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人别照太阳吗》朝闻旧我

14、绊倒 我说不是故

　　最后，言谈没有看完整期综艺，和易昭说了声，把椅子搬回到自己的位置。
　　她踩着脚梯上床。

　　看着综艺，余光瞥见言谈的动作，易昭随口来了句：“谈谈，今天这么早睡啊？”

　　“嗯。”
　　言谈轻声应。

　　随后，她安然躺下，正面朝上。眼睛机械地翁张着，随意地想着一些事。但很快，她合上双眼，没有任由思绪泛滥。

　　下午有课。睡了个午觉醒来，她像往常一样去上课。
　　三节课过去，时间已经近五点。

　　今天是个旭日和风的好天气，很适合跑步。吃毕晚饭，言谈出来到食堂门口，便打开了校园跑的软件。

　　点击“开始跑步”，软件随即给出了第一个打卡点，离这蛮远的。言谈打完第一个卡，就用了十六分钟。

　　去下一个打卡点的时候，在路上碰见了易昭。她拿着手机，也在跑步。

　　“你还差几公里?”易昭问。

　　言谈低头看一眼手机，随后用手比了个“1”，意思是一公里。
　　只不过，还要打两次卡。

　　言谈不喜欢和别人在一起跑步，这易昭也是知道的。跑步时，每个人的节奏都不尽相同，不管是迁就别人还是被迁就，言谈都不愿意，她只想随心所欲。

　　之后，她们分开。

　　系统派的第二个打卡点是电子信息与工程学院门口，显示离这一百多米。

　　跑了几步，言谈就到了。可是跑步软件却没显示“打卡成功”。

　　她举目仰望，“电子信息与工程学院”九个烫金大字端正而且醒目。

　　言谈尝试着走到电院门口的正中央，再去看手机屏幕。
　　还是没成功打卡。

　　“……”见鬼了简直。

　　“你快看，电院前边一个妹子搁那走来探去的干嘛，玩扫雷呢？”
　　乍然被友人拍了一下，秦冽顺着话头望去。言谈就在他的不远处。

　　秦冽稍愣。
　　一眨眼，只见她垂头看了下手机，然后折转方向，跑远了。

　　“我有点事，先走了……”
　　仓促间，秦冽简略打发了朋友，便急三火四地走了。

　　“喂！喂……”
　　叫了两声他当没听见似的。

　　“傻吊放我鸽子！说好的陪我打球？！”
　　气急败坏的声音。

　　四月初，春天只走了三分之一，天色仍暗得早。校园的各个角落徐徐溢出一层浅薄的黑雾，仿佛在预告夜幕的降临。

　　言谈的第三个打卡点是小田径场南。

　　打完最后一个卡时，公里数就已经达标了。不过，她还是留在了田径场，放缓了步调跑圈。

　　田径场上，还有别的许多人在跑步或散步，大多是学生和老师。除此之外，也见到好多小孩散落在四处，无忧无虑地玩着闹着。场面平淡却温馨。

　　然而令言谈没想到的是，她会听到秦冽的声音，并且那声音在耳边叫道：
　　“言谈。”

　　“……”言谈撩起眼皮往声源处一瞥。

　　虽然她很不想搭理，但是这样不太礼貌。最后还是勉强应了声：“嗯。”

　　声音轻轻的，秦冽刚刚能听到。
　　整个过程，她头颅都没转过来。

　　秦冽哭笑不得：“言谈，你都不正眼看人的吗？”

　　她仍旧敷衍地“嗯”了一下。别说转头看他了，这次连眼神都欠奉。

　　对于言谈的冷淡，秦冽已经习以为常。若此刻她好声好气，那才是稀奇事一件。

　　有人问过他，为什么他的酒吧取名“有角”，秦冽说：“我就喜欢有棱有角有个性的人！”

　　“棱角？”楚圣天当时就嗤了声，觑着他，“当心磕死你。”
　　他是个很霸道的人，喜欢别人顺着他。

　　而那个时候，秦冽刚和言谈分手不久。他第一次恋爱，结束得堪称惨烈。都说“不撞南墙不回头”，可他是撞了南墙也不回头。

　　说白了，自找的。

　　秦冽没继续跟着言谈。

　　秦冽虽然习惯主动，但其实不算是很一头热的人，不喜欢自娱自乐。

　　在追尾事故发生之前，他其实也碰见过言谈几次。每一次，都毫无进展，把彼此视作没有过交集的陌生人。秦冽几乎是第一次，不知道该怎么对待一个人。

　　可能是觉得一但触及核心，他们之间就会崩坏。因此尽管在一个城市，甚至在一个学校，秦冽却从未找过言谈。就像不会有人无缘无故想要去引爆一个炸弹。

　　当初分手其实分得有点不明不白的，秦冽却没想过找言谈算清，怕说清后就结束得彻底了。

　　所以宁愿不接触。偶然间也碰见过，如果言谈没看见自己，秦冽甚至会在言谈的视线触及到自己之前避开她。

　　他朋友很多，如果他想玩，会有很多人愿意陪他。言谈不像他喜欢呼朋唤友。相反，她独自一人时反而会更自在。

　　有时候，秦冽甚至觉得自己对于她来说也是一个可有可无的人。

　　从田径场一侧的门出来，顺着台阶来到观众席，秦冽随便找了个位置坐下。他眼神逡视一圈，很快找出言谈。

　　跑道旁的路灯已经如数亮起，黄澄澄的亮光同夜色交融混合，却不很亮堂，只能牵强地提供着堪堪足够视物的光明。

　　就着这光，秦冽坐在凳子上看着言谈跑步。

　　一圈，又一圈。

　　他思忖着，她也不是很喜欢跑步的人啊。

　　跑了四圈还是五圈，言谈转而开始慢走。蓦然，她瞧见主席台上一个黑影很像秦冽。灯光暗，只能大概看个轮廓，但不知道为什么，言谈觉得那就是他。

　　那一幕，让言谈想起不久以前，在她刚上高三之后，有一次放假，言谕带她去西合的大学参观，说是激励她学习。其实言谈学习从小到大一直很好，压根不需要这样的激励。

　　但不知道为何，她没想什么就答应了。

　　参观兴大的时候，言谕去室内篮球馆看人打球。言谈去那里找他时，也坐了下来，难得地陪他看了一会。

　　看着看着，忽然，言谕冷不丁地问：“七号?”

　　“……”言谈扯了扯唇角，除此之外，没给他任何反应。

　　言谕自顾自地说了一句：“如果还喜欢，那就追回来啊。”

　　“喜欢也不一定要在一起。”

　　“啥玩意？”言谕不懂就问。

　　虽然他和言谈是亲兄妹，但他们的思维方式和人生态度却不太相同。如果是他喜欢一个人，那他说什么也是要争取的。

　　虽然不理解，但言谕也不打算对此多说什么。他妹爱咋滴咋滴吧，他言尽于此，也不想多叽叽歪歪。

　　以为言谈不会说话，言谕将目光移回球场。这时，她出声：

　　“他现在很好，有了我也不会变得更好。”

　　言谕正愣神时，裁判忽然吹了一声长哨，宣告中场休息。

　　言谈看见秦冽去拿了一瓶水，三两下拧开了盖子。可能是出于无聊，他边仰头喝着水，边散漫地缓缓扫视观众席。几乎是在一瞬间，他的动作骤然滞住。紧接着，他一下锁定自己所在的方位，毫不避讳地直视了过来。

　　眼神坦荡、锐利、凶猛。

　　那明晃晃的视线，想忽视都难。言谕道：“不是我说七号球员横了点吧，我和对人约架时看对面的死人也是这眼神。”

　　但不得不说，那样子看起来又拽又帅简直。

　　言谈站起身来，转头看了言谕一眼，无波无澜地说：“走了。”

　　挑了挑眉，言谕跟上去。

　　哎。拽是拽，不过拽过了头，容易没对象啊。

　　一圈跑道四百米，走着走着，言谈到了出口。

　　出田径场后，言谈走在校道上。沿路，树冠葳蕤，灯光透亮，风华正茂的青春少女和少男时来时往。

　　走了一段路程过后，忽然，在前方，看见秦冽正百无聊赖地，虚倚着墙，手上拿着半瓶水。

　　似是感觉到她的视线，秦冽侧首望过来。

　　下一刻，他们又对上了。然而，这一次，谁都没有躲开眼神。

　　如果现在走开，多多少少显得有些刻意。故而，言谈不躲也不避，按着原定的路线，径直过去。

　　秦冽也移开视线，不再看言谈。他微低下脑袋，从视野里可以看到自己的鞋尖。

　　不过六七秒，言谈已经信步行至秦冽的侧前方。

　　她的步伐，不算快也不算慢。当她正要从秦冽的前面经过时，他猛然伸出一只脚。言谈措手不及，当时就被绊得踉跄了一下。

　　见状，秦冽连忙伸手，眼疾手快地扶住她的肩膀。

　　从被绊，到言谈站定，整个过程，只三四秒内。短短的几秒钟，秦冽却感觉过了一个世纪。

　　在高中时，见到言谈朝自己走过来，秦冽也总喜欢伸出脚去绊人。只是，他从未成功过。

　　每一次，言谈不是冷静地跨过去，就是在他的脚前停下步子，等着他收脚。

　　她做事习惯认真，就连走路也是，很少有冒冒失失的时候。

　　在刚才，也是见言谈的步子不算急，秦冽才敢出脚的。并且他分外地笃定着，她不会被绊到。

　　他伸脚，却不是真的想绊倒言谈。谁知，竟然真的差点绊倒她。

　　终于成功一次，秦冽反而慌了。言谈都反应过来了，他仍没反应过来，只是下意识地站直了，有点手足无措地看向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