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人别照太阳吗》朝闻旧我

6、你烂桃花 可真多。

　　“有角”里，秦冽正窝在沙发上看手机信息。他的狐朋狗友正在群里疯狂地@他，说他的生日快到了，大家伙决定凑钱给他送个生日礼物。

　　秦冽立马发了个表情包，是一个小人提着把刀。
　　他还清楚地记得，上一次那帮人凑钱给他送生日礼物的情形：他们凑了二十块的报名费给他参加了校园歌手大赛，美其名曰“送”他“出道”。
　　更关键的是，秦冽是个音痴，唱歌就没在调上过。

　　懒得再对这群闲人进行理会，秦冽收拾书包打算回校。不成想，手机这时响了。

　　他接听，对方问他说：“老板，那个人刚刚又来了，你在店里不？”
　　问话的人是“有角”的一位店员。听他们说，近期有一帅哥时常来店里，指名要找老板，不凑巧他每回过来秦冽都没在，此人回回在店里苦等数个钟头才走。

　　这人这么执着地要见他，坦白讲，秦冽也挺好奇他是谁的。好在，这回他俩总算能碰上了。内心已经下了决定去要去见一下那个人，但秦冽存心逗人道：“我没在呀。”

　　“啊？要不您过来一趟？”手机里传来声音。

　　秦冽：“？？”到底谁才是你老板？

　　从后院来到店里连两分钟都不到，很快，秦冽和那个来找他的人见面了。

　　来人是一个年龄跟他差不多的男生，面色白净，却隐约藏着些许郁气。

　　见到人的那一刻，秦冽说不惊讶是假的，他想不通为什么会有不认识的同龄男生找他，还以为是有商家要找他合作。他们直接在“有角”找了个地方坐下说话。

　　从见面到现在，这个男生一直在偷偷地打量着他，这让秦冽觉得不太舒服。他压下心里的不适，先开了口：“你好，不知道你找我是什么事？”

　　“确实是有一点小事，”男生顿了顿，才说，“听说你是言谈的前男友，这是真的吗？”

　　听了他的话，秦冽几乎是立刻在心里拉响了警报，表面上却仍不动声色：“请问您是？”

　　“我叫周许。”
　　那男生说道，末了又补充了一句：“是言谈的高中同学。”

　　秦冽总算知道！为什么！会有！不认识的同龄男生！找他了！

　　冷静！
　　高中同学怎么了？多正常的关系。

　　他和言谈不也是高中同学？

　　然而去找别人的前男友，管得这么宽的高中同学就属实不对劲了。

　　见秦冽迟迟没再回话，周许又问了一遍：“你和言谈，真的在一起过？”

　　秦冽一时也猜不透他什么目的，虽知道他这样肯定不对劲，但没打算照顾他的情绪：“你既然来了这里，应该早就知道了。”

　　“她不像是会谈恋爱的人，”周许说，顿了顿，他又说了句，“怪不得最后分手了。”

　　秦冽的眼神一下子冷了下来：“这是我们之间的事，和你有关吗？”

　　“你误会了，我没有别的意思。只是，喜欢她真的很累吧，也许换个更轻松点的人去喜欢会更好。”周许说道。

　　秦冽的脸色不太好：“你还有别的事吗？如果没有的话我就先走了。”

　　相比秦冽下一秒就要发作的样子，周许显得要从容得多。他看了秦冽一眼，最后拿出一本书，放在了桌子上，推给秦冽。
　　那是一本《红楼梦》，书挺旧的，厚厚的一大本，快比得上字典了。
　　周许说：“这本书是言谈的，请你帮我转交给她吧。”

　　秦冽没忍住偷偷翻了个白眼，却还是伸手去够那本《红楼梦》。他翻开了硬板封面，入眼可以看到“言谈”两个龙飞凤舞的两个大字。
　　言谈在书上写名字的时候一向不喜欢写太小，这也确实是她的笔迹。

　　秦冽只看了一眼，一下就把书合上了，重新将它放回到桌面上。

　　“为什么让我转交，你自己不会给她吗？”秦冽盯着周许，目露凶光。

　　“她可能不太想见我。”

　　此言一出，秦冽微微睁大双眼，他承认他被气到了但他不说。他看了周许一眼，最后一言不发地把那本《红楼梦》扔进了自己的书包。

　　“谢谢。”周许在对面轻声说。

　　这是在干什么？
　　杀人还要诛心？

　　秦冽默不作声，假装没听见，并且有些粗暴地拉上了双肩包的拉链。

　　回到学校后，秦冽在校道上走着。因为多了本砖头一样重的书，背包重了不止一倍。
　　但这不及他的内心沉重。

　　自从与周许分别后，他就翻来覆去地回想周许的话，并且越想越气，直到现在气都没消。
　　周许为什么会有言谈的书？他和言谈到底是什么关系？他们之间发生过什么？
　　一连串的问题萦绕在他的心头，扰得他心神不宁。

　　他知道现在的自己已经被一种名叫“嫉妒”的情绪所控制，这是他以前从未体验过的。换以前，再怎么样，他和言谈之间，也没有旁人插进来过。

　　这种感觉可真不好受啊。更离谱的是，甚至从头到尾言谈都没出现过，仅仅是一个与她有点相干的其他人的一面之词，就足以让他难受到这个程度。

　　在理智上，秦冽知道周许在有意挑拨，甚至在他看来手段并不怎么高明；可在感情上，他轻易地就溃不成军。

　　“只是，喜欢她真的很累吧，也许换个更轻松点的人去喜欢会更好。”不知怎么地，他想起周许的话。

　　是呀，世界上那么多人，为什么偏要喜欢一个不懂爱不会爱的人呢？去喜欢一些更轻松一点的人不是更好吗？

　　可是，秦冽就是做不到，他也不想做到，去喜欢别人。无论如何，他就是喜欢那个人，只喜欢那个人。

　　也许喜欢言谈确实是一件难事，可是……和她相处难，但遇到一个这么喜欢的人更难。所以，喜欢言谈不算难。

　　“我真是彻底输给你了，言谈，”秦冽停下脚步，一字一句地在心里说道，“你知道不知道啊？”
　　只是可惜，他的心声只有自己知道。

　　一阵迅猛的春风扫过，震得树干上的枝叶猎猎作响，除此之外，哪有人回答他。
　　少顷，风声顿止，这条校道本就偏僻，此刻更是稀拉拉地半个人影都没有。秦冽触目伤怀，索性扯下黑色背包，往侧边供人休息的石椅上一丢，随后自己也坐了下来。

　　想了想，他从包里拿出了那本《红楼梦》，翻看起来。
　　秦冽第一次看《红楼梦》的时候还是在初中，学校老师要求读的，不过过了这么久，他现在几乎把情节都忘光了，后面也没什么契机促使他再去阅读它。如果这本《红楼梦》不是言谈的，恐怕他这辈子都不会再翻开它。

　　就是不知道言谈看的版本和我看的版本是不是一样的，秦冽默默想。

　　“你可能不知道，从军训开始我就注意到你了。虽然我们的接触不多，但我相信你不是那种人，你千万不要被网上的言论影响，要知道，包括我在内，还有很多人站在你的身后。”
　　遐思戛然而止，就这样被一段突如其来的男声给掐断了。

　　秦冽抬起头，环顾了一下四周，萧索冷落、人迹罕见。
　　来这鬼地方谈情说爱？
　　真是活久见了。

　　叹息一声，秦冽认命地把书放进包里，抓起书包就想离开。
　　他可没有兴趣窥探别人的隐私。

　　就在此时，他听到了一道声音，带着几分晨曦朝露的冷冽：“你要没什么事的话，我赶时间，先……”
　　这声音他熟悉得不能再熟悉了。

　　秦冽抬起的手刹那顿住，缓缓地又放下了。
　　他扭头，自纤枝瘦叶之中见到了那张朝思暮想的脸。日光穿透浓阴，打在她的脸上，如梦如幻。

　　“不，你先听我说完！呃，表白墙上的那个男的是你前男友吗，我还以为你不谈恋爱呢……”

　　“我谈不谈恋爱和你有关吗？”言谈直截了当打断他。
　　言谈的面上明显现出不耐烦的神色，男生急忙地找补：“我没有别的意思，只是想要关心你罢了。”

　　“不需要。”言谈不假思索地说。

　　那男生正想说什么，便听她又道：“我不喜欢你这种类型的。”

　　男生一下子被噎得说不出话来，似乎是没料到她那么不留情面。

　　全程观战的秦冽此刻心情有点复杂。

　　“什么呀，我也没说我喜欢你呀，我知道你喜欢开玛莎拉蒂的嘛，我可开不起。”那人故作轻松道。

　　言谈说完话，本来都想走了的，听他这么一说，又转过身。其实她都不知道开学那天秦冽开的是玛莎拉蒂，还是她舍友向她科普的。

　　“这就是我不喜欢你的原因，”言谈面无表情地说，“事不关己的时候总爱装正确，其实一到关键的时刻就暴露了，虚伪得不行，脆弱得不行。”

　　“你！”那人恼羞成怒，登时举出手掌，想要动手。

　　秦冽就是在这个时候猛地插入了俩人中间，同时制住了男生即将落下来的手臂。

　　他平时打球健身一个不落，手劲大，稍稍捏了一下，那人即疼得面目扭曲。

　　秦冽看差不多了，才松开，吐出两个字：“快滚！”

　　那人咬牙切齿，但还是什么也没说，忿忿然离开了。

　　见人走远，秦冽一个回身，握住言谈的肩膀，边说边打量：“你还好吧？”

　　“松手。”她说道。

　　秦冽愣了愣，徐徐收回手。与此同时，对言谈立马和他拉开一大段的距离，一副避之唯恐不及的模样尽收眼底。

　　那个嫌弃万分的样子，秦冽说不介意是假的。他有些不是滋味：“过河拆桥？”

　　言谈皱着眉：“我讨厌别人碰我。”

　　听了这话，秦冽倒没再说什么，只是低着脑袋不知道在想什么。言谈吐了口气，正想离开，便听到他低低地叫了声自己的名字。

　　于是言谈朝他看过去，听见他一字一顿、咬牙问：“我也算别人？”

　　言谈没有立刻回答，可能是不知道要说什么。秦冽看到她无声地张了张口，但她什么都没说。此时秦冽有点后悔自己为什么要问出刚才那样的话，怕她说出不合心意的话语，于是他先在她开口之前抢白道了一句：“你烂桃花可真多。”
　　再想想，还真是。刚才这个，还有之前那个周许，哪一个都不是省油的灯。

　　这回，言谈倒是很快就回答了：“那也与你无关。”

　　即使内心再不爽，秦冽也仍装作满不在乎的样子，甚至向她微微笑道：“我也没说与我有关啊。”

　　言谈说：“我要走了。”

　　她还知晓告知他，秦冽想，也不算是一件人事都没干。

　　忽然，他又想到了什么：“等一下！”
　　周许的书还没给她。

　　言谈回过头，看着他：“嗯？”

　　秦冽抬头看了她一眼，才低头想要去拿书，拉着拉链，他的脑中遽然生出一个念头：下次吧，这样就有光明正大的借口去找言谈了。

　　“没事了。”言谈听见秦冽不太自在地说了这么一句，他的一只手按在拉开一半的书包上面，有些紧张地看着自己。

　　她只以为秦冽在作弄自己，不高兴地微抿了下唇，反身而去。

　　看着她的背影，秦冽放在书包上的手垂落下来。
　　真是的，他还说别人是烂桃花呢，在言谈眼中自己何曾不是烂桃花一朵呢。
　　于是，她才这样走掉了，连头都不愿回一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