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8、十八 引帝台春 ...
-
白雄倒是没多少被打扰的不悦,只是对裘达尔的语气喜欢不起来。
“这位是…?”
你轻声回答他:“是玉艳大人找来的MAGI,裘达尔。”
这话被裘达尔听到了,也实实在在刺激到了他:“臭老太婆!别说得我跟那老太婆关系有多好似的——喂,别那么看我!”
你知道,因为你一句话,在白雄眼里已经从“不懂礼貌的人”降格为了“被练玉艳利用的可怜小孩”。
果然满脸怜悯和宽容地看着他。
“不过还是不能那么称呼年长的女性,裘达尔。”
“就你和臭老太婆一样多嘴!臭老头子!”
白雄大受打击。
“我是……老头子。”
偏偏你还捂着嘴笑,再添暴击:“白雄有些地方确实像。”
白雄消沉地蹲在原地。
裘达尔后退两步,慌慌张张地后退两步,指着白雄喊:“你干嘛啊!我又没欺负你!”
“没事的,”你蹲下身,眉飞色舞地告诉他,“哪天你真变成了老头子,我也会喜欢你的。”
啊。
白雄彻底地哭出来了!
紧紧抱着你。
裘达尔浑身恶寒,又后退了两步。
“总感觉你们两个人好恶心。”
*
家宴参与者不多,皇帝尚未至,二皇子练白莲正兴致勃勃地研究着案几上一道新贡的果品,偶尔与太子练白雄低语两句,脸上是毫不掩饰的、少年得志的飞扬神采。
太子对面,坐着两位年幼的皇子皇女。
白瑛换正襟危坐,小脸却忍不住好奇地东张西望。她身旁的白龙尚且懵懂,紧紧挨着姐姐,小手揪着她的衣角。
除了这几位正经的皇子皇女,席间还有两人,位置稍靠下,却正在太子下首不远。
正是练红炎和练红明。
与吾国大战中,练红炎作为太子白雄麾下先锋骁将,屡建奇功。
红明虽一般不临阵,却以其对地形、后勤、乃至人心的精准筹算,为大军调度提供了不可或缺的策应,太子白雄私下赞其“心思缜密,不逊谋臣”。
兄弟二人在此次大胜中功不可没,地位自然更加不同。
还有几位红系公主坐在末席,虽是末座,已是天大的恩荣。
练红明眼观鼻,鼻观心,只盯着自己面前的酒杯,不多看席间任何人一眼。
尤其是上首煌王可能出现的方位,以及……对面,太子身侧,那个此刻尚且空着的位置。
不多时,外面传来内侍悠长的通报:“皇上驾到——”
席间众人立刻起身,躬身相迎。
白德大帝身着常服,缓步而入,径自在上首御座落座,目光淡淡扫过席间众人。
“都坐吧。”
声音透着些许倦意,却依旧不容置疑。
众人谢恩落座。丝竹声又起,宫女们悄无声息地开始布菜。
皇帝却未立刻用,目光在席间逡巡一圈,似是随意问道:“皇后呢?今日家宴,她怎未过来?”
一旁侍立的大太监连忙躬身,小心翼翼回道:“回皇上,玉艳大人宫中方才遣人来禀,说是娘娘今日头风又犯了,疼痛难忍,恐御前失仪,特告罪不能前来,请皇上与各位殿下尽兴。”
皇帝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极淡地嗯了一声。
听不出关切,也听不出不悦,事不关己般的漠然。
他未再多问一句皇后病情,也未有任何表示,开始吃菜。
帝后居然不和?不是感情一向很好吗…如此直白地显露于家宴之上,尤其当着他们这些外人的面……麻烦事又来一桩。
练红明下意识地用眼角余光瞥向空位。
那是太子妃的位置,此刻依然空着。是因为皇后未至,所以她也不必来了么?还是……
白德大帝仿佛浑然不觉自己带来的低气压,吃了几口菜,饮了半杯酒,目光才缓缓转向红系兄弟这边。
“红炎此次,勇冠三军,调度有方,朕心甚慰。”
皇帝先肯定了作为兄长的红炎,随即看向练红明。
“红明,你身子虽弱,此次在后方统筹粮秣、勘定路线、分析敌情,也颇有建树。“
“太子与朕提过,你于军务见解独到,心思缜密,堪为良佐。你们,文武兼备,皆是栋梁,红德也可安慰了。”
练红明连忙离席,与兄长一同跪地叩首。
练红炎道:“我等分内之事,不敢言功。全赖白德大帝天威,白雄大人统御有方,将士用命。”
练红明亦伏地道:“白德大帝谬赞。我资质愚钝,唯尽心竭力而已,所虑所谋,皆赖兄长与诸位将军查漏补缺,实不敢当良佐之誉。唯愿不负大人们信重。”
皇帝看着跪在面前的兄弟二人,静默了片刻。
他自然知晓红德对自己这位皇兄并非全然心服,只是碍于赢面少不敢妄动。
如今其子皆成才,且忠心可鉴,于国于朝皆是幸事,也多少抹平了那点不足道的芥蒂。
“都起来吧。”
白德大帝语气和缓了些:“今日是家宴,不必如此多礼。你们是朕的亲侄,更是国之干城。日后,太子身边,还需你们兄弟二人多加辅佐。朕,对你们寄予厚望。”
“臣等定当竭诚辅佐白雄大人,鞠躬尽瘁,死而后已!”
练红炎与练红明齐声应道,这才起身归座。
就在这时,轩外传来轻微的环佩叮咚之声,伴随着内侍的通报:“太子妃殿下到。”
所有人的目光,包括皇帝那刚刚和缓些的视线,都转向了轩口。
你徐步而入,身旁跟着裘达尔。
你先向上首的皇帝盈盈下拜:“我等来迟,请恕罪。”
白德大帝抬了抬手,语气平和:“无妨,起来吧。皇后凤体违和,你方才是在侍疾?”
“回陛下,玉艳大人头风发作,疼痛难忍,已服了药歇下了,临睡前让我别忘带着裘达尔。我在旁侍奉了片刻,见玉艳大人安稳睡去,这才敢离宫前来。扰了陛下与各位雅兴,是我的不是。”
白德大帝没再多问,只道:“你有心了,入座吧。”
“谢陛下。”
你又行一礼,这才步履轻缓地走向自己的座位。
白雄在你走近时,已自然而然地侧身,伸手虚扶了一下你的手臂,助你落座。
裘达尔夹在你们之间,太不显眼了。
原来传说中的MAGI是个这么小的小孩啊。红明默默感叹。
你这一来,席间的气氛微妙地发生了变化。
白德大帝不再提皇后,转而将注意力放在了面前的佳肴与儿孙身上。
他先问了白莲几句边关趣闻,白莲本就健谈,此刻更是眉飞色舞,将一些无伤大雅的军中轶事说得活灵活现,逗得年幼的白龙直笑,白瑛也睁大了眼睛听着。
白德大帝听着,脸上虽无大笑,但眼底的倦意似乎散去些许,偶尔还会顺着白莲的话问上一两句细节,显是听得入神。
白雄大多时候只是静静听着,只在白莲说得过于夸张时,会微微摇头,出声纠正或补充,言辞简练,却总能切中要害。
他语气平和,并无斥责之意,仅是兄长的提点与回护。
白莲对他这位哥哥十分信服,被纠正了也不恼,反而嘿嘿一笑,挠挠头,继续说下去。
每当太子白雄开口,你的目光便会自然地落在他身上,眼底流淌着安静的欣赏和了然。
有时白雄与白莲就某个细节低声交谈两句,你便会适时地接过话头,温言与一旁的白瑛说两句话。
皇帝偶尔也会将话题抛给你,问些琐事,或是你近日读些什么书。
至少在这四人,皇帝、太子、二皇子、太子妃之间,气氛是融洽的,甚至可以说得上和乐。
帝王与储君、父与子、兄与弟、夫与妻,种种关系在这笑语晏晏、饮食交谈中,调和得恰到好处。
权力之下,难得一见的、属于家的温存。
裘达尔早已过去找昏昏欲睡的白龙玩了,说着别人听不到的悄悄话。
裘达尔往白龙嘴里塞糕点,单方面贿赂过后。憋了半天,裘达尔小声要求他:“白龙,让给我一个哥哥或姐姐。”
仍是强硬。
白龙一下子瞪大了眼睛,含糊不清道。
“原来你不是我弟弟吗?”
裘达尔气愤极了。
*
白雄悄悄和你咬耳朵。
“其实白龙性格和你有点像。”
你瞪大了眼睛:“哪里像了?该像你差不多。”
“好。”他无奈地笑道。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
白德大帝似乎兴致颇高,又饮了一杯,目光在白雄与你身上流连片刻,缓缓开口。
“此番征战,大获全胜,疆域之广,前所未有。此乃天佑我朝,亦是白雄、白莲,及诸位将士戮力同心之功。”
他顿了顿,视线扫过红炎红明,微微点头以示肯定,随即又落回你和白雄身上。
“如今,四海升平,大局已定。有些耽搁了许久的事,也该提上日程了。”
“白雄、沐清,你们定亲多年,先因国事繁忙,后又值战事频仍,一直未能正式完婚。如今,是时候了。”
席间瞬间安静下来,连白莲都放下了把玩的果品,神情变得郑重。
练红炎不动声色,只是双眼不由黯淡。
练红明则感到一阵轻微的耳鸣,周遭的声音似乎都拉远了,只剩下白德大帝那字字千钧的话语。
“朕已让礼部着手筹备。”
“朕的意思,就在今年秋后。一则,秋高气爽,适宜操办大典;二则,也借这丰收吉时,以储君大婚之喜,昭告天下,我朝如今不仅武功鼎盛,更是礼乐昌隆,内外俱安,当开万世太平之基。”
他看向白雄,眼中是期许,也是命令:“太子,你以为如何?”
白雄离席起身,行至御座前,撩袍端端正正跪下。
“谢父皇隆恩,一切,但凭父皇安排。”
实则很激动。
你也随着起身,在白雄身侧拜下。
“叩谢父皇恩典。”
白德大帝看着面前的儿子和儿媳,脸上露出了今夜最真切的笑意。
他抬了抬手,语气轻快:“好,好!都起来吧。朕就等着喝你们这杯迟来的喜酒了。”
他目光转向白莲,带上了几分调侃。
“白莲,到时候,你这做弟弟的,可得替你皇兄多挡着点,莫让人真灌醉了他。”
白莲立刻笑嘻嘻地应道:“父皇放心!包在我身上!保管让皇兄……顺顺当当!”
他到底没敢在御前将洞房话说全,但挤眉弄眼的样子,已惹得白德大帝摇头失笑,连一旁的白龙也跟着懵懂地笑起来。
练红炎也再次离席,代表红系向太子和太子妃郑重道贺,言辞恭谨,礼仪周全。
练红明不愿抬头去看,也不想确认,无奈,只得跟在哥哥身后。
界限分明,云泥之别。
早知道不该去看的,可他还是去了。
罢了。
*
可怎么……
从未奢想过的,会变得触手可及呢?
命运啊。