜宇不满的几位李姓皇室,借泰山地震的名头,先是扰乱民心,后领兵起义,打算造反。
叛军号称有十万大军,李舜宇知道她那几个隔了几辈血亲的尿性,打算给个机会磨练孩子,于是代表朝廷率兵平叛的将军没有文宁、徐东仁等如雷贯耳的名字。
李昭扬师出有名,又用离间计让几位“叔伯”生了罅隙,平定叛乱只是时间早晚的问题。
狼毫上的墨凝成一点,落在纸上,如一朵悄然绽放的花。文妙音出神了好一会,决定还是不给他写信。
青州成败在此一举,这又是齐王不可错过的立功机会,自己无论如何都不能打扰他。若青州的事在自己离京前尚未落定,大不了就托亲人朋友届时告知回京的李昭扬一声。
忙完能想起的事情,她躺上床,没想到翻来覆去两个时辰也没能睡着。
睡不着时,她一会想正居的父母有没有睡着,一会想奚府接到文书会不会像侯府一样愁云惨淡,一会想那高居凤扬山上的羽华门。
侯府正居,文宁跟杨伯言整夜没合眼。一个倚在床边,一人披衣坐在扶手椅上,无言地望着窗外模糊的月光。
永京羽华门分部,羽栖山后院,庭中满霜。韩千未眠,将写好的信装入信封,在信封上附上一张符箓。
木鸟衔信而去,朝凤扬山的方向飞去。
韩千一转身,窗台上多了个人,青衣窄袖,高束马尾,曲起一条腿,另一条腿正不正经地晃着。
正是那木厝散人。
韩千见到这人又不走门,习惯性开口:“好好的大门不走,每次翻窗算什么?被人看见成何体统?”
“月朗星稀,但少闲人如吾两人者耳。”木厝散人依旧靠坐在窗台上,懒散地说:“如何?师弟可有来信?”
韩千将一封简短的书信递给她:“半个时辰前传书送达,说绣城的疫病不是由魔气引起,而是因为几个染病的异国人混入绣城。”
木厝散人点点头,下地往外走:“行,那估摸着时间,他也快忙完了。该回来了。”
这一夜睡不着的人可不少。
第二日,韦微义早早起来,打算去文府打探消息。出门前,她眼皮子狂跳,正心有不安,文府的来信便到了。
阅信完毕,贴身侍女玉雨只见韦微义的脸色迅速铁青,山雨欲来。
韦府大小姐将那封信再三阅读,确定自己不是文盲且没有看错后,如无头苍蝇在院中快走几圈,最后一脚踹翻树下案几。
踹完,韦微义仍觉不解气,又将一整套茶具摔了,怒声不止:“什么狗屁仙门,一群没皮没脸、脑子少两的货色,也配叫仙门?爸的,我、我……”
韦微义生气时什么市井粗话都会蹦出来,韦府众人已经不稀奇了,稀奇的是她今日气到脏话都骂不利索。
又摔又砸,小半个时辰,大半个院子乱七八糟,她总算冷静下来。木已成舟,结局难改,文妙音的后路才是最重要的。
她抬手唤来远处不敢靠近的玉雨,森然道:“名单已出,想必几位千年王八府上已是门庭若市。去打听一下那鬼地方的规矩,越详细越好,我有大用。”
玉雨连连应声,不敢耽误。
恩善郡主府,张沁看完信后蹙起眉头,颇有些无措和不解。心思单纯的她没完全看出文妙音为何必须走,只当陛下为未来拉拢仙门做铺垫。
平宁侯府,李瑛幻视看完一出一群大人出演“何为不要脸”的戏剧,不禁无语,顺脚踹了下梨木桌,又因踢到脚趾而脸色扭曲。
至少在某些事情上,这俩兄妹还是挺像的。
文妙音昨夜失眠,天光乍亮时勉强入睡,一觉睡醒时已是下午。
她侧身抱住蚕丝锦被,以一个别扭的姿势将头枕在上边,同时听见屏风后似乎有细微动静。
她扬声道:“娘亲?爹?还是你?”
“你”是韦微义。
“是我,滚来吃饭,别饿死了。”
一袭浅黄色襦裙的韦微义从山水屏风后走出,尽管她想让表情自然些,但是眼神骗不了人,再加上她神态略有些紧绷。
文妙音简单洗漱完,回到圆桌前吃她带来的吃食。韦微义可能是怕羽华门饿死她,这次将早午饭一并带过来。
蓬糕,白玉豆腐,炙鸭肉,鸡汁浇笋丝,豆角焖排骨,陈姨鱼羹,笋泼肉面,还有一碗燕窝粥。
文妙音没有马上动筷。她沉思片刻,问:“你把晚饭一并带过来吗?”
她一个人吃不下这么多吧?!
“我没吃午饭呢姐姐,咱们两个人吃不完这些?”
韦微义将笋泼肉面端过来,用筷子搅了搅,好让汤汁充分裹住每一根面条。
文妙音看她吃得香,饿了大半天的感觉后知后觉袭来。两人一顿风卷残云,除点心外吃得一干二净。
吃完午饭,两人躺在榻上休息,后面说着话睡过去了。
醒来时金乌西斜,去打听消息的玉雨回来了,面有戚戚。
韦微义问:“那破地方吃食如何?住宿是一人一个院子还是同饮月楼一样?最多能带侍女几个?一天修炼时辰是多少?弟子不能出来,亲人朋友能不能进去探望?”
玉雨闭上眼睛,复而睁开,表情悲壮:
“长老说修仙者不看重口腹之欲,重于修行。”
“住宿一人一间,几人一院不定,看师父收徒几何,通常两三人一个院子。”
“侍女不得同往。”
“一天修炼时辰保密。”
“两年内完全封闭修行。”
文妙音和韦微义:“……”
懂了,感情翻译成大白话就是吃食难以下咽,住宿环境看运气,所有事情亲力亲为,每日修炼时间四个时辰往上,切断与外界往来坐牢两年!
韦微义掏出帕子假装拭泪,哽咽道:“…音音,这下我们鞭长莫及了……你进那羽华门,等同没人探监地吃两年牢饭……你自求多福。”
文妙音:……那倒也不必如此直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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