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恨虫》7形

14、冬祁5 “你是说她

　　第二个周五，文茜要和陈问荆一起去福利院。

　　文茜提前去商场买了绘本、画笔和积木等玩具，又去超市买了些吃的，不敢买太多。五点半，陈问荆放学出来，她上车后发现文茜抱着一袋橘子，定了一会，关上车门，在边上坐下，扣好安全带。

　　“文静，我买的这些他们会不会不喜欢？”

　　不知道跟谁学的，文茜一紧张就控制不住地抖腿，在林大美跟前这样会被严厉制止，说她像个流氓。

　　可文茜觉得，这种举动不过是一种紧张的习惯，也不是她想改掉就能改的，只能尽量不在林大美面前表现出来。

　　她按住抖动的膝盖使劲压了压，叼着橘子问：“吃不吃橘子？”

　　陈问荆摇摇头。

　　“我不吃。你买了什么？”

　　“画画的玩儿的，在后面。”

　　“可以的。”

　　一直在思索自己还有没有什么遗漏，文茜不自觉的把橘子当做解压玩具剥了一个又一个，手掌全是橘色，用湿纸巾擦干净了却还是有很大一股味道。

　　“你是不是还没吃晚饭？”

　　“嗯，福利院可以吃。”

　　“是不是还有其他志愿者去啊？”

　　“有的。”

　　“人多吗？”

　　“还行，看情况。”陈问荆主动解释，“不过今天是中秋节，大家会一起做月饼，人应该蛮多的。”

　　“....啊。”文茜捂着脸，“我就说我忘了什么！我买了好多装饰品都没带。”

　　她专门要这天来，就是因为今天是中秋节啊！她还买了中秋节用的装饰品，想着带过去布置的，结果今天早上被闹钟吵醒就什么都忘了。

　　一紧张就掉链子的毛病什么时候才能改掉！

　　文茜兀自咬牙切齿。

　　“那里有这些，你就算什么都不带也没关系的。”

　　“话是这样说...唉，看来得下下次补上了。”

　　这家福利院全名冬祁天使儿童福利院，拥有几十年的历史，占地面积不是很大，靠近郊区，附近设施配套比较完善。通往福利院时，会穿过很多居民区，环境没有城中心那样吵闹，成荫的杨树种在道路两边，门垛上挂着福利院的牌子。

　　下车时，文茜注意到有个老人出来迎接陈问荆。

　　“文茜，这是孙院长。”

　　“你好，孙院长。”文茜连忙把东西换到另一边，伸出手。

　　孙院长今年六十，白色短发，淡紫色衬衣和米色马甲，看着挺精神。

　　她笑着和文茜握了手，说：“你就是文茜？问荆和我提过你。”

　　文茜好奇道：“她说我什么了？”

　　“她说你是个很好的人。”

　　哎哟~文茜心里那个美。
　　她憋着笑，故作矜持，对边上的小丫头点点头。

　　陈问荆一脸问号。

　　整个福利院的活动区都在一个大院子里，中间有棵巨大的老树，地面铺着干净的地砖，玩乐设施有滑梯跷跷板等。

　　现在已经是六点多钟，天空暗下来，院子里和走廊都挂着手工灯笼，灯火荧荧，孙院长说都是志愿者教孩子们做的。

　　文茜凑近墙面，还看到了很多他们亲手画的画，除此之外还有一些被展示出来的折纸和编织的手工艺品。

　　“现在先去吃饭，吃完饭再一起去做月饼。”

　　孙院长把他们带到食堂，里面已经坐了很多人。孙院长接住扑到身上的几个孩子，询问吃饱没有，帮忙擦掉了他们嘴边的饭粒。

　　“陈问荆！”程宁端着盘子喊道。

　　“她怎么在这？”文茜看向陈问荆。

　　“你是说阿芋？”孙院长解释，“她以前在这里待过一段时间，所以和问荆认识。”

　　“你来的这么晚？”程宁舀了一勺炒饭进嘴里嚼了嚼，盯着文茜道：“怎么把她也带来了？”

　　“我想来就来。”文茜哼哼，“让一让，我要打饭。”

　　程宁岔腿瞪着她。

　　“喂！吃不了就不要吃，免得浪费粮食。”

　　“我还没吃呢你就觉得我不能吃？”

　　“你一看就不像是会吃的！”

　　“我就当你夸我好看。”

　　文茜添了米饭，又打了番茄炒蛋、肉沫大虾闷鸡蛋、蚂蚁上树和蛋花汤。陈问荆排在她后面，只打了一份清炒小白菜和一碗小米粥。

　　“你吃这么点？”文茜惊讶道。

　　“够了。”

　　文茜其实也用不着吃这么多，但是就是为了和一直看自己不顺眼的程宁赌气，当着她的面把一整盘都吃光了，最后咕嘟咕嘟喝完汤，故意反过来晃了晃。

　　“哼！”程宁嘀咕，“胖死你。”

　　“我胖了也好看。”文茜说。

　　程宁翻了个白眼，端着空盘子走了。

　　捂着鼓起来的肚子，文茜打了个嗝，见陈问荆放下了筷子，好奇道：“刚刚孙院长说她叫阿芋？”

　　“嗯，她进来的时候取的名字。”

　　“她不是程家亲生的女儿吗？怎么会来福利院？”

　　“她小时候被拐卖了，中途被丢下，好心人送过来的。”

　　“...原来如此。”

　　文茜犹豫着，很想问你呢？你是怎么来这里的？但是最终还是没开口，因为觉得这不是一个好时机。

　　饭后大家在一起做月饼。文茜没做过月饼，但是学得很快，她学会后速度就变得更快了，各种各样的月饼出现在模具下。

　　陈问荆动静依然不紧不慢，做好一个就放在前面排好，每个位置都差不多。

　　“怎么这么难？”

　　程宁做的一塌糊涂，她把月饼皮和月饼馅儿当大饼揉，揉来揉去乱七八糟混在一起，捏的饼皮也不均匀，经常露馅儿。

　　“你轻一点，太用力了会破的。”文茜好心提醒。

　　“我知道！不用你管。”

　　“那算喽。”

　　最终程宁完好的成品只有两个，一个下半部分薄到透出红豆沙的颜色，上半部分厚到只有黄色酥皮的颜色，另一个看着毕竟均匀，但是模具上的兔子眼恰好吐出来一颗红豆沙粒，落在鼻子的位置，像鼻涕。

　　文茜想笑又不能笑，只好憋着。

　　等待烤制的过程中，有人提议玩老鹰捉小鸡，大家把桌子搬开，孙院长年纪大了，由某个志愿者当母鸡。

　　选择老鹰人选时，程宁跳起来。

　　“她！选她！！”她指着文茜。

　　文茜的鞋子有点高，她把鞋子脱了放在墙角，站到一大串队伍前面。

　　小鸡的队伍是按照身高排的，陈问荆和程宁在靠近母鸡志愿者的位置。

　　文茜琢磨了一会，忽然大叫冲过去，为了照顾身体不好的孩子，文茜故意跑的很慢，即便要抓到了也假装没抓到。

　　队伍像蛇尾一般呈波浪形左右晃动，在房间里转来转去。

　　玩了一会，看到有孩子累了。忽的，文茜扑向前端，小鸡的队伍立马断开。

　　她杀了个回马枪，一把搂住陈问荆的腰大笑。

　　“抓到咯！！”

　　北方的孩子好像普遍都比南方的高一些。陈问荆长到了一米六八，已经和文茜一样高了。

　　文茜心里感叹现在的小孩子长得真高，又笑着晃了晃她。

　　“看吧看吧，被我抓到了吧？”

　　陈问荆在她的手上拍了拍。

　　“嗯嗯，抓到了。”

　　这组老鹰抓小鸡结束后，换了另一队继续玩。文茜正和程宁互相瞪眼，却发现有人把鞋放到了脚下。

　　“谢谢文静！”

　　“什么？”程宁疑惑，“你不识字吗？”

　　“你不懂。”文茜啧啧两声。

　　她穿了鞋，和其他人一起坐在靠边的板凳上。陈问荆在旁边坐了没几分钟，就被程宁鬼鬼祟祟的喊出去了。

　　“文茜。”孙院长走过来，“问荆呢？”

　　“她和程...阿芋一起出去了。”

　　摸着板凳坐下，孙院长感叹道：“这俩孩子关系倒是一直这样。”

　　“从小认识，感情自然会比较特别吧。”文茜纠结的扣着手指，朝门那边瞧了几眼，“那个...院长，我有个问题。”

　　“什么？”

　　“...问荆她...她是怎么来这里的？”

　　“你是说她被遗弃的原因吧？”

　　“...也可以这么说。”

　　“也没什么特别的，因为她右手长了六根手指，再加上...应该是不太爱哭吧。”

　　拎着分到的月饼和孙院长告别时，已经是晚上九点多钟了。

　　程宁提前走了。文茜看到袋子里分到的‘流鼻涕’的月饼，暗叹冤家路窄。

　　回程路上，离开那片居民区后，车窗外漆黑一片，只有偶尔飞速闪来的路灯。

　　远远地，数个高大的烟囱在夜空下像个沉默的巨人，车辆驶上缓坡，打了个弯，辽阔的海面出现在眼前。

　　文茜将头靠在窗边，抱着热乎乎的月饼。

　　因为多长了一根小手指，所以被认为是不详的孩子，只穿着一件单薄的衣物被丢在了路边的荒地里，即使这样也没哭。

　　地里长满了野草，长长短短。

　　如果不是正好被孙院长看见，那么她会怎样呢？

　　问荆，问荆。
　　原来是这个意思。

　　陈问荆依然是交叠着手的姿势端坐，她微微垂着头，眼睛半阖。

　　“你刚刚和程宁出去干什么？”文茜突然问。

　　“...她问我有没有办法把她后妈赶出去。”

　　“啊？她后妈很坏吗？”

　　“她的母亲生下她难产去世了，她被人拐卖，她的父亲隔了好久才去找，所以比较恨他吧。”

　　所以也同样憎恨被他选择的人。

　　“这样啊。”文茜感受到掌心的热度，忽然道：“吃不吃月饼？”

　　陈问荆有些讶异。

　　“现在吃吗？”

　　“回去就冷了，趁热吃两口。”文茜挑了好看的，用纸巾垫着递过去。

　　陈问荆拿着月饼，吹了吹，轻轻咬了一口。

　　“味道如何？”

　　“...有点烫。”

　　“那就多吹吹再吃。”

　　文茜把月饼掰成两半。

　　“好甜啊。”她感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