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人别照太阳吗》朝闻旧我

16、我是法学生 我男朋友是

　　晚上，当言谈收到秦冽发来的微信消息时，上面显示的时间正好是八点整。
　　只往前数两三个小时，他们才刚刚分开。

　　可以预见，从今日起，秦冽肯定还会接二连三地像这样打扰她。一想到他之后对自己带来的影响，言谈就止不住地头疼。
　　她怕麻烦。

　　叹了口气，言谈垂眼去看手机。秦冽只发了一条信息：
　　【明天我们见一面吧，聊聊，我还有些事想要确认】

　　言谈立马问：【什么事？】

　　想了想，她又回：
　　【在手机上也可以聊】

　　几乎在言谈发出消息的下一刻，秦冽的回复就跟着到来了。
　　【我觉得当面聊会比较好】
　　【明天12：40见，这个时间你觉得可以吗？】

　　他一连发了两条。

　　见秦冽坚持，言谈也就随他去了：【OK】

　　接着，问：
　　【地点？】

　　很快，她见到了秦冽发给自己一个定位。

　　【这个咖啡店你知道吧，又大又冷清，挺适合谈话的】

　　言谈点开定位。见到那个咖啡店的照片和名字时，一种熟悉的感觉顿时涌上她的心头。因为这个地点就在学校里面，所以言谈有一点印象，她还从这个店的门口经过过几次。虽然她从没进去过，但并不妨碍她知道地方。

　　于是，她回复：【知道】

　　看到言谈的答复，秦冽飞快地打完字，发出信息：【那就定在这里见了？】

　　【嗯】
　　她也很快回了消息。

　　事情就这样敲定下来。得到言谈的答复之后，秦冽本来还想多说点什么的，可是一翻聊天记录，他发了一大串，而她惜字如金，他怕自己再叨叨，她该不耐烦了。于是只好作罢，没有再回复。

　　第二日。

　　中午，秦冽匆促地去吃了个饭，之后便来到约定的咖啡店。踏入店内，他首先环视一周，想找个好谈话的地方。

　　最后选中一个贴墙角的位置坐了下来。

　　不为什么，就是看中这角落够冷僻，向外辐射，五米之内空无一人。

　　主要是考虑到言谈脸皮薄，太多人秦冽怕她束手束脚放不开。周围没人的话，她应该能少点顾虑。

　　他看了眼时间，才十二点二十。他们学校上午的最后一节课结束是十二点整，如果言谈有课的话，下课后还要去吃饭，应该不会像他这样来得那么快。

　　索性，秦冽开始翻起今天的信息，耐心地等着人。

　　反正最多就二十分钟。她从没迟到过。

　　没多久，秦冽就把手机里的新信息都看完了。又一看时间，才过去了五分钟。鬼使神差地，他在微信上点开了和言谈的聊天界面。

　　盯着手机，秦冽犹豫着要不要给她发消息。

　　就这样，好半晌，还是什么都没发。再一看时间，已经十二点半了，想了想，秦冽干脆来到前台先点餐。

　　说实话，虽然这地是他选的，但他自己也没来过几次，他不爱喝咖啡，太苦。然而，这里说是咖啡店，其实更像是餐厅。菜单上，各种饼干甜点比咖啡的类目还要多，可能像他一样不爱喝咖啡的人真的太多了吧。

　　秦冽只随性地点了两份布丁和两份鸡肉卷，然后回到了座位上。

　　巧合的是，他刚坐好，甫一抬头，便见到言谈拉开玻璃门走了进来。

　　秦冽立即摆手示意。而言谈几乎是一下子就锁定了人，定定地看了过来。片刻之后，她朝这儿走了过来。

　　径直地，言谈在秦冽对面坐下。

　　她没到时，秦冽左顾右盼地等着。可是，真正见到人时，他的脑袋猝然一片空白，连要说什么都忘了。

　　就这样，两个人大眼瞪小眼地看着对方。

　　言谈在等秦冽开口。见他迟迟没出声，脸上逐渐变得疑惑，眼神中带上了询问的意味。

　　没等言谈发问，秦冽及时抢在她前面开了口，恶人先告状：“你没有什么话要对我说的吗？”

　　“……”她看起来十分地愕然，迟疑了一下，陈述事实：“是你说的有事想确认。”

　　被点破，秦冽也不见丝毫的尴尬，只道：“是你让我说的，那我问你……”他没有台阶，创造台阶也要下。

　　“此刻，现在，”他正色，直勾勾地看了过来，“我们是什么关系？”

　　“情侣？”她斟酌了一下，说。

　　他立即问：“可以公开的那种？”

　　这就问到点子上了。言谈可耻地沉默了一瞬，发现自己内心里其实拒绝负责。

　　“别人又不知道我们复合的真正原因，公开了，似乎有点奇怪……”她试探着争取。

　　秦冽歪头盯着她，一时没吱声，不知道在想什么。言谈顿了顿，继续：“而且你爸和我妈关系看起来挺好的，如果以后我们分手，会不会闹得很难看？”

　　“说得有道理，”秦冽停顿片晌，然后问，“所以呢？”

　　“要不我们，”言谈说，“就偷偷地复合，再偷偷地分手？”

　　她还真说得出口，秦冽笑了：“就像以前那样？”

　　他的话让言谈噎了一下，一时语塞。

　　“言谈，”她听见秦冽忽然喊自己的名字，随后，他一瞬不瞬地看着自己，“我在你眼里好欺负是吧？”

　　看到他的态度，言谈只好商量着回应：“你要是不愿意……”

　　“我有说我不愿意？”秦冽又忽然打断她道。

　　“……”他这一插话，把言谈弄得满头雾水，实在不知道他到底是什么意思，只能狐疑地看着他。

　　“你想和我偷情？”他沉吟着点点头，语气宽宏无比，“也行。”

　　幸好听到他的话的时候，言谈没喝着水，不然一定会把它喷出口了。而秦冽现在表现出来的，则是一副委曲求全忍辱负重的凄凉样。

　　滞了两秒，言谈骤然放弃：“算了。”

　　秦冽轻哼一声，这才收回自己落在她身上的视线。只是，看起来依旧不大高兴。

　　这时服务生过来了，把秦冽点的东西送上桌。因为他人在场，所以在此期间，两个人都没有再说话。

　　“两位慢用。”人说完就走了。

　　言谈盯着自己面前的食物，“你付钱了？我把我那份的钱转给你。”

　　他冷冷说：“不用。”

　　言谈抬起头，看了秦冽一眼，她晃悠悠生出一种强烈的感觉，秦冽变了。虽然很多时候，他的行为有迹可循，深刻地带着过去的影子，但冥冥之中，有什么已经不一样了。

　　就像是一辆一直都很遵守交通规则的车，忽然地失了控。

　　对，就是失控。

　　以前的秦冽，不会装腔作势、阴阳怪气，更不可能说出“偷情”这样的字眼。

　　而现在的他，仿佛触发了什么新技能一样，越来越放纵了。

　　正想着，对面的人毫无征兆地递过来一张纸，言谈下意识地将它接了过来。抬眼，秦冽他嘴角携着抹微笑，满脸友好地看着自己。他前面的桌子上，是一本摊开的素描簿，叠放着一只中性笔。

　　刚才想得太入神了，她甚至没发觉，他是什么时候准备好的这一切。

　　秦冽态度忽地变好，指着他递过来的那张纸，柔声催促着她“快看”。言谈也不知道他又想整什么幺蛾子，只能展平手中的纸张，低眼阅读着：

　　“协议书
　　甲方：言谈
　　乙方：秦冽
　　经友好协商，秉持着自觉自愿的原则，甲方承诺永不向乙方提出分手，特此协议。
　　甲方：
　　乙方：秦冽”

　　作为一个法学生，言谈简直无法述说自己看完这份协议书之后的震撼：“……”

　　这是一份手写的协议，短小，简陋，但杀伤力无疑是巨大的。就连秦冽的一手好字，此时也让人无暇去欣赏。

　　可以看到，在乙方栏，秦冽已经签过字了。

　　他将笔递过来：“你觉得有问题吗，没问题的话就签字吧。”

　　有！

　　而且，问题很大。

　　言谈只是看着他，欲言又止。

　　“我也不想这样，”秦冽仿佛知道了她的意思，抿了抿唇，解释着，“但你刚才的表现太差劲了，我信不过你。”
　　才出此下策。

　　言谈这时出了声：“这样的协议是没有法律效力的。”

　　“……”秦冽愣了愣，脸上的表情忽然也变得奇异。他呆了半晌，才轻声地询问了一句：“是吗？”

　　“嗯。”言谈郑重地点了点头，将他递过来的笔压在那张协议上，不打算签字，并告诉秦冽：“因为你限制了我的人身自由，所以这个协议是不会生效的。”

　　她的目的，是希望秦冽能回头是岸，放弃搞这种奇奇怪怪乱七八糟的东西。谁知，秦冽低头想了想，随之对她道：“那你帮忙起草一份能生效的？”

　　言谈：“……”

　　早知道是这样的发展，她一定老老实实地把那份无效协议签了得了。

　　后悔归后悔，言谈还是赶鸭子上架地写出一份新的协议书，最后签上了自己的名字。把新协议交给秦冽前，她习惯性地自己浏览了一下，检查有没有什么错误。

　　看着上面的内容，言谈有点一言难尽，她做梦都想不到自己竟然会写出这样的东西并且还在上面签了字。

　　程度之离谱，简直像被秦冽下了蛊。

　　秦冽不晓得言谈心里的弯弯绕绕，拿到新协议，就低头看了起来。

　　“协议书
　　甲方：秦冽
　　乙方：言谈
　　经协商，甲乙双方自愿在一起，在此期间，必须诚心正意、践履承诺，尽最大努力止于至善，不得悔欺。
　　如上。
　　甲方：
　　乙方：言谈”

　　不到百字，秦冽三秒之内就看完了，然后在甲方栏签上自己的姓名。

　　挺有意思的，他俩写协议时都让对方当甲方。

　　过后，将笔搁在桌子上，他才开口问：“这就完了？是不是简洁了点?”

　　“但是有效。”言谈说。

　　“日期不写？”

　　“可以不写的。”

　　“违约条款呢？”

　　“……也可以不写。”

　　“那，”秦冽顿了顿，又说，“总得一式两份吧？”

　　“不用。”

　　秦冽十分好学：“身份证号要不要，还有手机号码，常用地址这些?要不，再按个血手印上去，诚心一点。”

　　她头大：“你够了。”

　　只是，秦冽还有最后一个问题，扬了扬手中的纸，问：“谁保管？”

　　“反正我不要。”

　　言谈第一时间表态，口气尤其坚决。

　　她看上去嫌弃得很，秦冽垂眸看了看手里的协议，质疑地提醒：“诚心正意，不得悔欺?”

　　言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